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帳暖

第86章 假好心

長公主撚著佛珠的手指頓了頓,沒有立刻回答。

看著伏在地上的許綰,想起昨日陳嬤嬤的回報,又想起陸亦琅在信中提過一句,讓她照看好這對姐弟。

雖然隻是隨口一提,但……

長公主的目光落在許綰微微隆起小腹上。

這個孩子,是她現在最看重的。

許綰若是情緒不穩,傷心過度,對養胎不利。

況且,救她弟弟一命,也算施恩,更能讓她安分守己,日後好生將養。

至於林氏那邊的小動作……

長公主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看來昨日的敲打還是太輕了。

“罷了。”長公主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淡,“看在你腹中孩兒的份上,本宮就破例一次。”

長公主對著一旁的陳嬤嬤吩咐道:“陳嬤嬤,去請之前那位郎中走一趟。”

“是。”陳嬤嬤應聲,立刻轉身出去安排。

“多謝殿下,多謝殿下!”許綰聞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動得連連磕頭,淚水再次洶湧而出,這一次,是感激和希望的淚水。

長公主微微抬手:“起來吧,你如今身子重,仔細些。”

“是。”

許綰哽咽著,由伶月扶著站了起來,一顆懸著的心總算稍稍落回了原處。

長公主看著她蒼白憔悴卻難掩秀麗的臉龐,語氣緩和了些:“你先回去等著,郎中很快就到,安心養著,莫要再動了胎氣,這才是眼下頂頂要緊的事。”

“是,奴婢明白。”許綰低聲應著,心中對長公主的感激又多了幾分。

不管長公主是出於什麽目的,此刻願意出手相救,對她而言,已是天大的恩情。

辭別了長公主,許綰在伶月的攙扶下,腳步虛浮地往回走。

雖然知道郎中會來,但隻要弟弟一日不醒,她這顆心就一日不能安寧。

回到自己的小院,許綰顧不上換下濕透的裙子,也顧不上身上的寒意,徑直走到已經被安置好的許恒床邊。

小家夥依舊安靜地躺著,臉色比剛才似乎更差了些,嘴唇泛著青白。

許綰伸出手,輕輕握住弟弟冰涼的小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低聲呼喚:“恒哥兒,阿姐在,你一定要挺過去,一定要醒過來!”

伶月取了幹淨的帕子,想要替許綰擦拭濕發和臉頰,卻被她輕輕推開。

“姑娘,您這樣會著涼的,先去換身衣裳吧。”伶月擔憂道。

許綰搖了搖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弟弟的臉:“我不冷,等恒哥兒醒了再說。”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終於,院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姑娘,郎中來了!”碧痕急忙跑進來稟報。

許綰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眼前一陣發黑,身子晃了晃,幸好被伶月及時扶住。

她顧不上眩暈,急切地迎了出去。

郎中顯然也認出了許綰,但眼下情況緊急,隻是略一點頭,就被伶月引著快步進了安置許恒的屋子。

許綰緊隨其後,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郎中走到床邊,放下藥箱,先是探了探許恒的鼻息,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最後俯身將耳朵貼在他的胸口,仔細聽了半晌。

屋子裏靜得可怕,隻剩下郎中細微的動作聲,還有許綰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伶月和碧痕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緊張地看著郎中的每一個動作。

片刻後,郎中直起身,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怎麽樣?郎中,我弟弟他……”

許綰聲音發顫,幾乎不敢聽答案。

郎中麵色凝重地看向她。

“孩子嗆水太久,寒氣入體,肺裏積了水,堵住了氣道,所以才昏迷不醒。”

肺裏積水!

“那……那還有救嗎?”許綰眼前又是一黑,身子控製不住地晃了晃。

“必須立刻將肺裏的積水排出,否則……”

郎中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求郎中救救他!求求您!”

許綰噗通一聲跪倒在郎中麵前,淚水糊了滿臉。

“姑娘快起來!”

郎中連忙側身避開,伸手去扶,“救人是醫者本分,老夫自當盡力,隻是這施針排積水的過程,有些凶險,需要絕對安靜,不能受半點打擾。”

“我們都出去,絕不打擾郎中!”

伶月趕緊說道,拉著碧痕就要退出去。

許綰也明白,強忍著心痛,擦幹眼淚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一切拜托郎中了。”

郎中點了點頭,打開藥箱,取出一套細長的銀針。

“把門關好,守在外麵,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伶月和碧痕應聲,扶著幾乎站立不穩的許綰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房門。

三人守在門外,風吹過,許綰濕透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冷得刺骨,可她卻感覺不到,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伴隨著嬌柔做作的問候。

“哎呀,妹妹這是怎麽了?瞧這臉色白的,可是身子不適?”

許綰猛地抬頭,隻見林清語身後跟著碧桃,正嫋嫋娜娜地走過來。

林清語今日穿了一身藕粉色的衣裙,妝容精致,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與院中這凝重焦灼的氣氛格格不入。

她目光掃過緊閉的房門,又落在許綰狼狽的模樣上,眼底深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聽說你弟弟不小心落了水,姐姐特意過來看看,如今怎麽樣了?”

“恒哥兒沒事,就不勞姐姐費心了。”許綰聲音冰冷,如同淬了寒冰,狠狠剜了林清語一眼。

“妹妹這是說的哪裏話,姐妹之間,理應互相扶持,妹妹有了難處,姐姐自然要來關心關心。”林清語仿佛沒聽出許綰語氣中的嘲諷,依舊笑得溫柔,隻是那笑容怎麽看都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關心?”

許綰冷笑一聲,怒火中燒,恨不得撕爛林清語那張虛偽的臉,“林姨娘的關心,我可真是承受不起。”

“妹妹這話說的生分了。”

林清語掩唇輕笑,眼角的餘光卻瞥向緊閉的房門,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

“這後院的荷花池,向來平靜得很,怎麽妹妹的弟弟就不小心掉進去了呢?該不會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