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方寸間呼吸亂了
明明是猜想的語氣,說出口卻帶了一股擲地有聲的堅定。
裴時矜一雙狹眸朝她望了過來。
他看著她那雙明媚的、透著清澈的杏眼,帶了幾分危險的意味靠近道:“怎麽辦?你知曉了我的秘密。”
謝韞輕咳,杏眼裏藏了一分慌亂,忙不迭後退了幾步。
裴時矜欺身近前,眸子眯了起來。
“向來隻有我主動說的,沒有人這般猜的。”
謝韞後背抵上欄杆,已是再無處可避了。
她眨了眨眼,壓著心跳不敢抬頭,恰好對上了他的喉結。
她聲如蚊蠅,瞧來可憐至極,“那不如大人便當我猜錯了,可好?”
他其實掩飾的很好。
他上任還不達半年,辦的都是永禧帝授意去查的案子,也沒有人會想到他會同這個大齊第一世家的傅家有什麽牽扯。
謝韞作為前世多活了三年的經曆,曾幾度於旁人口中聽聞他同傅家作對,這才多了幾分猜測。
如今又將這事同他母親聯想起來,還是因為與他相處多了那麽幾回,發現了端倪。
裴時矜幾乎被她這話氣笑。
她都已經猜出來了,還能當她猜錯了嗎?
他低下頭去,抬起了她的下巴。
呼吸間一片溫熱蘭息。
那雙鳳眸幽暗,嗓音卻還算輕柔:“你比我想的要聰明幾分,可是謝韞,你沒有自保的能力。”
他手掌慢慢下滑,移到那萬般嬌弱不堪一折的白皙頸項上。
謝韞屏住了呼吸,腦中不合時宜地想,他扼住傅瑤頸項的時候也是這麽溫柔的好似要與人親近嗎?
他的母親就是他的底線。
自己今日猜中了他的秘密,豈非正是觸碰了他的底線?
思及此,她唇間顫顫的溢出一聲“裴時矜”,十分憐人。
裴時矜含笑看她,“嗯?還有話說?”
斑駁的月影落在二人周身,水榭邊的紗簾隨風微動,宛若一泓碧水。
遠遠看去,兩人幾乎交疊的頸項像極了情人的低吟耳語。
謝韞咬了咬唇,低聲開口:“我可以為你保守這個秘密。”
裴時矜緩緩一笑,端的是天地失色:“我向來隻信死人不會說話。”
謝韞有些惱火地閉上了眼,暗惱自己今日嘴快,抿著的唇角也帶著幾分喪氣。
他如此說是打定主意不肯給她一條活路了麽?
既然如此,還費這麽多口舌做什麽?
月色延展,如薄霜鋪地。
裴時矜看她閉上眼視死如歸的樣子,一隻手流連在她的頸項間緩緩摩挲。
一陣夜風拂過,她鬟發上的珍珠墜子搖搖欲墜。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視線又下移看向她豐潤飽滿的唇瓣。
是昨夜馬車裏,惶急之下輕輕擦過他頰側的柔暖弧度。
這一刻,他竟有點想知道這雙唇嚐起來的滋味。
今夜的月色是有些勾人的,恰如裴時矜一低頭透過夏日的交領襦裙領口,瞧見的玲瓏弧度。
那樣的身段,隱隱有種模糊年齡的風情。
他倏然收回手,呼吸微亂,有些狼狽地別過了眼。
謝韞猝然睜眼,十分錯愕地抬眼看他。
男人頎長的身形後退了兩步,神色也微微有些不自然,避開她的視線仿佛生怕她發現什麽端倪。
“你……不殺我了?”
裴時矜悶聲道:“不殺了,先欠著。”
他本來也沒有動不動就殺人的習慣。
謝韞眼睛一彎,不自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頸間,很有些劫後餘生的慶幸。
裴時矜看著她的動作,嗤笑了一聲。
“欠我一條命而已,有什麽好高興的?”
謝韞隻道他不懂,倏然鼻翼間嗅到了一股血腥氣。
她黛眉微蹙,疑惑地看向他,“裴時矜,你受傷了?”
剛認識時候還一口一個裴大人,現在都直接喚他的名諱了。
裴時矜扯了扯唇角,“小傷。”
謝韞繞到他的身後,忽然就明白了過來。
她險些忘了,他今日受了三十杖,居然還很有閑情逸致地在這池邊賞月喂魚。
那幾尾魚少了他這一頓還能餓死不成?
“你傷口裂開了,需要換藥。”
裴時矜緩聲道:“不急。”
他跟著曹元淳的人學了幾年武,身子骨一向不錯,總歸是不至於像傅鈞那樣三十杖就暈過去的廢物程度。
養養也就好了。
他裝作沒看到謝韞眉眼間的不讚同,自顧自的坐到了水榭邊,將那白玉瓷罐又拿起來,另一隻手對著謝韞微勾了勾。
“謝韞,過來。”
謝韞心裏莫名。
他這聲怎麽好像喚貓兒狗兒似的?
謝韞挪著步子上前,在他身側能隔兩三人的地方坐下。
裴時矜低頭,如玉的指節撚著瓷罐中的魚食,又隨手往池中丟了些許。
“既然你的命已經是我的,告訴你也無妨。”
謝韞還沒從他的無理邏輯中回過神來,下一刻就聽他說了一句渾身一震的話。
“我的本名,叫傅顯。”
謝韞指甲一下掐進身側的欄杆裏。
她手心滿是膩汗,猛地抬頭道:“你也是……傅家人?”
裴時矜臉上布滿嘲色,拿眼尾掃她。
“如今已不是了,我隨母親姓,時矜這兩個字也是母親取的。”
矜貴,自矜。
可他隻是個外室子。
謝韞小心翼翼開口,“那你的母親……”
裴時矜平靜開口:“我母親原是官家女子,早年家道中落入了教坊司,平素也隻賣藝,二十多年前傅承裕為先帝赴揚州查一宗親,識得了我母親,為她贖了身,將她豢養成了外室。”
謝韞抿了抿唇。
這樣的開始便很難有個好結局了。
“傅氏百年聲望,家中是不許未娶妻便先納妾的,傅承裕便哄騙我母親,說待他娶了妻,想法子在京兆府給她編造個身份,然後納她做妾。”
“傅承裕娶了同為四世家的許家嫡女,許吟雪。”
“他成親兩年,每隔幾月仍會來看母親,說要先將母親接到燕京,給她置辦個宅子,然後好好安排身份的事。”
“母親不肯,母親已經等得很累了,她想與他一刀兩斷,卻發現懷了我。”
謝韞眼睫一顫,心中泛起酸澀。
比起外室子,世家庶子的身份實在好聽太多,至少京兆府是有籍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