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人牙子
陸亦琅的沉寂，與百裏之外小村的寧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陳陽每日清晨都會過來為許綰請脈，查看她的氣色，再細細詢問寧姐兒的狀況。
他帶來的草藥，有的氣味清苦，有的帶著淡淡的甘甜，伶月便按照他的指點，一一煎煮。
許綰的身子在陳陽的精心調理下，漸漸有了起色，麵色不再那般蒼白，精神也好了不少。
她心中感激，卻也知曉除了道謝，自己再無以為報。
“陳大夫，寧姐兒這幾日夜裏睡得安穩多了，也不似先前那般愛哭鬧了。”許綰抱著懷中粉嫩的寧姐兒，眉眼間帶著初為人母的溫柔。
“寧姐兒脈象平和，想來是適應了這裏的氣候，夫人放寬心便是。”陳陽替寧姐兒掖了掖繈褓，目光落在許綰略顯清瘦的臉頰上，“夫人自己也要多注意，莫要思慮過重，飲食上，也可適當添些山野間的鮮蔬，對身體有益。”
伶月在一旁收拾著藥碗，聞言插話道：“夫人，近來天氣晴好，不如明日我們去後山轉轉？采些野菜回來，也能換換口味。”
她見許綰整日悶在屋中，怕她憋出病來。
許綰聞言，心中微動。
連日的陰霾壓在心頭，確實需要些許疏解。
她看向陳陽，帶著一絲詢問：“陳大夫，這附近的山林，可有什麽去處？”
“村子後山有一片坡地，春日裏野菜正盛，隻是路途略有些崎嶇，若夫人要去，在下可做個向導。”陳陽想了想道。
“那就有勞陳大夫了。”許綰淺淺一笑，心中對明日的出行添了分期待。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陳陽便依約來到許綰小院。
他依舊是一身樸素的布衣，肩上卻多背了一個竹簍，手裏還提著一把小巧的鐮刀。
“寧姐兒今日精神不錯，我留在家中照看便好，夫人和陳大夫早去早回。”伶月接過許綰遞來的寧姐兒，笑著說道。
許綰點了點頭，與陳陽一同出了院門。
清晨的山林，空氣格外清新，帶著泥土與草木的芬芳。
露珠在葉片上滾動，鳥鳴聲清脆悅耳。
許綰深吸一口氣，隻覺得連日的鬱結都消散了不少。
陳陽走在前麵，不時回頭看顧著許綰，遇到略陡峭的路段，便會伸出手，想要扶她一把，但見許綰步履尚穩，便又默默收回，隻將路上的碎石荊棘撥開。
“夫人你看，那是薺菜，那邊的是馬齒莧，都可食用。”陳陽指著路邊的野菜，細細介紹。
許綰認真聽著，也學著他的樣子，將看中的野菜采摘下來，放入竹簍。
她本就聰慧，此刻上手倒也快。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斑駁陸離。
兩人一路走，一路采，竹簍漸漸滿了。
許綰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臉上卻帶著久違的輕鬆笑意。
她發現，陳陽不僅醫術好，對這山中的一切也了如指掌，仿佛這山林便是他的家一般。
她未曾留意到，身旁陳陽的目光，多數時候都落在她的身上，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與專注。
待到日頭漸高，兩人滿載而歸。
“今日多虧了陳大夫，不然我可認不得這許多野菜。”許綰擦了擦汗，由衷地道。
陳陽憨厚一笑：“舉手之勞罷了，夫人客氣了。”
兩人說說笑笑，眼看就要走到村口。
突然，從道旁林子裏竄出七八個蒙麵大漢，個個手持短棍，凶神惡煞地朝著他們撲來！
“就是她，抓住那個女的！”為首一人厲聲喝道，直指許綰。
許綰臉色驟變，心頭警鈴大作，下意識地便要護住身後的陳陽，卻被陳陽一把拉到了身後。
“快走！”陳陽低喝一聲，將竹簍往地上一扔，從懷中迅速摸出一個小瓷瓶，對著衝在最前麵的幾個蒙麵人猛地一揚！
一股淡黃色的藥粉瞬間彌漫開來，那幾個蒙麵人猝不及防吸入，立時覺得頭暈眼花，手腳發軟，動作也遲滯了下來。
“是迷藥，大家屏住呼吸！”後方的蒙麵人驚呼，卻已晚了一步。
陳陽趁此機會，拉起許綰的手，疾聲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跟我來！”
兩人不敢回頭，沿著村口的小路拚命向村內跑去。
“人牙子，是人牙子進村搶人了！”陳陽一邊跑，一邊用盡力氣高聲呼喊。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村莊上空回**，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最先聽到呼救的是村口幾戶人家的村民，他們探出頭來，見到陳陽和許綰慌張奔逃的模樣，以及身後隱約追來的蒙麵人，頓時明白過來，紛紛抄起家中的鋤頭扁擔，衝了出來。
“哪裏來的人牙子，敢到我們村撒野！”
“大家快出來啊！有人牙子！”
一時間，雞飛狗跳，呼喊聲此起彼伏，整個村子都被驚動了。
那些蒙麵大漢的目標顯然隻有許綰，陳陽雖有些拳腳功夫，但對方人多勢眾，又是有備而來，若非村民及時出現，後果不堪設想。
此刻見村民們手持農具，呼喊著衝出，個個麵帶怒容，大有將他們就地打殺的架勢，為首的蒙麵人暗罵一聲，知道今日討不到好，當機立斷。
“這些泥腿子難纏，先撤，回去再從長計議！”
一聲令下，餘下的蒙麵人虛晃幾招，便如潮水般退去，轉眼消失在山林深處。
村民們兀自不肯罷休，還要追趕，被村長和幾位老者攔了下來。
“窮寇莫追，莫中了他們的調虎離山之計！”村長安撫著眾人，又看向麵色蒼白的許綰和一臉凝重的陳陽，“許夫人，陳大夫，你們沒事吧？”
“多謝鄉親們援手，我們無礙。”陳陽拱手道謝，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這些人明顯是衝著許綰來的，究竟是何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行凶？
許綰驚魂未定，扶著伶月的手，強自鎮定下來，也向眾人道了謝。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紛紛表示要加強村中巡邏，以防歹人再來。
……
山林另一側，那夥蒙麵人狼狽逃竄，聚在一處僻靜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