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帳暖

第79章 難民再現

車隊再次啟程,朝著京中的方向緩緩行進。

二十名精銳親衛護衛在馬車周圍,步伐整齊,氣勢肅然,比之前的護衛多了幾分森嚴。

馬車內,許綰靠在伶月準備的更厚軟墊上,臉色比之前分別時還要差幾分。

陸亦琅離開帶來的短暫安心,很快被再次上路的顛簸衝散。

胃裏那股熟悉的惡心感又翻湧上來,一陣強過一陣。

她閉著眼,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伶月擔憂地守在一旁,不時遞上清水,又或是用沾濕的帕子替她擦拭額頭。

喜桃坐在對麵,麵色沉靜,隻是偶爾掃過許綰的眼神,依舊帶著幾分審視。

離京中越近,路上的行人也逐漸增多。

官道變得平坦了些,但馬車的晃動依舊牽扯著許綰脆弱的神經。

她感覺自己像是一葉飄搖在風浪中的小舟,隨時可能傾覆。

又強撐了半日,眼看天色漸晚,京中的輪廓似乎已遙遙在望。

許綰卻再也支撐不住,眼前陣陣發黑,身子一軟,朝著旁邊倒去。

“姑娘!”伶月驚呼,連忙扶住她,“怎麽了?”

喜桃也探過身,蹙眉看著她。。

許綰隻覺得天旋地轉,胃裏翻江倒海,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伶月急得快哭了,聲音帶著顫抖,“喜桃姐姐,姑娘她……她好像很不舒服,臉都白了。”

喜桃伸手探了探許綰的額頭,觸手一片冰涼,再看她緊閉的雙眼與毫無血色的嘴唇,也皺緊了眉頭。

不能再走了。

可真是個麻煩。

“罷了,前麵找個鎮子落腳吧。”

馬車很快駛離官道,進入了京郊的一個小鎮。

鎮子不大,看起來還算齊整。

喜桃找了一家看起來最幹淨的客棧,要了兩個相鄰的上房。

伶月小心翼翼地將幾乎脫力的許綰攙扶進房間,安置在**。

店家很快送來了熱水。

喜桃去吩咐人準備清淡的吃食,又讓伶月去請郎中。

郎中很快來了,還是之前那位隨行的郎中,診脈過後,隻說勞累過度,需要靜養,開了幾副安神養胎的藥。

許綰喝了藥,胃裏的翻騰稍稍平息,但身體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很快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

噩夢一個接著一個。

她夢見自己掉進冰冷的河水裏,拚命掙紮卻不斷下沉。

又夢見陳洛凡那張猙獰的臉,還有南宸旭經過馬車時,那看似溫和卻讓她脊背發涼的一眼。

最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弟弟恒哥兒在遠處哭喊,她卻怎麽也抓不住。

“恒哥兒!”

許綰猛地驚醒,坐起身,大口喘著氣,冷汗浸濕了中衣。

“姑娘,您醒了?是不是做噩夢了?”伶月一直守在床邊,聽到動靜立刻湊上前,擔憂地看著她。

許綰定了定神,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沒事,隻是睡得不好。”

她抬手撫上小腹,那裏傳來的微弱感覺是此刻唯一的真實。

接連幾日,許綰都留在客棧靜養。

湯藥按時喝著,伶月變著法子做些爽口的小菜,氣色總算恢複了一些。

雖然依舊沒什麽力氣,但至少不再時時感到惡心眩暈。

這日午後,許綰覺得精神稍好,便由伶月扶著,在窗邊坐了會兒。

客棧的窗戶正對著樓下的大堂門口。

忽然,一陣嘈雜的喧鬧聲從樓下傳來。

“走走走!都給我走!別擋著我做生意!”

是客棧老板粗暴的嗬斥聲。

“行行好吧,老板,給口吃的吧,孩子都餓暈了……”一個虛弱的婦人哀求著。

“沒錢就滾蛋!我這裏不是善堂!”

許綰微微蹙眉,朝樓下看去。

隻見客棧門口圍了七八個衣衫襤褸的人,麵黃肌瘦,形容枯槁,應該是逃過來的難民。

其中有老人,有婦人,還有幾個瘦小的孩子。

他們眼中充滿了乞求與絕望。

客棧老板拿著掃帚,正不耐煩地驅趕著他們,嘴裏罵罵咧咧。

一個看起來隻有五六歲的小男孩,許是餓極了,踉蹌著上前想抱住老板的腿,卻被老板嫌惡地一腳踢開,摔倒在地,哇哇大哭起來。

孩子的母親連忙撲過去將他抱起,自己也跟著落淚。

其他人則瑟縮著,不敢再上前。

許綰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

她想起了遠在京中的弟弟。

“伶月,去……給他們些吃的吧。”

她從袖中摸出幾塊碎銀。

“是,姑娘。”

伶月應聲,接過銀子,快步下了樓。

她買了些饅頭和熱湯,分給那些難民。

難民們千恩萬謝,狼吞虎咽地吃起來,連掉在地上的饅頭渣都撿起來塞進嘴裏。

然而,這點食物對於他們來說,隻是杯水車薪。

而且,看到有人施舍,附近聞訊而來的難民越來越多。

很快,客棧門口又聚集了二三十人,都用渴望的眼神望著樓上。

伶月有些無措地跑回樓上。

“姑娘,人……人太多了,奴婢買的那些根本不夠。”

許綰看著樓下越聚越多,眼神空洞麻木的難民,再看看自己手中僅剩的幾兩銀子。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她。

她能幫一個,幫十個,卻幫不了這成百上千的災民。

客棧老板的驅趕聲再次響起,更加不耐煩。

許綰默默地轉過身,不再看樓下那令人心碎的場景。

她靠回床榻,閉上了眼睛。

伶月很快回到了房間,臉色比剛才下去時還要沉重幾分。

她走到床邊,看著自家姑娘蒼白的麵容,欲言又止。

“怎麽了?”

許綰輕聲問,聲音依舊帶著虛弱。

“姑娘,奴婢去打聽了。”

伶月的聲音低低的,帶著掩飾不住的憂慮。

“外麵那些人……都是從南邊幾個州縣逃過來的。”

“說是好幾個月沒下雨,地裏顆粒無收,後來又起了蝗災,實在活不下去了,才背井離鄉逃難。”

“聽說……情況很嚴重,餓死病死的人不少。”

許綰的心沉了下去。

這個世道,百姓的日子總是這樣艱難。

“官府呢?沒有賑濟嗎?”

伶月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憤懣,“聽客棧老板說,朝廷派了二皇子殿下去主持賑災事宜了。”

二皇子負責賑災?

不知為何,許綰心頭湧上一股強烈的不安。

想起那雙駭人的眼睛,總覺得那不是一個心係百姓的人。

可她又能做什麽呢?

她連自己都快要顧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