第61章 瑩妃娘娘
寧若媗雲鬢高挽,烏發紅唇,天生的一雙彎彎妙目裏極其有神,幾句話就將永禧帝哄得柔和了神色。
永禧帝拍拍她的手,溫聲道:“朕記得,你與朕說過你幼時的事。”
兩年前的皇家祭天禮,禦輦出行,百姓沿街瞻仰天顏,十分盛大。
四下熙攘擁擠的人群裏,殿前司禁衛不慎驚馬嚇到了一個素齒朱唇的賣花女子,這女子也自此入了帝王心。
也就是寧若媗。
商賈之家的孤女,永禧帝每每聽聞她幼時的事都十分心疼憐惜,就如此時一般,目光滿是憐愛,倒是將裴時矜都給忽略了去。
寧若媗抵唇輕咳了一聲,渾不在意道:“聖上也莫要拿這種眼神看臣妾,臣妾父母在世的時候可並沒吃什麽苦,反而過得很好呢!”
她就是這樣的性格,記好不記愁。
否則若是終日想著曾經生活的苦,那往後的日子還能不過了嗎?
她看了一眼殿下站著的裴時矜,適時道:“倒是裴大人,臣妾見他隻提親母不提親父,可見其中是有隱情的,聖上還是莫要太過苛責才好!”
永禧帝回神,笑著看了她一眼,而後對裴時矜道:“罷了,這事也確是那傅氏女先挑起的,等會朕喚個太醫去你府上替你瞧瞧傷,你也早些回去吧。”
語氣裏和顏悅色,多的是皇後的功勞。
裴時矜合袖,“多謝陛下,也多謝娘娘美言。”
他額上已沁出了一層冷汗,後背的傷也是隱隱作痛,轉身動作緩慢地跨出了皇極殿。
寧若媗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轉身對永禧帝道:“聖上還是叫人下手太重了些,這裴大人可憐的。”
永禧帝眉梢微挑,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佯怒道:“你敢這麽瞧別的男人,不怕朕吃醋?”
寧若媗眉開眼笑的偎進他懷裏,輕捏著他的手指嗔道:“臣妾是心疼你,陛下就這麽幾個近臣,可千萬莫要與他們離心了才好。”
永禧帝摩挲著她的雙肩,歎息道:“朕省得。”
寧若媗低頭,凝視著兩人垂落在一起的纏繞發絲。
“齊憶安,你要好好的。”
永禧帝低笑。
普天之下,能這樣當著他麵直接稱呼帝王名諱的,也唯有她一人了。
“不是隻有你會心疼我,我也會心疼你。”
見他不答,寧若媗半起身看著他,美目裏如同蒙了一層霧氣。
十一歲被架上帝位做了世家的傀儡,她實在很難想象他那些年,孤身一人在這樣一個偌大深宮裏是怎麽熬過來的,又是怎樣同那些豺狼周旋的。
有人說愛一個人的極致是心疼。
寧若媗想,她是打心眼裏心疼這個男子的。
並不僅僅是因為他力排眾議給了自己全天下女子中最尊貴的位置,也是因為他這個人就很好,好的讓她沒法對他不好。
永禧帝伸出指節分明的手撫了撫她的臉頰,桃花眼裏漾起了溫潤的笑意。
“若媗,莫哭,我很好呢。”
“唯有你會這般心疼我,也唯有你喜歡我隻是因為我是我,而不是因為這個身份。”
你不知道,當年朱雀大街的驚鴻一瞥,你是怎樣入了我的眼。
寂寂深宮裏,我從來不知世間竟能有女子即便生長在淤泥裏也能笑靨如花,也能有那樣張揚的生命力。
何其有幸?
三生有幸。
他俯身在寧若媗白皙的頰側輕啄了一口,滿意地看到那處攀上了羞人的緋色。
驀地,這處靜好被叩門聲打破。
小太監低著頭走進來,躬身道:“陛下,瑩妃娘娘來了,說是給陛下做了玉蘭奶羹,陛下可要見見?”
瑩、妃、娘、娘。
永禧帝神情一僵,寧若媗唇邊的笑也緩緩收起,將手從他懷裏抽了出來。
她似笑非笑抬頭,“瑩妃來了,陛下快傳喚吧。”
永禧帝定了定神,將她的手又捉回來,神情蒼冷。
“這個時候她來無非是為了傅家的事,便讓她在外頭等著吧,朕不想見。”
小太監應聲出去了,寧若媗冷哼一聲,自顧自站起了身朝外走。
“陛下既有佳人作陪,臣妾便先回乘鸞宮了。”
說罷,人已走下了漢白玉的台階。
永禧帝哭笑不得,暗暗想著晚上定要再好好哄一哄她。
他愛這份小性子也愛這份鮮活,便不怕她拈酸吃醋。
……
寧若媗挽著披帛走出皇極殿,傅容正盈盈站在那裏,見她出來便屈了屈身。
“臣妾見過皇後娘娘,娘娘萬安。”
傅容穿著湖藍色海棠暗銀紋的長裙,身上容紗輕盈,姿色不俗,周身更是極好的世家風範的氣度。
寧若媗停住腳步,瞥一眼她笑道:“本宮也是許久未見你了,眼下聖上正忙著,瑩妃怕是要等上一等。”
傅容麵色不變,柔聲道:“能在此等候聖上是臣妾的福氣。”
寧若媗心裏一陣惡寒,忽然明白為什麽齊憶安私下裏和她說後宮的女子除了她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了。
尤其是這世家送進來的。
平心而論,她是做不了這樣的。
目送著寧若媗漸漸走遠,傅容收回笑容,恨恨地攥緊了掌心。
一個商女執掌後位,每回給她請安都讓她覺得恥辱。
若非是傅氏一族良好的教養讓她維持著做派,她早上去抓花那商女的臉了。
真是可恨。
……
槐清巷,謝家。
初夏了,天氣也越發熱了。
王成黛從楊家嫂子那拿來了兩匹新的緞子,預備給即將要用的薄被換個新的花樣。
進門的時候謝韞正在切剛用井水冰過的瓜,一看見她便揚了笑臉,脆聲道:“阿娘回來了。”
“這是哥哥昨日下學在隔壁巷子買的瓜,我拿井水鎮過了,等會吃起來應該剛好呢!”
王成黛眼睛一彎,上前柔聲道:“你今兒在酒肆裏又是幫娘釀酒又是打掃,快去歇著去,這點事娘來做。”
謝韞才不依她,認出了她懷裏是楊家嫂子鋪子裏的料子,便道:“阿娘,我那裏還有些布料呢,你怎麽在楊嫂那又買了些?”
王成黛笑容親厚,一邊疊那緞子一邊道:“你那些都是有大用處的,阿娘用你的做什麽?”
“不過你說起你楊嫂,我方才在那頭聽了一樁新鮮事,就是關於上回來救咱們的那個裴大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