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山歸夢之畫入道

第44章 一起過年

年關將近,書院裏所剩不多的學生整日窩在屋裏,懶懶散散的,書也不讀了,一人懷裏抱著個暖爐,歪在榻上冬眠。

周涯這個平日裏就懶散慣了的,如今倒頗享受。

林初卻坐不住了,一大早,披了滿身風雪來敲門,周嬰拉開門,瞧見來人,便要關上。奈何力氣小,還是被他一條魚似的滑了進來。

“周兄,快醒醒,明日便是除夕了。”

周涯迷迷瞪瞪,勉強抬起頭,自眼皮的縫兒裏瞧了他一眼,慢吞吞道:“除夕?這日子過的還真快。”說罷,又一頭栽過去。

周嬰耷拉著眼皮恨恨的瞧著林初,他隻覺得如芒刺在背,回頭看去,小家夥掄起枕頭便要迎頭朝他砸來。

林初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枕頭,哼了一聲,“你家主子怎的將你慣成了這副模樣!”

周涯聞言掀開眼皮,瞅了瞅二人,慢吞吞道:“阿嬰去屋外罰站兩個時辰罷。”

小書童愣了一下,瞧見周涯說完便閉上眼,她又兩眼冒火的瞪著林初,瞪了許久,到底還是聽話的往出走,順手抄了被子裹在身上,球一樣自門口擠了出去。

離舒踏雪而來時,看見的景象便是一個肉粽子哆哆嗦嗦立在雪地中。

離羽往她嘴裏塞了一口核桃仁,就見她委委屈屈的嘎嘣嘎嘣咬著吃了。

進門時,聽見林初笑嗬嗬的道:“你還真不心疼?”

周涯依舊迷迷瞪瞪,“唔。。。。。。。有點兒,我在想不然改成一個時辰吧。”

“哎,那可不行,不過一個奴才,不能慣著。”

他慢騰騰自榻上坐起來,麵無表情道:“他不是奴才,是同我一起,相依為命的人。”

離舒聽完這句話,才抬腳進門。

“相依為命?你就叫他在門口吹寒風?”

林初對來人翻了個白眼:“一大早的,你來做什麽?”

離舒笑了笑,“你又來做什麽?”

不想他理直氣壯道:“馬上年關了,來找周兄說說這年如何過?”

過年?周涯想起還在白溪村時,年關前一月家家便開始張羅新衣酒食,除夕那天,熱騰騰的吃一頓年夜飯,那熱騰騰的黃酒似把一年的勞累心酸都能洗個幹幹淨淨,初一清晨,炮仗趕在一起放,響聲震天,這便是過年了。

他每次也被炮仗聲吵醒,望著山頂的日出,想著今年要砍更多的柴火,賣更多的錢。

後來,過年時便做幾個菜,同周嬰吃喝一番,城外山野寂靜,第二日連炮仗聲都聽不到,睜眼時太陽已在頭頂。

忽又想起夢中時光,山上那一人一妖,四目相對,酒肉吃喝一番,想來,倒比自己這些年煢煢孑立的日子熱鬧許多。

過年,在離舒的記憶裏,又是什麽樣的呢?

金殿上歌舞升平,錦衣華服的人推杯換盞,霓裳翠縷晃的人眼花,杯中酒沾著脂粉味兒,喝多了叫人惡心。他便一口一口淺抿著,待眾人大醉後,幽魂一樣飄出大殿,同離羽尋個偏僻角落吹吹風,看看星星。

林初呢?他這般成天樂嗬嗬的人,過年時也不會無聊吧。

林初望著二人,月牙兒似的眼更彎了,“既然離兄也來了,不妨我們搭個灶兒,一起過了吧。不然各家屋裏都冷冷清清的,不成樣子。”

離舒點點頭,拍拍離羽肩膀,“你叫屋外那孩子進來吧,可別凍壞了。”

林初哼笑一聲,斜眼瞧著他,“嘖嘖,人家主子還沒說什麽,你倒心疼了。”

對方理所當然道:“孩子細皮嫩肉的,長的也怪好看,可不心疼嗎?”

