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帳暖

第204章 加大藥量

夜色沉沉,小院的藥房內,燈火如豆。

剛采回的龍葵雪見還帶著山野的濕氣,老大夫拈起一株,對著燈光仔細端詳,口中嘖嘖稱奇:“這龍葵雪見,性至陰寒,卻能解至陽之毒,當真是物性相克,奧妙無窮。”

“師父,此物確能解烏金砂之毒,但眼下,我還有一事相求。”許綰將采來的藥草一一攤開在幹淨的布巾上,眸光清亮,將心中的計較細細說來,“我想請師父再調配一種藥水,塗抹之後,能讓那些紅疹瞧著比昨日更加駭人,仿佛當真潰爛了一般,但依舊不能傷及肌膚根本。”

老大夫捋著胡須,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丫頭,你這是要將計就計,演一出病入膏肓的戲給那柳姨娘看啊。好,這不難,腐肌散的表象,老夫還是能仿個七八分的。”

師徒二人不再多言,立刻動手。

老大夫經驗老道,取了些無害的草藥汁液,又添了少許帶有腥氣的藥材,細細研磨調配,不多時,一碗顏色暗紅、氣味刺鼻的藥水便成了。

……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張府側門附近已有些仆婦提著籃子進出采買。

伶月麵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腳步虛浮地從小巷中走出,仿佛一夜未眠,精神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哎喲,伶月姑娘,你這是怎麽了?”一個平日裏與伶月有過幾麵之緣的張府采買婆子眼尖,瞧見她這副模樣,連忙上前問道。

伶月像是受了驚嚇,猛地抬頭,待看清來人,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哽咽道:“王大娘,我家夫人……我家夫人她怕是不好了……”

“什麽?許大夫怎麽了?”王大娘吃了一驚。

“昨兒個還好好的,夜裏突然就發起高燒,渾身的紅疹子蔓延得更快了,脖子上臉上都起了膿皰,還說胡話,嘴裏一直喊疼。”伶月說著,淚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這番話如同插了翅膀,不過半個時辰,便傳遍了張府後院。

柳姨娘的院內,劉婆子正眉飛色舞地向主子回稟。

“夫人,您是沒聽見外麵傳的,那許綰這回怕是真的不行了!”劉婆子壓低了聲音,嘴角卻咧到了耳根,“都說她渾身潰爛流膿,神誌不清,嘴裏胡亂喊叫,跟個瘋婆子似的!”

“當真?消息可確實?”

柳姨娘正對著鏡子簪上一支赤金點翠鳳頭釵,聞言,手上動作一頓,眼中迸發出難以抑製的狂喜。

“千真萬確!好幾個婆子都這麽說,還有人說昨夜就聽見她院裏哭聲和呻吟聲沒斷過!”劉婆子信誓旦旦。

“好,好啊!”柳姨娘猛地站起身,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與快慰,“我倒要親眼去瞧瞧,她究竟是個什麽慘狀!”

轉念一想,又道:“也好,我親自去探望,再送些名貴藥材過去,也好讓輝兒看看我的仁善之心。”

……

張文輝的臥房內。

柳姨娘換上了一副憂心忡忡的麵容,緩步走到床前,柔聲道:“輝兒,我剛聽說,許大夫的病似乎……又加重了。”

張文輝正喝著藥,聞言一口嗆住,劇烈地咳嗽起來:“什麽?姨娘,許大夫她……她怎麽樣了?”

好不容易碰見個有用的大夫,可不能就這麽沒了啊。

“唉,聽下人說,情況不大好。”柳姨娘歎了口氣,伸手替他撫背順氣,“我這心裏也七上八下的,正想著備些上等的人參、靈芝,親自去探望探望她,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張文輝眼中閃過感激之色:“還是姨娘想得周到,快,姨娘快去看看,若有什麽需要,盡管從我這裏支取!”

“輝兒放心,姨娘省得。”柳姨娘溫婉一笑,心中冷哼。

等那許大夫死了,看你還能指望誰!

柳姨娘帶著紅玉,身後跟著兩個捧著錦盒的丫鬟,一進院子便聞到一股濃重的藥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氣。

伶月守在房門口,哭得雙眼紅腫如桃,上氣不接下氣:“柳……柳姨娘,您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許大夫。”柳姨娘做出關切的模樣,徑直往裏走。

房內光線昏暗,一踏進去,那股藥味和血腥味更濃了。

床榻上,許綰麵朝裏躺著,身上蓋著薄被,但露出的脖頸臉頰和手臂上,布滿了駭人的紅疹。

那些紅疹不再是昨日的細密,而是大片大片地連在一起,顏色暗紅發紫,有的地方高高腫起,邊緣處還塗抹著老大夫特製的、仿佛潰破流膿的藥汁,混雜著些許動物血,看上去觸目驚心。

許綰氣息奄奄,喉嚨裏發出斷斷續續的痛苦呻吟,一隻手無意識地在被麵上抓撓著,口中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好痛,好癢,救我……”

“許大夫!”柳姨娘假意驚呼一聲,湊近了些。

那股腐肌散特有的腥臭氣味,混雜著藥味和血膿的氣息,撲麵而來,熏得柳姨娘幾欲作嘔,但她心中卻是樂開了花。

這般模樣,這般氣味,錯不了!

這小賤人,果然是染上了腐肌散,而且看樣子已經病入膏肓,神仙都難救了。

“哎呀,許大夫怎會病得如此嚴重?”柳姨娘強忍著心中的得意,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與同情,“伶月姑娘,你莫要慌張,我這就回去,定會請全城最好的大夫來為許大夫診治!”

伶月隻是一個勁兒地搖頭,哭道:“沒用了,昨夜請了幾個大夫,都說束手無策,”

柳姨娘心中冷笑,麵上卻愈發悲憫,“無論如何,總要試試,許大夫為輝兒勞心勞力,我們張府絕不能坐視不理。”

她又假惺惺地安慰了伶月幾句,留下帶來的補品,這才帶著人滿懷憂慮地離去。

送走了柳姨娘一行人,伶月立刻關緊院門。

床榻上的許綰一骨碌坐起身,哪裏還有半分方才奄奄一息的模樣。

她接過伶月遞來的濕布巾,仔細擦拭著臉上和頸上的偽裝。

“夫人,您這招可真是……”伶月想起方才柳姨娘那既想靠近細看又怕被傳染的糾結模樣,忍不住想笑。

許綰眸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寒光:“柳姨娘這下該是徹底放心了,她越是放心,下手便會越發沒有顧忌,也越容易露出馬腳,我們隻管等著,看她接下來還有什麽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