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驚聞噩耗,暗夜同盟固(2)
那目光,如同雪原上孤狼的眼睛,在失去幼崽後,隻剩下複仇的寒光和審視陷阱的警惕。
他推開南梔子的手,動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但聲音卻已經恢複了某種令人心悸的平靜,隻是沙啞得厲害:“殿下,現在不是悲痛的時候。”
南梔子抬起淚眼朦朧的臉,茫然又憤怒地看著他:“你說什麽?!那是我弟弟!我唯一的弟弟!”
“他也是帝國的儲君!”商晏君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厲,如同冰鞭抽打在凝滯的空氣裏,“他的死,絕非意外!”
他展開那被南梔子抓得皺巴巴的急報,指尖點在那幾個刺目的字眼上,眼神銳利如刀:“鷹愁澗地勢雖險,但並非絕地。費清乃沙場老將,素有‘北地長城’之稱,護衛太子乃其首要職責,豈會如此輕易讓殿下墜崖?還‘救援不及’?甚至……屍骨無存?”
他每一個反問都像重錘敲在南梔子心上。“再看時間,殿試前夕,賭坊巨款流動,柳文才突然文采斐然……如今,殿下剛剛查到舞弊線索,與我們方才在賭坊遇險,轉頭太子的死訊就傳來……這一連串的事件,殿下難道看不出其中的關聯嗎?!”
南梔子的哭聲漸漸止住了。巨大的悲傷被更強烈的震驚和一種冰冷的寒意取代。她不是蠢人,方才隻是被突如其來的噩耗擊垮了理智。此刻經商晏君一點撥,所有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瞬間被串聯起來!
科舉舞弊……賭坊黑手……邊關大將……太子之死……
一個可怕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陰謀輪廓,緩緩浮出水麵。
有人,為了鏟除異己,為了那至高無上的儲位,不惜通敵賣國,構陷忠良,甚至……謀害儲君!
而他們的下一個目標,很可能是知悉了部分真相的商晏君,以及……與商晏君“合作”的自己!
南梔子猛地打了個寒顫,一股比北方寒冬更冷的恐懼攫住了她。但隨之而來的,不是退縮,而是被徹底點燃的、焚盡一切的怒火和恨意!
她抬手,狠狠抹去臉上的淚痕,原本盈滿淚水的鳳眸此刻燃燒著駭人的光芒,如同淬了毒的利刃。她看向商晏君,聲音因為極致的恨意而變得異常冰冷、清晰:
“是他們……是韋家!是南瓔珞!是他們害死了小琚兒!”
商晏君深深地看著她,看到了她眼中那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冰冷恨意和複仇的決心。他知道,此刻的南梔子,不再是那個需要他步步算計、半脅迫半利用的合作者了。
喪弟之痛,已將他們徹底捆綁在了同一輛戰車之上,不死不休。
他緩緩站直身體,盡管臉色依舊蒼白,但那股掌控一切的沉穩氣勢已然回歸,甚至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危險。
“不錯。”他頷首,聲音低沉而肯定,“所以,殿下,我們必須立刻冷靜下來。”
他走到桌邊,將那封染著無形鮮血的急報平整地鋪開,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羅盤,再次掃過每一個細節。
“費清……他的反應也很可疑。急報是他發出的,‘救援不及’、‘屍骨無存’也是他的說辭。”商晏君指尖敲擊著桌麵,眼神晦暗不明,“他是真的無能失職,還是……根本就是參與者之一?或者,受到了無法抗拒的脅迫?”
南梔子聞言,立刻想起之前商晏君給她看過的、來自邊關的密報中,曾提及費清與京中韋相有秘密書信往來,當時隻以為是尋常的軍政匯報……
“若費清也涉案……”南梔子聲音發緊,“那我們在邊關,豈非毫無依仗?”
“未必。”商晏君眸光一閃,“太子雖去,但他在北境軍中七年,並非全無根基。費清若真做了虧心事,軍中必有忠於太子的將士心生疑竇。隻是眼下群龍無首,又被費清壓製,不敢發聲罷了。”
他抬眸看向南梔子,眼神深邃:“我們現在要做的,第一,立刻毀掉這封急報,絕不能讓人知道我們已經得知太子死訊。第二,你我必須立刻離開此地,各自回宮回府,做出對此事一無所知的樣子,絕不能打草驚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千鈞:“我們必須搶在對方前麵,找到證據!柳文才科舉舞弊的證據,是撕開這道口子的最關鍵一環!隻要坐實此事,就能順藤摸瓜,牽扯出幕後之人,甚至……逼問出謀害太子的真相!”
他的目光落在南梔子緊緊攥在手中的那本藍布封皮“話本”上。
“殿下,這本書,還有龐管事值房裏找到的其他東西,現在是我們手中最有力的武器。你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破譯其中的秘密,找到那個代筆的‘秦先生’,以及……他們與東宮、與邊關聯係的鐵證!”
南梔子低頭,看著手中這本看似普通、卻可能承載著弟弟血仇和驚天陰謀的書,指尖用力到幾乎要嵌入封麵之中。
悲痛化為力量,仇恨淬煉決心。
她再次抬起頭時,臉上已再無淚水,隻剩下冰封的恨意和孤注一擲的決絕。
“好。”她隻說了一個字,卻重逾千斤。
商晏君看著她,知道同盟在此刻才真正堅不可摧。他快速將手臂上草草包紮的布條重新係緊,掩好衣袍上的血跡。
“從此處密道離開。”他推開廂房內一麵書架,露出後麵黑黢黢的洞口,“出口在兩條街外的染坊後門。殿下回宮後,一切如常,尤其要小心南瓔珞的試探。”
“我知道。”南梔子點頭,將“話本”仔細塞入懷中貼身處。
兩人不再多言,先後步入黑暗的密道之中。
冰冷的石壁隔絕了外界的一切。黑暗中,隻能聽到彼此清晰而壓抑的呼吸聲,以及那共同燃燒的、為至親複仇的冰冷火焰。
通往皇宮和太傅府的路,從未像此刻這般,布滿荊棘與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