周涯靜靜瞧著這二人,懶得言語。

林初進城買回不少食材,第二日又一大早,便張羅著做飯去了。

周涯倚在廚房門口,看他手忙腳亂的生火,半天連個火星子都沒見著,幹淨的少年卻弄的灰頭土臉。最終歎了口氣,挽起袖子進去,將林初拉出來,一個人點火燒水,駕輕就熟,折騰了一整天。

等端著兩盤菜灰頭土臉的出來時,就見林初離舒二人大爺似的端坐在桌邊,筷子碗碟早已擺好,一臉就等你了你可叫我們好等啊的表情,兩雙眼睛直勾勾盯著他手上的盤子。

啊,紅燒醬肘,清蒸魚頭。

一旁嗑瓜子的周嬰看見,瓜子嘩啦啦撒了滿桌,察覺到離舒不善的眼神,忙又將桌子收拾的幹幹淨淨。

周涯將菜放下,返身回廚房,又端出兩個菜。

醃水芥皮,雞絲銀耳。

林初屁顛顛的跟上幫忙,二人來回幾趟,十幾個菜都上了桌,帶著香味的熱氣在幾人中間升騰,離舒一恍惚,似活了這麽多年,第一次,這樣正正經經的過了個年。

他望著滿桌家常的菜,忽然道:“沒酒嗎?”

林初聞言,一拍腦袋,笑道:“哎呀,我倒忘了,一年前,我曾在屋前老樹下埋了幾壇酒,想著逮個什麽日子解解饞,如今正好,我這就去挖來給你們嚐嚐,大過年的,沒有酒,豈不白費了一桌子好菜!”

說罷風似的走出去,片刻後,一手拎著一個酒壇子,又晃了進來。外麵大雪紛飛,青衫料峭的少年肩上眉上,都落滿了雪。

酒壇一開,香氣溢出來,光聞著,就先醉了三分。

周涯道:“好酒!”一把奪過酒壇,湊到跟前深吸了一口,深冬裏困倦懶散也消失殆盡,黯淡無光的眸子頓添神采,竟活像個幾百年沒喝酒的酒鬼。

離舒隔著熱氣看他,原來那人真正開懷時,是這般模樣。

離羽拿來幾個大碗,逐一滿上,三人先喝了一輪兒,喝痛快了,才抄起筷子開始掃**。

林初先夾了一筷子醬肘,狼吞虎咽;離舒慢條斯理舀了一小碗銀耳,從容而快速的喝了個精光;周涯一手托著下巴漫不經心的吃著魚頭,片刻的光景盤子就見了底;周嬰手忙腳亂這裏一筷那裏一勺,到頭來沒吃上幾口,手背上還時不時被周涯離舒兩個用筷子敲一下,委委屈屈的捧著林初遞過來的餑餑大口大口的啃。書童離羽一手捏核桃一手扒飯,一碗又一碗,收盤時,吃了整整八大碗。

離舒又喝一口酒,理所當然道:“最近阿羽本消瘦不少,這下又吃回去了。”說完還看了周涯一眼。

周涯慢吞吞道:“怪我手藝太好。”

林初酒足飯飽,心滿意足的望著周涯,不知醉了有幾分,一雙眸子波光瀲灩,看的周涯渾身直冒雞皮。正端著碗,要喝幹最後一口,隻聽那林小郎聲音裏蘊著笑意,慢悠悠道:“我算知道了,這過日子,還得找周兄這樣的,拐回家,捧在手心上,裏裏外外都是暖的。”

周涯狠狠咳了一嗓子,半碗酒灑了個精光。

離舒醉了七分,聽完這話也醒了六分,他擠出一個似有似無的笑,對周涯道:“這小子喝多了,你就當他在放屁。”

周嬰兩個銅鈴大的眼睛盯著一臉紅暈,顛三倒四的林初,可被盯的人渾然不覺,笑的比桃花還爛漫,爛漫的桃花眼望向周涯,周涯卻笑了,“林小郎的春夢可真是做糊塗了,書院裏過了半年,想來十分寂寞,過幾日便帶你去紅樓裏,瞧一瞧那些個貨真價實的美嬌娘。”

果真,三日後,周涯拎著周嬰往離舒處一塞,便強拉著林初去了那十裏煙花地。

就這件事,叫平素嬉皮笑臉的林初林小郎好幾日沒臉見人,周涯對離舒哼了一聲,“他既然丟我這兒了,自然不會輕易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