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他沒有受傷!
南宸旭的心頭掠過一絲不安,但隨即又被強行壓下。
他不動聲色地看著許綰,她不過是個粗使丫頭,能懂什麽?
不過是陸亦琅推出來混淆視聽的棋子罷了。
然而,許綰接下來的表現,卻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她叩首之後,緩緩起身,身形雖單薄,脊背卻挺得筆直。
她沒有絲毫的慌亂與膽怯,聲音清亮而穩定,在這肅靜的金鑾殿上,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啟稟陛下,自將|軍在青州病倒,二殿下數次前來探望,關懷備至,府中上下無不感念殿下仁德。”
她的話開了個頭,聽起來像是在稱頌南宸旭,讓南宸旭的黨羽們臉上不由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許綰話鋒一頓,繼續道:“殿下見將|軍久臥不愈,給將|軍送來湯藥,說是有靜心安神之效,可助將|軍休養。”
南宸旭心中那股不安再次湧了上來。
“奴婢奉命將湯藥喂於將|軍,日日不敢落下,起初並未發覺不妥,隻是將|軍的病情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愈發沉重,時常陷入昏睡,冷汗不止,有時候將|軍不願意喝。奴婢就順手將藥倒進了屋中的蘭花裏。”
許綰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講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日常瑣事,“奴婢雖不懂醫理,但父親在世時曾侍弄過花草,奴婢發現,那盆蘭花自從喝了將|軍的藥後,泥土顏色似乎比尋常花土要深上一些,質地也更為細膩,出於好奇,奴婢趁無人時,取了少許土樣,以清水浸泡,發現水麵竟泛起一層幾乎看不見的油花,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異樣氣息。”
她的敘述條理分明,細節詳盡,聽得殿中眾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南宸旭的臉色開始變了。
“奴婢鬥膽猜測,問題或許就出在湯藥中,於是便將此事密報給了將|軍,將|軍命奴婢取來幹淨的油紙,包了一些土樣,貼身收藏,以作存證。”
說完,她再次跪倒,從懷中那個半舊的荷包裏,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油紙包得整整齊齊的小方塊,高高舉過頭頂。
“奴婢人微言輕,不敢妄言構陷皇子,但物證在此,這毒土乃二殿下親信所贈,真假與否,隻需請太醫院的太醫當場驗看,便一清二楚!”
這番話擲地有聲,邏輯嚴密,毫無破綻。
南宸旭的一名心腹,戶部尚書林遠立刻跳了出來,指著許綰厲聲斥道:“一派胡言!你一個身份卑賤的婢女,在此妖言惑眾,血口噴人!誰知你這不是早就備下的東西,故意用來栽贓陷害二殿下!陛下,此女其心可誅,請立刻將其拿下,嚴刑拷打!”
“對!一個丫鬟的話,如何能信!”
“定是長公主與陸亦琅串通好了,演的這出苦肉計!”
南宸旭的黨羽們紛紛附和,一時間殿上嘈雜起來。
“肅靜!”龍椅上的皇上沉聲喝斷了喧嘩,他麵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那個油紙包,淡淡道:“傳太醫。”
很快,兩名須發皆白的太醫院院判提著藥箱匆匆趕到。
在全殿的注視下,一名太醫小心翼翼地接過油紙包,打開,先是湊近聞了聞,又用銀針探了探,最後撚起一撮粉末,放在琉璃碟中,滴上幾滴清液。
不過片刻功夫,那清液竟變成了詭異的墨綠色。
兩名太醫對視一眼,神色皆是凝重無比。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躬身回稟:“啟稟陛下,此土中確實混有一種西域名貴的慢性毒藥,名為腐肌散,此毒無色無味,混於土中,隨花香揮發,少量吸入可令人筋骨酥軟,精神萎靡,若身有舊傷,則會迅速惡化,長期吸入,毒素侵入骨髓,便是大羅神仙也難救,此毒……極為陰狠。”
“腐肌散?”皇上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目光幽深。
另一名太醫立刻補充道:“陛下,此毒是北羌秘藥。”
轟!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天雷,在金鑾殿上炸響。
所有望向南宸旭的目光,都變了味道。
南宸旭的臉瞬間煞白,沒有一絲血色,他怎麽都沒有想到,陸亦琅竟然布置了這麽久!
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都在發顫:“父皇,父皇明鑒,兒臣冤枉,兒臣絕不知曉藥中有毒,定是有人栽贓陷害!是府中醫官不懂藥理,誤將毒藥混入,想討兒臣歡心!對!定是如此!”
他語無倫次地辯解著,試圖將罪責推給下人。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陸安,忽然上前一步,聲如洪鍾。
“陛下,二殿下或許可以說毒殺是將|軍事出偶然,那刺殺呢?是否也是偶然!”
他猛地轉身,拽過一個被押上來的活口刺客,一把扯開那人胸口的衣襟。
一個猙獰的火焰圖騰紋身,赫然暴露在眾人眼前。
陸安指著那紋身,目光如炬,直視南宸旭:“陛下,此乃二殿下府中豢養的私兵炎衛的獨有標記,炎衛隻聽命於二殿下一人,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若非將|軍早有防備,恐怕早已死在了一線天。”
“人證物證俱在,二殿下還要狡辯嗎!”
毒殺未遂,便動用貼身死士進行刺殺滅口。
一個完美的罪證閉環,形成了。
南宸旭如遭雷擊,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張溫和儒雅的麵具,此刻已是千瘡百孔,再也無法維持。
整個金鑾殿,死一般的寂靜。
官員們一個個低著頭,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
誰也沒想到,這場風波的真相,竟是如此的觸目驚心。
就在這凝滯如死水的氣氛中,一個誰也意想不到的變故,發生了。
那個一直躺在軟榻上,氣息奄奄,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氣的威武大將|軍陸亦琅,竟緩緩地、緩緩地從軟榻上坐了起來。
他抬手,拂去了唇邊許綰剛剛為他擦拭上去的血跡,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帶著病態,但那雙睜開的眼眸,卻銳利如鷹,清明如鏡,哪裏還有半分垂死之相!
“嘶——”
殿中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被這驚天反轉震得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