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資格賽
天剛蒙蒙亮,窗外還蒙著一層淡霧,陸燼便醒了。他坐起身,抬手輕摸後頸,墨影蚊正安靜伏著,指尖輕輕一碰,它才細弱地動了動腿,似在低聲應聲。
他輕手輕腳走到隔壁房門口,門虛掩著,陸瑤縮成小小的一團,裹著薄被睡得正香,小眉頭微蹙。陸燼站在門口看了幾秒,輕輕帶上門,轉身出門。
市武校的體育館早已被擠滿,看台上烏壓壓一片,呐喊聲、議論聲交織在一起,震得耳膜發顫。陸燼找了個角落站定,垂著眼簾一言不發,周身的喧囂仿佛都與他無關,隻靜靜等著比賽開始。
“37號!陸燼!第一場上台!”
裁判的聲音透過擴音器炸開,清晰地傳遍整個體育館。陸燼抬頭,徑直往擂台走去,穿過擁擠的人群時,刺耳的嘲諷聲不斷飄來:
“這不是那個氣血 50卡的倒數第一嗎?還敢來打資格賽?”
“對手可是周昊啊,淬體五重的狠角色,他這純屬送菜!”
陸燼腳步未停,走到擂台邊,又抬手摸了摸後頸,墨影蚊輕輕動了動腿,似在蓄力。他縱身一躍,穩穩踏上擂台。
周昊早已站在台上,雙手抱臂,嘴角掛著戲謔的笑,看著他道:“來了?我還以為你識相,早就跑了。”
陸燼沒說話,走到擂台另一側站定,周身氣息穩穩收斂在武徒三重。裁判掃過兩人,沉聲道:“規則都清楚,一方認輸、被擊暈或掉下擂台,即為輸。比賽,開始!”
周昊回頭衝台下的張烈揚了揚下巴,張烈立刻扯著嗓子喊:“哥!打死他!給我和張虎報仇!”
轉回頭,周昊腳下輕輕一滑,身形竟貼著擂台地麵飄出半步,拳風驟然呼嘯而至——是《裂風拳》,淬體五重的氣血裹著拳勢,竟真的刮起細碎的勁風,拳影凝而不散,直逼陸燼麵門,比張虎、張烈的拳法何止淩厲數倍,拳風刮過臉頰,帶著刺骨的涼意。
陸燼腳下尖一點,側身躲開,拳風擦著衣袖掠過,竟將他的袖口刮出一道細口。沒等他站穩,周昊的第二拳已至,借著身法側旋,拳風拐了個刁鑽的角度掃向陸燼的腰側,速度再提一截,陸燼隻得躬身躲避,後背已被拳風帶起的勁風掃得發麻。
“喲?還真能躲?”周昊挑了挑眉,語氣裏多了幾分玩味,腳下步法不停,圍著陸燼快速遊走,第三拳、第四拳接連遞出,拳風相疊,竟在陸燼周身形成一道風牆,將他的退路死死封住,以巧勁鎖死所有躲閃方向,淬體境的氣血威壓裹著拳勢,壓得陸燼呼吸微滯。
陸燼始終隻躲不攻,姿態愈發狼狽,時而躬身側翻,時而腳尖點地急停後撤,連抬手格擋的餘地都沒有,卻憑著墨影蚊盯來的細節,每一次都擦著拳風避開,分毫未傷。
台下瞬間嘩然,議論聲炸開:
“他怎麽做到的?武徒三重而已,怎麽可能躲過淬體五重的裂風拳?”
“周昊那是用了裂風拳的纏勢啊,連躲閃方向都鎖死了,他居然能次次避開!”
周昊眉頭皺起,臉色沉了幾分。他這幾招雖未出全力,卻已是淬體境的巧勁打法,絕非普通武徒能輕易躲開的。“行,有點意思,那我就陪你玩真的。”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的氣息驟然攀升,淬體五重的威壓如潮水般散開,台下瞬間有人驚呼:“周昊要出全力了!”
陸燼後頸微微一癢,墨影蚊輕輕動了動腿,似在提醒危險。他凝神定氣,目光死死盯著周昊,看著對方的氣息攀至頂點,一拳轟然轟出——這一拳,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力道更猛,拳風竟撕裂空氣發出尖嘯,直逼胸口。
陸燼瞳孔一縮,拚盡全力側身,拳頭擦著肩膀過去,帶起一片衣服碎片,火辣辣的疼瞬間從肩膀蔓延開來。沒等他緩過神,第二拳已至,這次慢了半拍,拳頭擦著臉頰劃過,刮出一道細細的血痕,鮮血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台下尖叫聲四起,周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躲啊,繼續躲,我看你能躲到什麽時候。”
第三拳轟來,陸燼躲開時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周昊緊追不舍,第四拳擦著胸口掃過,一股強勁的力道震得他胸口發悶,喉嚨裏湧上一絲腥甜。
他清楚,自己撐不了多久了。武徒三重和淬體五重之間,隔著天塹般的差距,能躲到現在,全靠墨影蚊連日盯梢吸來的《裂風拳》碎片和戰鬥經驗,可預判終究有極限,周昊的速度、巧勁還有淬體境的威壓,早已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
第五拳帶著淩厲的破空之聲轟來,避無可避!就在這時,陸燼的腦海裏突然閃過墨影蚊連日盯來的細節——周昊全力出拳後,收拳的瞬間,右肩會微微下沉,胸口會露出一道短暫的空門!
