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國寶老師傅,手搓±0.01毫米
“當年是當年。”楚陽語氣依舊平穩,
“現在那些車床,型號已經落後了。
我接手後要改造、要升級,投入不會少。
至於那六台消失的車床——”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幾個人,“張廠長,需要我把購貨單和出貨記錄調出來核對一下嗎?”
張光光像被掐住了脖子,臉色由白轉青,張著嘴說不出話。
幾個副廠長互相看了看,眼神閃爍。那六台車床怎麽沒的,他們心裏都有數。
會議室裏陷入沉默,隻有牆上的老式掛鍾在“哢嗒哢嗒”地走。
楚陽不著急,端起茶杯慢慢喝著。王小刀站在他身後,腰杆挺得筆直,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屋裏的人——這是他在警衛工作中養成的習慣。
足足過了三分鍾。
張光光頹然地靠回椅背,聲音沙啞:“楚總,百分之五十……真不行。廠子不是我一個人的,還有其他股東,還有這些老員工要安置。
降到這個價,我沒辦法交代。”
楚陽放下茶杯:“那你能接受多少?”
張光光咬咬牙:“百分之三十,最多百分之三十。空地可以給您,兩棟宿舍樓也加上。”
“百分之二十。”楚陽直接報數。
張光光愣了。
幾個副廠長也愣住了。
“楚總,您……您剛才不是說百分之五十嗎?”張光光有些懵。
“那是試探。”楚陽看著他,“張廠長,你剛才說廠子不是你一個人的,還有老員工要安置——這話還算有點良心。
百分之二十,空地給我,宿舍樓產權清晰交接,原廠所有員工的拖欠工資由我負責結清。另外——”
楚陽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深邃:“我可以聘請你做廠裏的顧問,月薪三千,負責設備維護和技術指導,為期三年。”
張光光徹底呆住了。
他預想的最壞情況是價格被砍掉百分之七十,甚至更多。畢竟那六台車床的事,真要查起來,他吃不了兜著走。
沒想到楚陽最後隻要了百分之二十,還給他留了條後路。
“楚總……”張光光嘴唇哆嗦著,眼圈忽然紅了,“我……我答應!”
他抓起筆,幾乎是顫抖著在合同上簽了字。
幾個副廠長互相看看,也紛紛簽字。
事情到了這一步,能拿回錢、解決拖欠工資的問題,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簽完字,張光光拿著屬於自己那份合同,匆匆離開了會議室——他不敢麵對外麵那些老工人的眼睛。
楚陽和王小刀走出辦公樓時,門口圍著的工人們立刻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們。
剛才張光光出來時,有兩個老工人衝他背影狠狠啐了兩口。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新老板身上。
楚陽走到人群前,掃視了一圈。
這些工人年紀都不小了,最年輕的也四十出頭,大多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臉上刻著風霜,但眼神裏還保留著某種屬於匠人的執著。
“各位老師傅。”
楚陽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從今天起,第三機械廠正式更名為華研重工。
我是楚陽,是你們的新廠長,也是公司唯一的股東和老板。”
人群裏響起低聲的議論。
“我先說幾件事。”楚陽提高音量,“第一,廠裏拖欠的所有工資,一周內全額發放。並且剛剛那收購讓出的20%的金額,我將全部用來修葺廠裏的公用設施,比如說食堂,休息室,健身區等等……”
“好!”有人忍不住喊出聲。
“楚廠長您真好,為我們著想!”
“第二,工廠不會解散,所有願意留下的員工,全部續聘。”
這下人群真的**起來,不少人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第三。”楚陽頓了頓。
“接下來工廠會進行技術改造和產業升級,需要學習新設備、新工藝。
願意學的,廠裏組織培訓;
學不會的,可以轉崗到後勤、質檢或者庫管——工資待遇不變。”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工人顫巍巍地問:“楚廠長,俺……俺隻會手搖車床,那些數控的,俺學不會咋辦?”
楚陽看向他:“老師傅貴姓?”
“俺姓周,周大柱。”
“周師傅。”楚陽走過去,“您幹機加工多少年了?”
“四……四十三年了。”周大柱挺起胸脯,“十八歲進廠,到現在。”
“那您手搓螺絲的精度能達到多少?”
周大柱眼睛一亮:“不是俺吹,±0.01毫米以內,俺用手都能搓出來!”
