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帳暖

第267章 權勢滔天

夜裏的風聲都像是嗚咽,許綰一夜未眠,靠在床頭聽著裏間孩子平穩的呼吸聲,仿佛想將這聲音刻進骨子裏。

天剛蒙蒙亮,慧蘭苑外就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沉重地踩在每個人的心上。

伶月臉色慘白地推門進來,聲音都在發抖:“側妃,長公主的人來了。”

許綰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衫,臉上不見昨夜的淚痕,隻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靜。

她走出臥房,隻見院子裏已經站了十幾個婆子和丫鬟,為首的正是長公主身邊的陳嬤嬤。

陳嬤嬤臉上掛著程式化的笑,卻不達眼底:“側妃娘娘,時辰不早了,長公主體恤您,特意讓老奴們過來接兩位小主子,免得擾了您歇息。”

這話說得客氣,可陣仗卻像是來抄家的。

許綰沒有看她,徑直走向裏間。

安哥兒和寧姐兒剛剛被吵醒,正揉著眼睛,看到母親,便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要抱。

“唔……”寧姐兒奶聲奶氣地嚶嚀了一聲。

許綰的心像被一隻手攥緊了,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蹲下身,將兩個孩子一左一右抱在懷裏,臉埋在他們柔軟的頸窩裏,貪婪地汲取著他們身上的奶香。

“安哥兒,寧姐兒,聽娘親說。”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們要去祖母那裏住幾天,要乖乖聽話,好好吃飯,不要哭鬧,知道嗎?”

孩子們似懂非懂,隻是覺得母親的懷抱格外緊。

李嬤嬤在外麵不耐煩地咳了一聲:“側妃,該走了。”

許綰閉上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清明。

她鬆開手,親手為孩子們穿好衣裳,又細細為寧姐兒梳了兩個小揪揪。

整個過程,她一言不發,動作有條不紊,仿佛在完成一個神聖的儀式。

當她抱著兩個孩子走出房門時,李嬤嬤等人立刻圍了上來。

“我自己帶他們過去。”許綰冷冷地開口。

李嬤嬤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這……就不勞煩側妃了。”

“他們是我的孩子。”許綰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親自把他們送到長公主的院子,這總可以吧?”

她的語氣不容置喙,李嬤嬤和陳嬤嬤對視一眼,終究還是退了一步。

從慧蘭苑到長公主所住的鬆鶴堂,不過一刻鍾的路程,許綰卻覺得走了一輩子那麽長。

安哥兒和寧姐兒還小,走得慢,她便也放慢了腳步,一步一步,走得極為艱難。

到了鬆鶴堂,長公主早已等在正廳。

她穿著一身暗紫色繡金線牡丹的常服,神情倨傲,仿佛打了場大勝仗的將|軍。

“殿下。”許綰屈膝行禮,聲音平淡無波。

長公主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對著許綰淡淡道,“把孩子抱過來。”

安哥兒和寧姐兒仿佛是知道要離開母親,小手緊緊攥著許綰的衣角不肯鬆手。

“沒用的東西,連孩子都教不好。”長公主不悅地撇了撇嘴,對陳嬤嬤使了個眼色。

陳嬤嬤立刻上前,半是哄騙半是強硬地將兩個孩子從許綰懷裏抱出來,帶到了長公主麵前。

寧姐兒一離開母親,立刻就扁著嘴要哭。

長公主卻直接吩咐道:“抱下去,好好教教他們規矩。”

“是。”幾個早就準備好的乳母和丫鬟立刻上前,將哭鬧起來的寧姐兒和一臉茫然的安哥兒抱了下去。

孩子的哭聲由近及遠,最後消失在厚重的門後,像一把鈍刀,反複切割著許綰的心。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長公主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必過來了,我會讓人安排好,每三日讓你見孩子半個時辰。”

三日,半個時辰。

許綰的身子晃了晃,伶月連忙扶住她。

她抬起頭,看著座上那個冷漠的女人,一字一句地問:“長公主,您究竟想做什麽?”

“我想做什麽?”長公主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自然是為我陸家培養合格的繼承人,而不是像你一樣,隻知道用哭鬧和眼淚來解決問題。”

她放下茶杯,聲音陡然轉厲,“許綰,你要記住自己的身份,你隻是個側妃,琅兒不在,這個家我說了算,你要是安分守己,還能保住你的位置,要是再敢像昨天一樣頂撞我,就別怪我容不下你。”

許綰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了所有的情緒。

她沒有再爭辯,隻是平靜地行了一禮:“是,妾身記住了。”

說完,她轉身離開,脊背挺得筆直,仿佛一杆寧折不彎的槍。

回到慧蘭苑,那股強撐著的氣勁才終於散去。

許綰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誰也不見。

從孩子被帶走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輸了第一陣。

長公主的手段遠不止於此。

接下來的兩天,許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之中。

她曾以為,自己掌管中饋這段時日,提拔了幾個管事,也與府裏一些人結下了善緣。

危急時刻,這些人就算不為她出頭,遞個消息、通個氣總該是可以的。

然而,現實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她讓伶月悄悄去找采買上的周管事,想打聽一下長公主最近的動向。

那周管事是她一手提拔上來的,平日裏見了她比誰都恭敬。

可伶月帶回來的消息是,周管事稱病在家,誰也不見。

整個王府仿佛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籠,所有人都成了啞巴和瞎子。

長公主的威勢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在每個人頭頂,無人敢觸碰分毫。

“側妃,人心就是這樣,捧高踩低。”伶月氣得眼圈都紅了,“當初您掌權的時候,他們一個個都上趕著巴結,現在您一失勢,跑得比誰都快!”

許綰坐在窗前,看著院中凋零的落葉,心中一片荒蕪。

她不怪那些人,趨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長公主是君,是陸亦琅的生母,而她,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被舍棄的妾。

誰會為了一個前途未卜的側妃,去得罪權勢滔天的長公主呢?

她真正感受到了什麽叫孤立無援,什麽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