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帳暖

第85章 弟弟落水

“站住。”

許綰聲音不大,但語氣冷硬,她撐著身子坐起來,目光緊緊鎖住伶月的背影,“外麵到底怎麽了?是不是恒哥兒出事了?”

除了弟弟,她想不到還有什麽事能讓伶月如此失態。

伶月身子一僵,慢慢轉過身來,眼眶紅紅的,聲音也帶了哭腔:“姑娘……”

“說!”

許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嗓子眼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呼吸都變得困難。

伶月不敢再瞞,帶著哭音急急道:“是、是恒哥兒,他不知怎麽的,掉進了後院的荷花池裏,剛被人撈上來。”

“什麽?!”

許綰隻覺得眼前一黑,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昨夜的虛弱仿佛瞬間被抽幹,隻剩下徹骨的冰冷和恐懼。

她猛地掀開被子,踉蹌著就要下床,連鞋都顧不上穿。

“姑娘,您慢點!”伶月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扶住她,“您身子還沒好利索,仔細動了胎氣!”

“恒哥兒。”許綰嘴唇哆嗦著,眼前陣陣發黑,若不是伶月扶著,幾乎要癱軟在地,她推開伶月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外衝。

“快帶我去!快!”

伶月無法,隻得緊緊攙著她,主仆二人腳步淩亂地衝出房門。

清晨的寒風帶著濕意撲麵而來,吹得許綰一個激靈,卻絲毫吹不散她心頭的焦灼。

院外的喧嘩聲更清晰了些,集中在後院荷花池的方向。

一路疾行,許綰隻覺得腳下如同踩著棉花,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昨夜的嘔吐耗盡了她的力氣,此刻全憑著一股意念支撐著。

終於趕到荷花池邊,眼前的一幕讓許綰的心髒驟然停止了跳動。

幾個婆子和丫鬟遠遠地站著,交頭接耳,指指點點,臉上帶著事不關己的冷漠,甚至還有幾分看熱鬧的神情。

池邊的青石地上,濕漉漉地躺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是許恒。

他渾身濕透,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雙眼緊閉,一動不動,仿佛已經沒了聲息。

“恒哥兒!”

許綰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掙脫伶月的攙扶,撲了過去,跪倒在弟弟身邊。

冰冷的池水浸濕了她的裙擺,她卻渾然不覺,顫抖著手去探弟弟的鼻息。

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恒哥兒,恒哥兒你醒醒,你看看阿姐!”許綰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下來,砸在弟弟冰冷的小臉上。

“怎麽回事?”許綰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掃過周圍那群冷漠的下人,聲音嘶啞,“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恒哥兒會掉進水裏?為什麽沒有人救他?”

下人們被她駭人的目光嚇得往後縮了縮,一個膽子稍大點的婆子期期艾艾地開口:“是、是這孩子自個兒貪玩,不小心滑下去的,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已經這樣了。”

“胡說!”

伶月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婆子怒斥,“池邊都有欄杆,恒哥兒那麽乖,怎麽會自己掉下去?定是有人推他!”

“你……你這丫頭可別血口噴人!”那婆子梗著脖子反駁,眼神卻有些閃爍。

這時,另一個角落裏傳來一個怯怯的聲音:“剛剛好像看到,是林姨娘院裏的碧桃姐姐,她跟恒哥兒說了幾句話,然後……然後恒哥兒就往池邊跑了。”

說話的是個負責灑掃的小丫鬟。

碧桃?林清語的丫鬟?

許綰心頭一震,瞬間明白了什麽。

林清語昨日才被長公主罰跪,今日她的丫鬟就出現在這裏,恒哥兒就落了水。

這世上哪有這麽巧合的事情!

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和恨意湧上心頭,燒得她五髒六腑都在疼。

“好,好得很!”許綰死死咬著牙,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但她現在沒工夫去追究是誰的責任,救恒哥兒要緊。

“伶月,快,救人!”許綰急切地看向伶月,她知道伶月懂些粗淺的醫理。

伶月蹲下身,試著按壓許恒的胸口,又渡了幾口氣,可許恒依舊毫無反應,小臉反而因為缺氧開始泛,“姑娘,奴婢……奴婢隻會些皮毛,恒哥兒嗆水太久了,必須得請大夫。”

伶月急得滿頭大汗,眼淚也跟著往下掉。

“大夫?快去請府醫。”許綰朝著周圍的下人喊道。

剛剛說話的婆子猶豫著上前,小聲道:“府醫今日一早就出診去了,說是去城外給一位老夫人看診,得傍晚才能回來。”

傍晚?!

許綰的心徹底涼了下去。

等到傍晚,恒哥兒恐怕……

不!絕不能這樣!

她腦中靈光一閃,猛地想起了什麽。

喜桃曾帶了郎中去邊關,可以去請這位郎中。

“去求長公主殿下。”許綰當機立斷,扶著伶月的手站起身,“隻要長公主發話,我們就可以去請上次那個郎中。”

她現在顧不得什麽身份,什麽規矩,隻要能救恒哥兒,讓她做什麽都行。

“姑娘,您的身子……”伶月擔憂地看著她蒼白的臉。

“我沒事。”許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快扶我去長公主那裏。”

長公主的正院,氣氛肅穆。

許綰由伶月攙扶著,幾乎是闖了進去。

陳嬤嬤正好從裏麵出來,看到許綰這副失魂落魄、裙擺還滴著水的狼狽模樣,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姑娘這是……”

“嬤嬤,求您通報一聲,我要見長公主,求長公主救救我弟弟!”許綰顧不得禮儀,聲音帶著哭腔,直接跪了下去。

陳嬤嬤見她情狀淒慘,又聯想到方才後院的動靜,心裏大致猜到了幾分,歎了口氣,轉身進去通報。

很快,陳嬤嬤出來道:“殿下讓您進去。”

許綰被伶月扶著,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長公主端坐在上首,手裏拿著一串佛珠,臉上沒什麽表情,目光落在許綰身上,帶著審視的意味。

“何事如此驚慌?”長公主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許綰強忍著眼淚,將恒哥兒落水府醫外出,情況危急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最後懇求道:“懇請殿下開恩,派人去請郎中為弟弟診治,再晚……恐怕就來不及了!”

說完,連著重重地磕了好個頭,因為用力,額頭都磕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