人群裏幾個老工人都點頭,他們知道周大柱的本事。
楚陽笑了:“周師傅,這就是您的價值。知道為什麽有些精密零件,機器都做不出來嗎?”
他轉身麵向所有人:“因為機器是按照程序走的,它隻能複製已有的模型。但有些零件,特別是原型件、試製件,根本沒有現成的數字模型。
這時候就需要周師傅這樣的老師傅,憑著一雙手、一把卡尺、一台舊車床,把腦子裏想的形狀,一點點‘搓’出來。”
他舉起手,做了個捏合的動作:“這個‘搓’出來的原型,就是後來批量生產的基礎。沒有它,再先進的機器也是廢鐵。”
周大柱眼圈紅了,用力點頭。
其他老工人也都挺直了腰杆——這麽多年了,第一次有人這麽明確地說出他們的價值。
“所以。”楚陽聲音沉穩,“咱們廠需要兩條腿走路。一條腿是新技術、新設備,提高效率;另一條腿,就是在座各位老師傅的手藝和經驗,這是機器替代不了的。你們不是累贅,是寶貝。”
“說得好!”有人帶頭鼓掌,很快掌聲響成一片。
楚陽抬手示意安靜:“接下來的人事安排。周大柱師傅,任原型車間主任。王翠蘭大姐——”他看向人群中一個五十多歲、身材微胖的女人,“您管後勤和食堂,工資漲百分之二十。”
王翠蘭愣了:“楚廠長,俺……俺就是個做飯的……”
“後勤和食堂是生產的保障。”楚陽認真道,“工人吃不好,幹不好活。您管這一攤,我放心。”
王翠蘭用力點頭,眼圈也紅了。
楚陽又點了幾個老師傅的名字,分別安排了質檢、設備維護等崗位。這些都是中層管理,至於高層,他另有打算。
“最後說一句。”楚陽目光掃過所有人,“華研重工不做低端代工,我們要做高精度、高附加值的特種機械和軍工配套。
這條路很難,但走通了,在座各位的工資翻倍不是問題。願意跟我一起拚的,留下;想求安穩的,現在提出來,我多發三個月工資,大家好聚好散。”
寂靜。
然後,周大柱第一個喊出來:“俺跟您幹!”
“俺也幹!”
“拚了!”
聲音此起彼伏,這些被冷落太久的老工人,眼裏重新燃起了光。
離開工廠時,已經是下午。
車上,王小刀終於忍不住問:“楚陽,你讓那些老師傅當中層,高層管理誰來?總不能你自己天天盯著吧?”
楚陽看向他,笑了笑:“班長,華研科技我找了你這個一年後要退伍的老兵。你覺得華研重工這種實體產業,我會讓誰來管?”
王小刀眼睛一亮:“你是說……從部隊退役的?”
“對。”楚陽點頭,“營級、連級軍官轉業,地方上安置壓力很大。
這些人懂管理、有紀律、執行力強,來管工廠最合適不過。
工資待遇我給到市麵水平的1.5倍,退役金照拿,雙份收入。”
王小刀盯著楚陽,眼神裏的敬佩越來越濃。
這幾天他見證了楚陽的經濟實力,但更讓他震撼的,是楚陽有了錢之後,想的不是享受,而是怎麽反哺部隊、幫助戰友。
“楚陽。”王小刀聲音有些哽,“我……我不考慮了。明年退役,我就去華研科技報到。”
楚陽笑了:“班長,你可是師長的警衛員,兵王級別的。有你在華研科技守著那些科研成果,我睡覺都踏實。”
王小刀用力點頭,沒再多說。有些承諾,不需要說出口。
車子駛回營區時,天已經擦黑。
今天是周六,按照新調整的訓練計劃,晚上有一個半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這是楚陽下午給指導員發消息建議的,理由是“超量恢複需要周期性休息”。
楚陽回到利刃連新訓樓時,走廊裏很熱鬧。各個班都開著門,有人看書,有人寫信,有人湊在一起小聲聊天。連續高強度的訓練後,這難得的休息時間顯得格外珍貴。
剛走到七班門口,成飛第一個竄了過來。
“楚陽!你可回來了!”成飛臉上堆著笑,手直接搭上楚陽肩膀,“這幾天去哪兒了?有沒有訓練啊?”
楚陽看著他眼裏閃動的光,知道他在想什麽,實話實說:“沒訓練,出去辦了點事。”
成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用力拍了拍楚陽的肩膀:“哎呀,那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