就是現在!
陸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不退反進,猛地往前踏出一步,精準地撞進周昊收拳的空門,將體內所有氣血盡數凝於拳尖,一拳狠狠轟在周昊胸口。
這一拳,融了《猛虎拳》的剛猛爆發,又藏了《裂風拳》的精準走位,是他拚盡全身力氣的一擊!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擂台微微震顫。周昊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往後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擂台外的水泥地上,又滑出去一米多遠,嘴角瞬間溢出血絲。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著眼睛,張著嘴巴,不敢相信眼前的畫麵,連呼吸都忘了。裁判愣了足足三秒,才快步上前查看,隨即舉起陸燼的手,高聲宣布:“第一場,陸燼勝!”
體育館瞬間炸了鍋,驚呼聲、呐喊聲此起彼伏,掀翻了屋頂:“陸燼贏了!他真的打贏淬體五重的周昊了!”
張烈站在台下,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微微發抖,滿臉的不敢置信。
擂台上,陸燼大口喘著粗氣,肩膀的灼痛、臉頰的刺痛陣陣襲來,渾身酸麻無力,仿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卻始終穩穩地站著,沒有倒下。他抬手摸了摸後頸,墨影蚊輕輕動了動腿,似在笨拙地慶祝。
周昊撐著地麵,緩緩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死死盯著陸燼,臉色難看至極,卻沒有發火,也沒有放狠話。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聲音發沉:“行,你真行。”
走到體育館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陸燼一眼,丟下一句冰冷的話:“下次,你不會這麽好運。”
裁判走到陸燼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裏帶著讚許:“小夥子不錯,下去找校醫包紮一下傷口吧。”
陸燼微微點頭,慢慢走下擂台,剛到台下,一道身影就猛地衝過來,一把將他緊緊抱住,趙遠的聲音都劈了,帶著激動和後怕:“燼哥!你贏了!你真把周昊幹翻了!剛才那幾拳,我以為你要被打死了,嚇死我了!”
“鬆手……喘不過氣了。”陸燼費力地開口。
趙遠趕緊鬆開他,看著他臉上的血痕和肩膀破損的衣服,眼眶瞬間紅了:“走,我帶你去醫務室包紮!”
“不用,先回去。”陸燼搖頭。
“你這樣怎麽回去?”趙遠急道,見他態度堅決,隻好妥協,“行,我陪你,我扶著你。”
走出體育館,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陸燼眯起眼睛,往筒子樓的方向看了一眼,家裏的燈還亮著,那是屬於他的溫暖。趙遠跟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追問,問他怎麽躲開周昊的拳,怎麽找到那道空門的,陸燼始終沒應聲,隻是一步步往前走。
到了筒子樓下,陸燼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趙遠。趙遠愣了愣:“幹嘛?”
他沉默幾秒,輕聲開口:“晚上來我家吃飯,瑤瑤燉了排骨。”
趙遠瞬間眼睛亮了,所有的追問都拋到了腦後,立馬點頭:“真的?那必須來!不過你得答應我,吃飯的時候,告訴我你剛才到底怎麽贏的!”
陸燼看著他一臉急切的模樣,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輕輕應道:“行。”
他轉身上樓,走到家門口,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微微發抖的手,剛才那生死一線的感覺,還清晰地縈繞在心頭。推開門,一道清脆的聲音立刻傳來:“哥,你回來啦!”
陸瑤從廚房探出頭,小臉白白的,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手裏還拿著一把小勺子。可當她看見陸燼臉上的血痕時,笑容瞬間收了,快步跑過來,拉著他的胳膊,眼眶微紅:“哥,你受傷了!疼不疼?”
“小傷,沒事。”陸燼揉了揉她的頭,聲音放柔。
陸瑤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擔憂一掃而空,轉身跑進廚房,端出一碗溫熱的粥放在他麵前:“哥,喝粥,我熬的,甜甜的,喝了就不疼了。”
陸燼低頭,看著碗裏升騰的熱氣,模糊了視線。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甜意從舌尖漫開,順著喉嚨滑進心底,胸口那根一直緊繃的弦,終於徹底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