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擾亂軍心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衝天而起,慘叫聲頓時響成一片。
長公主府的這些親衛,皆是百戰餘生的老兵,他們的箭,快、準、狠,絕非尋常府兵可比。
死士們悍不畏死,卻依舊被這波箭雨射得人仰馬翻,一時間竟無法靠近馬車分毫。
混亂中,一名身形尤為矯健的死士頭領,顯然是這群人中武功最高的一個,他猛地踩在一名同伴的肩膀上,借力高高躍起,竟硬生生突破了箭雨的封鎖,如一隻大鵬鳥,直撲馬車車頂!
他人在空中,手中長刀已高高舉起,灌注了全身力氣,朝著車廂狠狠劈下,竟是想將整個馬車連同裏麵的人,一刀兩斷!
刀鋒帶著淒厲的風聲,眼看就要落下。
千鈞一發之際!
車廂內,一直閉目養神的陸亦琅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甚至沒有起身,隻是抄起身旁一個裝著點心的紫檀木食盒,手腕一抖,一股雄渾的內力瞬間貫入其中。
“砰!”
車窗的木板被直接撞碎,那沉重的食盒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後發先至,不偏不倚,正中那名死士頭領的胸口。
“噗!”
死士頭領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胸骨碎裂聲清晰可聞,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遠處的山石上,再無聲息。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車外的廝殺都為之一滯。
許綰被這變故驚得心髒都快跳出了胸口,臉色煞白。
但她沒有尖叫,隻是死死抓住了車廂的內壁穩住身形,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藏在袖中的那支金簪,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主將被殺,剩下的死士軍心大亂。
戰鬥很快便結束了,公主府的親衛以極小的代價取得了全勝。
峽穀中的血腥味被夜風一卷,淡了許多,隻剩下死寂。
陸安走到馬車旁,隔著車簾,聲音沉穩地複命:“將|軍,按您的吩咐,留了三個活口。”
車廂裏安靜了片刻,才傳出陸亦琅依舊虛弱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咳嗽:“把嘴堵上,手筋腳筋都挑斷,綁結實了,一同押解回京,他們是殿下派來護送我的人,路上不能出差錯。”
陸安心頭一凜,立刻明白了用意。
不殺,是為了當活的罪證。
將這幾個廢人帶回京中,扔到金鑾殿上,比任何奏折都更有說服力。
“屬下明白。”
車廂內,許綰的心重重一跳。
她垂著眼,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雙手,指尖冰涼。
這一路上,她見識了南宸旭的陰狠毒辣,也見識了陸亦琅的步步為營。
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這位威武將|軍的狠,不隻在戰場上,更在這殺人不見血的朝堂爭鬥裏。
他不僅要贏,還要讓對手輸得體無完膚,再無翻身之地。
所以之前他做的一起,是不是都是有苦衷的。
次日清晨,車隊重新上路,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肅殺。
許綰擰幹了熱布巾,小心翼翼地解開陸亦琅胸前的衣襟,為他更換傷藥。
當染血的紗布被層層揭開,露出的傷口卻讓她拿著布巾的手微微一頓。
那傷口看著猙獰,血肉模糊,實則卻不深,隻是皮外傷,遠沒有他表現出的那般性命垂危。
她什麽也沒說,隻是沉默地清理了傷口,重新敷上藥粉,用幹淨的紗布仔細包紮好。
她的動作輕柔而穩定,仿佛隻是在做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丫鬟該做的事。
陸亦琅一直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似乎已經痛得昏睡過去。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雙替他換藥的手,隻是在初始時有過一瞬的停滯,之後便再無波瀾。
他沒有睜眼,也沒有出聲點破這份默契。
兩日後,京中。
南宸旭的八百裏加急奏折,搶在所有人之前,送抵了禦書房。
奏折裏,他字字泣血,將自己塑造成了一位愛惜將才憂心忡忡的賢德皇子。
他稱在青州巡查軍務時,意外發現陸亦琅舊傷複發,已是性命垂危。
自己不忍國家棟梁就此隕落,正遍尋名醫,衣不解帶地全力救治。
而後話鋒一轉,直指長公主府行事魯莽,隻憑一紙懿旨,便不顧將|軍死活,強行將其從病榻上帶走。
此舉名為救人,實為搶功,更可能因路途顛簸,直接害死陸亦琅。
一番言辭,情真意切,占盡了情理與大義。
皇上看完了奏折,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將奏折輕輕放在案上,對底下焦急等待的幾位大臣淡淡地說了一句:“知道了,待威武將|軍回京,查明實情,朕自有定奪。”
這曖昧不明的態度,讓朝堂上的風向,一時間變得詭異起來。
幾乎是同一時刻,長公主府。
長公主長公主穿著一身尋常的紫色常服,手中卻捏著一張剛剛從宮裏傳出來的字條,上麵潦草地寫著南宸旭奏折的大致內容。
“好,好一個倒打一耙!”她氣得笑了起來,將字條揉成一團,在掌心捏得粉碎。
鳳眼中怒火升騰,在華麗的廳堂裏來回踱了幾步。
但她畢竟是執掌過監國之權的長公主,片刻之後,那滔天的怒火便被她強行壓下,化作了冰冷的沉靜。
“傳令下去。”她停住腳步,聲音恢複了往日的雍容與威嚴,“府中一切按原計劃進行,本宮倒要看看,他南宸旭這場戲,打算怎麽收場!”
她了解自己的兒子。
陸亦琅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他既然敢走這一步,就必然留了後手。
京中外五十裏的官驛。
陸安悄無聲息地進了馬車,將京中發生的一切,包括南宸旭的奏折皇上的反應和長公主府的動靜,一五一十地向陸亦琅做了密報。
車廂內光線昏暗,陸亦琅靠在軟墊上,聽完後,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做得很好。”他低聲吩咐陸安,“派幾個機靈的人,立刻換上便裝,提前進京,不用刻意做什麽,去人多的地方喝喝茶,聊聊天,把我們在青州的見聞,不經意地散播出去,記住,版本越多越好,越離奇越好。”
陸安眼中精光一閃,瞬間領會:“屬下明白,就是要將這潭水,徹底攪渾。”
“去吧。”陸亦琅揮了揮手,重新閉上了眼睛。
南宸旭想玩弄輿論,那便看看,誰的手段更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