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終於接應上了
“噗!”她悶哼一聲,隻覺得後背火辣辣地疼。
“小心!”對岸的幾人同時驚呼。
“我沒事,快拉!”許綰咬著牙,用盡全力嘶吼道。
陸遠和李副將含著淚,發瘋似的將擔架拉了過去。
當擔架安全落地,許綰也抓著繩索,用最快的速度**到了對岸。
她一落地,便是一陣踉蹌,後背的劇痛讓她臉色慘白,冷汗直流。
“夫人,你受傷了!”伶月哭著要上來查看。
“別管我,走。”許綰推開她,目光堅定地看向前方,“快,我們沒有時間了!”
他們不敢停留,繼續向前。
又不知走了多久,通道開始緩緩向上傾斜。
空氣中的黴味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濕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清香的氣息。
一股微弱的風,從通道的前方吹來。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
這是……外麵世界的風!
他們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跑了起來。
那條向上傾斜的通道越來越陡,前方的黑暗,似乎也不再那麽純粹。
在黑暗的盡頭,出現了一個微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灰白色的光點。
不是磷光,不是火光。
是天光!
許綰第一個停下腳步,她怔怔地看著那個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抬起手,顫抖地指向前方,喉嚨裏像是卡住了什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發出了一絲破碎的聲音。
“光……”
“我們真的出來了!”
那一點微弱的天光,如同最強效的強心劑,瞬間注入了每個人的身體。
疲憊、傷痛、恐懼,在這一刻被求生的本能徹底壓下。
“衝啊!”
李副將發出一聲混雜著哭腔的嘶吼,和陸遠一起,抬著擔架,用一種近乎野蠻的姿態,向著那片光亮狂奔而去。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被藤蔓和灌木幾乎完全遮蔽的洞口。
陸遠一馬當先,用刀劈開那些糾纏的植物,刺眼的陽光瞬間傾瀉而入。
他們衝出了洞穴。
帶著草木芬芳的空氣湧入肺中,驅散了連日來積攢的腥臭與腐朽。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帶來一種恍如隔世的真實感。
“出來了!我們真的出來了!”
伶月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抱著孩子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淚水混合著臉上的汙跡,衝刷出一道道狼狽的痕跡。
李副將也扔下了擔架的一頭,像個孩子一樣,跪在地上,用手捶打著堅實的土地,嚎啕大哭。
死裏逃生。
這種感覺,隻有親身經曆過的人才能體會。
許綰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後背的傷口在流血,但她此刻感覺不到疼痛,隻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和慶幸。
她看著眼前這片鬱鬱蔥蔥的山林,聽著耳邊的鳥語和風聲,才終於確信,他們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人間。
短暫的宣泄之後,嚴酷的現實立刻擺在了麵前。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將眾人拉回神。
許綰立刻衝到擔架旁,隻見陸亦琅臉色漲得通紅,嘴唇幹裂發紫,整個人燙得像一塊烙鐵。
他的傷口,在地下那種汙濁的環境裏,已經嚴重感染,開始高燒了。
許綰伸手一探他的額頭,那驚人的熱度讓她的心猛地一沉。
再這樣下去,就算逃出了生天,他也會死於傷勢惡化!
“不能再耽擱了!”
許綰瞬間冷靜下來,環顧四周,原本的柔弱和驚惶消失不見,決斷道。
“李副將,你哭夠了就去找幹淨的水源,陸遠,去找些幹柴來,我們需要生火,伶月,把孩子看好,然後過來幫我!”
陸遠和李副將下意識地挺直了身體,像是在聽取軍令一般,齊聲應道:“是!”
然後,兩人立刻分頭行動,沒有絲毫的遲疑。
他們已經從心底裏,將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當成了主心骨。
許綰將那塊地心神鐵原礦小心地收好,隨即開始在洞口附近快速地搜尋起來。
她在辨認一些可以用得上的草藥。
她希望這片山林,能給她帶來一線生機。
幸運的是,她在不遠處的一片潮濕地帶,找到了幾株常見的可以清熱解毒止血消炎的草藥。
水和柴火很快被找了回來。
許綰讓伶月生火燒水,自己則用石頭將草藥搗碎,敷在陸亦琅發炎最嚴重的傷口上。
這需要解開他早已被血汙浸透黏連的衣物。
許綰沒有絲毫猶豫,用隨身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割開他肩膀和後背的衣料。
當那些破布被揭開,露出下麵翻卷、甚至有些化膿的猙獰傷口時,伶月忍不住別過頭去,發出一聲抽氣。
許綰卻麵不改色,用燒開後又晾溫的清水,仔細地為他清洗著每一處創口。
動作很輕,很專注。
陸亦琅在半昏迷中,似乎感受到了一絲清涼和舒緩,緊皺的眉頭微微鬆開。
他艱難地睜開一條眼縫,模糊的視野裏,隻有許綰低著頭,專注為他處理傷口的側臉。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想開口說些什麽,喉嚨卻幹得發不出聲音。
最終,隻能用盡全身力氣,抬起手,輕輕抓住了她正在清洗傷口的手腕。
許綰的動作一頓。
“綰綰……”
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清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謝謝……你救了我們。”
心,在那一刻,仿佛被什麽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她垂下眼簾,避開了他灼熱的目光,聲音依舊平穩。
“將|軍先顧好自己,我們還需要你帶我們回去。”
她掙開了他的手,繼續清理傷口。
但那微紅的耳根,卻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在眾人的努力下,一個簡陋的營地算是搭好了。
到了晚上,陸亦琅的燒退了一些,神智也清醒了許多。
他喝了些水,靠在樹幹上,從懷裏一個用油布包好的夾層中,取出了一卷小小的、繪製在羊皮上的軍用地圖。
他借著火光,仔細辨認著周圍的山勢,最終,手指點在了地圖上的一個位置。
“我們在這裏,黑風山脈的東麓。”他的聲音依舊虛弱,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往日的銳利,“這裏很偏僻,但往東走三天,就能抵達青州衛,那裏有我們的人。”
有了明確的目標,所有人的心,才算真正地落了地。
第二天清晨,就在他們收拾好行囊,準備攙扶著陸亦琅出發時,一陣密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驟然傳來。
“有埋伏!”
陸遠和李副將的反應快到了極致,瞬間拔刀,將許綰等人護在身後,警惕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難道那些刺客,陰魂不散地追到了這裏?
馬蹄聲越來越近,很快,十幾名騎兵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中。
當看清對方身上那熟悉的軍服製式時,李副將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狂喜的呼喊。
“是自己人!是王校尉的斥候營!”
他激動地衝了出去,揮舞著手臂。
那隊斥候顯然也發現了他們,看到滿身血汙狼狽不堪的李副將,又看到了他身後那個靠在樹上,雖然虛弱卻依舊威勢不減的身影,所有騎兵都勒住了馬,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末將參見將|軍!我等奉命搜尋,終於找到您了!”為首的王校尉聲音哽咽,激動得無以複加。
他們奉命在這一帶搜山,已經找了整整五天,幾乎都要絕望了。
得救了。
這突如其來的重逢,讓緊繃了數日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
半個時辰後,他們坐上了斥候營帶來的馬車。
陸亦琅躺在鋪著柔軟毛皮的擔架上,由軍醫處理著傷口。
許綰坐在車廂的一角,懷裏抱著伶月遞過來的孩子。
她撩開車簾,看著外麵快速倒退的山林,一切終於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