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帳暖

第139章 茶飯不思

窗外幾竿翠竹,葉尖還掛著昨夜的雨珠,映著天光,卻驅不散許綰眉宇間的愁緒。

許綰回過神,勉強笑了笑:“知道了,放著吧。”

她並非不餓,隻是心中裝著事,便覺得喉嚨口堵得慌。

伶月將羹碗放下,挨著她坐下,小聲道:“姑娘,您這幾日總是不開心,是不是還在擔心將|軍?奴婢覺得將|軍不是那種人,您放寬心些。”

她頓了頓,又道:“將|軍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的,您也別太憂心,仔細傷了自個兒身子。”

許綰輕輕歎了口氣,她知道伶月是好意,可有些事,並非吉人天相便能輕易化解,何況青樓那種地方……

南宸旭的狠辣,朝堂的詭譎,都像一張無形的網,緊緊纏繞著陸亦琅。

她一個小小丫鬟,即便能看透幾分,又能做什麽呢?她隻會添亂。

這種無力感,最是磨人。

“我沒事。”許綰搖搖頭,不想讓伶月也跟著擔憂,“隻是有些悶罷了。”

伶月見她不願多說,也不再追問,隻默默陪著。

許久,許綰才幽幽開口:“伶月,你說,若是光明正大的路走不通,人是不是就隻能走險路?”

伶月一怔,想了想,認真道:“奴婢不懂什麽大道理,但奴婢知道,將|軍是好人,他做的事,定然是為了更多的好人,至於險不險……好人做事,總比壞人做事要難些吧。”

許綰聽著她樸實的話,心中微微一動。

是啊,陸亦琅是在為那些枉死的柳城百姓,為岌岌可危的南國社稷奔走。

她不該隻是消沉。

夜裏,許綰輾轉反側,好容易挨到後半夜才淺淺睡去,卻又被噩夢驚擾。

夢中盡是血色,李副將渾身是傷的臉,還有那些在卷宗上僅留下冰冷名字的柳城百姓,他們無聲地看著她,眼神空洞而悲哀。

她猛地坐起身,冷汗浸濕了中衣,窗外依舊一片漆黑,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更添了幾分寒意。

天剛蒙蒙亮,許綰便起身了。

伶月伺候她梳洗時,輕聲稟報:“姑娘,將|軍一早就出府了,說是……有些急事。”

又出去了?去青樓?

許綰梳發的動作一頓。

自從周禦史閉門不見後,陸亦琅便時常早出晚歸,行蹤也越發神秘。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偶爾還會與她說幾句朝堂上的事,如今,他似乎將所有事情都獨自扛了下來。

一種莫名的不安和隱隱的懷疑,開始在許綰心頭滋生。

她並非懷疑陸亦琅的為人,而是懷疑他此刻選擇的道路。

他那樣驕傲的一個人,在接連受挫之後,會不會為了盡快打開局麵,而采取一些……她不敢深想的手段?

“伶月,我想出府走走。”許綰忽然開口。

伶月有些驚訝:“出府?姑娘想去哪兒?要不要先稟告……”

“不必了。”許綰打斷她,“就說我近日心情煩悶,想出去散散心,你陪我一起。”

她需要透透氣,也需要……親眼看看京中的另一麵。

伶月見她神色堅定,知道勸不住,便點頭應下。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許綰特意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裙,臉上也未施脂粉,隻用一方半舊的帷帽遮掩了容顏。

她們並未乘坐府裏的馬車,而是從側門悄悄出去,雇了一輛街邊最常見的青布小車。

許綰沒有明確的目的地,隻說想去人多熱鬧的地方看看。

車夫得了賞錢,便駕著車一路向著城南最繁華熱鬧的坊市行去。

不知不覺,馬車駛入了一條略顯喧囂嘈雜的街道。

與主街的寬敞整潔不同,這裏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酒樓茶肆,當鋪雜貨鋪,甚至還有幾家門麵隱晦,門口卻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倚門招手的青樓。

“姑娘,這裏人多眼雜,我們還是……”伶月有些不安地小聲道。

“無妨,就在前麵那家酒樓坐坐吧。”許綰指了指不遠處一家看起來還算幹淨的兩層酒樓,“看看街景也好。”

伶月拗不過許綰,隻好答應下來。

酒樓的生意不錯,一樓大堂幾乎坐滿了人。

小二引著她們上了二樓,挑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

從窗口望出去,可以將樓下街景和遠處幾家青樓的綺麗門麵盡收眼底。

許綰點了兩樣清淡的小菜和一壺清茶,便靜靜地看著窗外。

伶月則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生怕有什麽意外,低聲道:“姑娘,我總覺得這地方不安全,我們還是早些回府吧。”

“哎呦,兩位小娘子,怎麽獨自在此喝茶呀?多寂寞啊,不如讓爺幾個陪陪你們,熱鬧熱鬧?”

不等許綰回話,兩人身後就傳來一道輕佻油滑的聲音。

她秀眉微蹙,還未回頭,便聞到一股濃烈的酒氣混雜著劣質的香薰味撲麵而來。

三五個穿著綢緞卻流裏流氣的年輕男子,搖搖晃晃地圍了過來,為首那人賊眉鼠眼,一雙小眼睛肆無忌憚地在許綰和伶月身上打轉,嘴角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定是看見隻有兩個弱女子,便起了歹心。

伶月立刻站起身,擋在許綰身前,怒斥道:“你們想做什麽?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無禮!”

“喲,小辣椒還挺潑辣!”那賊眉鼠眼的男子嘿嘿一笑,目光更加放肆,“小爺就喜歡帶勁兒的!今兒個,你們兩個,小爺都要了!”

“滾開!”伶月一把推開試圖上前的男子,她有些力氣,那人被推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人惱羞成怒,旁邊的幾個同夥也立刻圍了上來,麵露凶光,“在這煙月巷地界,還敢跟爺幾個橫?我看你們是不想走出這家酒樓了!”

酒樓裏其他客人見狀,有的皺眉搖頭,有的則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竟無一人出麵製止。

店小二想上前,卻被其中一個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嚇得縮了回去。

許綰坐在原處,帷帽下的臉色沉靜如水,隻有緊握著茶杯的指尖微微泛白。

她已經很低調了,沒想到,還是惹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