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這藥下了慢性毒
擔架上的陸亦琅似乎被吵醒,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本就重傷未愈,此刻更是虛弱不堪,但那雙深邃的眸子,在對上南宸旭的瞬間,依舊閃過一絲清明。
南宸旭立刻察覺,臉上狂喜交加:“陸將|軍,你醒了!太好了,你感覺怎麽樣?”
陸亦琅看著他那張寫滿關切的臉,虛弱地扯了扯嘴角,氣息微弱,吐字卻清晰:“有勞……殿下掛心了。”
一個真切關懷,一個虛弱感激。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一個情深義重,一個不動聲色,平靜的表象之下,是無人能窺見的洶湧暗流。
一行人很快被迎回了青州府衙。
陸亦琅被安置在守衛最森嚴環境最雅致的一處獨立院落。
南宸旭親自坐鎮指揮,請來了青州城內所有最好的名醫,開了最珍貴的藥材,自己更是衣不解帶地守在陸亦琅的床邊,噓寒問暖,端茶遞水,將一個為兄弟憂心忡忡心力交瘁的形象,演到了極致。
幾位名醫會診後,很快開出了一副固本培元、活血化瘀的藥方。
“快!用最好的藥材,立刻去煎藥!”南宸旭對自己的心腹幕僚周先生下令,神情緊張。
“是,殿下。”周先生躬身領命,轉身便去安排。
半個時辰後,第一碗藥被小心翼翼地端了進來。
“將|軍,藥來了。”小廝正要上前。
“等等。”許綰卻忽然出聲攔住了她。
她走到端藥的小廝麵前,平靜地道:“將|軍大病初愈,身體虛不受補,為防萬一,這藥還是先讓我來試試。”
為主子試藥,是通房丫鬟應盡的本分,無人覺得不妥。
南宸旭不知如今的許綰會醫術,讚許地看了她一眼,溫和道:“你有心了。”
許綰舀了一小勺湯藥,淺嚐一口,確認無毒後,才讓伶月喂陸亦琅服下。
待到小廝端著藥碗和藥渣退下,許綰尋了個借口跟了出去,在無人注意的角落,攔住了那名小廝。
“這點心是將|軍賞的,辛苦了。”她塞過去一塊點心,趁機將藥渣包起了一點,藏入袖中。
回到房內,她將藥渣攤在紙上,借著燭光,仔細地分辨著。
她一味一味地對照著記憶中的藥草圖譜。
黃芪、當歸、白芍……都是些溫補的好藥。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一截細如發絲,顏色暗沉的藤蔓上。
許綰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纏絲藤。
此物單獨使用,確有活血之效,但若是與方中的另一味主藥白芍同用,日積月累之下,會悄無聲息地損傷心脈,讓傷者身體愈發虛弱,纏綿病榻,最後心力衰竭而亡。
死狀,與重傷不治,毫無二致。
一滴冷汗,從許綰的額角,緩緩滑落。
這哪裏是救人的良藥,這分明是一碗催命的鴆毒!
許綰的指尖冰涼。
不動聲色地將那點藥渣用紙包好,塞回袖中,起身走到燭台邊,將紙包湊近火苗,看著它化為一縷青煙,最後撚成飛灰,不留半點痕跡。
做完這一切,她才端著那碗已經涼透的毒藥,走出了房間。
周先生正等在廊下,見她出來,含笑問道:“將|軍可曾服藥?”
“回先生。”許綰福了福身,垂著頭,聲音帶著幾分怯弱與為難,“將|軍高燒未退,腸胃虛弱得很,方才喝了兩口就吐了,奴婢想著,這藥性或許過於猛烈,將|軍的身體一時受不住,不如先熬些溫和的米粥養養,等身子緩過來了再用藥,不知可否?”
她將一個通房丫鬟的無知和擔憂,表現得恰到好處。
周先生審視地看了她兩眼,見她神情惶恐,不像作偽,沉吟片刻後點了點頭:“你考慮得是,將|軍金尊玉貴,用藥是該謹慎。此事我會向殿下回稟,你且去準備吧。”
“謝先生。”許綰再次躬身,端著藥碗快步退下。
南宸旭聽了周先生的回報,隻是淡淡一笑:“無妨,養病如抽絲,急不得,既然他喝不慣猛藥,就依著他,讓他先用些流食,隻要人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本王有的是耐心。”
他嘴上說著寬慰的話,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許綰得到了許可,立刻去了小廚房。
她以給將|軍熬粥為名,將自己從山林裏帶回來的那些清熱解毒的草藥,小心地混入米粥之中,用文火慢慢地熬煮。
在氤氳的霧氣中,沒人注意到她細微的動作。
在眾人眼中,她依舊是那個為了主子盡心盡力的通房丫鬟。
陸亦琅在許綰的精心照料下,高燒竟奇跡般地在第二天就退了大半,精神也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這恢複速度,遠比幾位名醫預料的快得多,很快便引起了周先生的注意。
這日午後,周先生以探望為名,來到了院中。
許綰正在院裏晾曬布巾,見到他,連忙行禮。
“不必多禮。”周先生和顏悅色地擺了擺手,狀似閑聊地問道:“聽聞你將將|軍照顧得很好,不知姑娘在長公主府中時,可曾學過藥理?”
許綰的心猛地一跳,麵上卻更顯惶恐,連連擺手:“先生說笑了,奴婢是家生子,笨手笨腳的,哪裏懂什麽藥理,不過是按著長公主府的規矩,凡事小心一些罷了,將|軍吉人天相,是他自己身子底子好,才能恢複得這麽快。”
她問三句答一句,把自己說得膽小又愚笨,三言兩語便將所有功勞都推到了陸亦琅的天生神武和長公主府的規矩森嚴上。
周先生打量了她許久,見她始終是那副怯懦模樣,終究沒再多問,暫時壓下了心底的懷疑。
然而,陸亦琅的迅速好轉,終究讓南宸旭失去了耐心。
他決定改變策略。
傍晚,南宸旭親自來到院中,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對陸遠和李副將道:“此次搜山,兩位勞苦功高,本王已上奏父皇,為你們請功,如今城外軍營正在清剿刺客餘黨,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本王想派你們二人前去主持大局,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這明麵上是犒賞與重用,陸遠和李副將又驚又喜,當即跪地領命:“多謝殿下提攜!末將萬死不辭!”
“將|軍,您要喝水嗎?”
在陸遠和李副將磕頭謝恩時,許綰恰到好處地端著水杯,走到床邊。
陸亦琅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他接過水杯,目光掃過即將離去的兩名心腹,在他們起身的瞬間,他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抖,水灑了出來。
“哎呀!”許綰驚呼一聲,連忙拿布巾去擦。
陸遠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想要幫忙,陸亦琅卻抬起另一隻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借著許綰身體的遮擋,用指尖在他寬厚的掌心裏,飛快地寫了三個字。
藥,信,母。
陸遠的身體猛地一僵,抬眼對上陸亦琅那雙沉靜如水的眸子,瞬間心領神會。他麵上不動聲色,鄭重地抱拳道:“將|軍好生休養,我等辦完差事,即刻回來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