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珠

第59章 吊艙推進器研發碰壁

劉源江看著一張黑白照片,整整發呆了一下午,甚至保持這個動作一直都沒變,黑白照片上的人,笑得很燦爛,是劉源江的父親劉永傑。

劉源江感覺後麵的山轟然崩塌,真的像很多失去父母的人說的話那樣,父母如果在,不管自己年齡多大,永遠還有一個家,心靈也有歸宿。

父母一旦離世,這個家將不複存在,也沒有了靠山,即便是父母一窮二白,甚至是病殃,隻要存活在世,對於子女來說,是一種無形的激勵。

劉源江輕輕拿起這張裱在框子裏的黑白照片,用手輕輕地擦拭。

父親劉永傑的後事剛剛料理完畢,來了很多父親的戰友同學,朋友同事,劉源江一直認為父親是一個高大偉岸,極其正直的人,對他的為人和性格產生了非常積極的影響,從來沒有想過這棵蒼天大樹,真的有一天不複存在。

劉源江不止一次地落淚,自從他的父親劉永傑患胃癌之後,整個家完全變了,母親薑淑萍,結直腸癌晚期需要照顧,在這個關鍵時刻,父親劉永傑又病倒,胃癌晚期更為痛苦,病程發展得非常快,吃什麽吐什麽,每天狂吐,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劉永傑暴瘦了三十多斤,整個人的臉顴骨突出,完全脫相,就如同一個人體內的水分,因為高溫慢慢蒸發……

父親劉永傑離開人世,這已經是不能改變的事實,劉源江攥緊拳頭,感歎世事無常,本來應該要走的人,是他的母親,薑淑萍才對,現在卻截然相反,薑淑萍氣色越來越好,竟然還胖了,薑淑萍更為痛苦,她已經把自己關在屋裏,兩天不出屋,不吃飯也不喝水,無論劉源江怎麽說都沒用,薑淑萍就想跟劉永傑,前後腳一起走,對於一對相濡以沫恩愛的夫妻來說,先走的人,有留戀和不舍,後走的人將會更為痛苦,那種思念和無法釋懷的傷害,將伴隨一生。

好在三天以前,劉源江帶著母親薑淑萍去醫院,又做了一套徹底的檢查,檢查結果令醫生頗為震驚,薑淑萍現在是一個正常人, CT彩超檢測出來的照片,包括腫瘤五項的數據,沒有任何顯示,薑淑萍是一名癌症患者,反而薑淑萍的脂肪肝都好了,血脂水平恢複到正常水平,忽高忽低的血壓也變得穩定,高壓低壓也都屬於正常人,平均血壓水平。

結果是好的,原因也無法解釋,也無所謂,出現這種結果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或許是劉永傑去林老先生那裏開的中藥有用,又或許是其他不可能預見的原因,醫生經過會診後普遍認為,是薑淑萍身體的自我調節機能和激素分泌,起了關鍵的作用,還有就是薑淑萍強大的心理支撐以及極其強烈的求生欲,心理的作用往往要大於身體。

僅僅是半年左右的時間,一個活蹦亂跳的活人,就這麽沒了,天人永隔,劉源江從單位請了喪假,再有兩天也要回去上班,屋漏偏逢連夜雨,調倉推進去的研發再度碰壁,推進器的輸出功率遠遠達不到預定的設定額定值,震動噪音過大,原因還沒有找到。

“源江,節哀順變。”劉源江的導師,李文山的女兒李璞特地從外地趕回來,她端著一碗,已經熱了好幾次的白米粥,還有幾塊小蘋果和梨,白米粥裏有幾顆紅棗這都是準備給薑淑萍吃的食物,已經將近兩天不吃不喝,再這麽鬧下去會出問題。

“謝謝,我沒事。”劉源江擦了擦眼角的淚痕,感慨世事無常,怎麽好端端的一個人,半年多的時間,真就閉眼咽氣,父親劉永傑身材高大,當兵這麽多年,劉源江甚至都覺得他的父親很少感冒。

“咱們一起過去吧,讓我們吃點飯。”劉源江同樣擔心母親薑淑萍,再這麽熬下去的話一定要出問題,莫說是一個老人了,就算是二十多歲的小夥子,兩天不吃不喝,對身體也是極大的損傷。

劉源江產生了深深的挫敗感,這種感覺以前從來沒有過,劉源江認為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有一定的解決辦法,隻不過這個辦法不一定是最優解,但是劉永傑癌症之後,劉源江的想法變了,所有的東西變化本身才是恒定不變,就像人們所說的那樣明天和意外沒有人知道哪個先來。

現在最重要的是照顧好母親薑淑萍,挺過這一段時間,慢慢地一切都會好過來。

母親薑淑萍能戰勝癌症病魔,但是真的不一定能從逝去丈夫的陰影中走出來,劉源江就擔心這件事。

劉源江推開門,看見母親側著身躺在**,穿著一條顏色很重的褲子,上衣那個外套的藍色可能是因為洗的次數比較多的緣故,掉得很重,甚至有些地方出現了白色。

劉源江知道母親現在穿的褲子和外套,是很多年以前,父親劉永傑給她買的第一套衣服。

“媽,起來吃點飯吧,再這麽熬下去要出問題。”

“阿姨,我做了您最愛吃的,紅棗白米粥,您吃點兒吧,還請您節哀順變,日子還要過,劉源江很擔心,做父母的不能讓兒女擔心,做兒女的,同樣也不能讓父母擔心。”李璞的話說得很理智,也很理性,同樣作為女性,他對薑淑萍感同身受,一個女人失去摯愛,基本上相當於丟了半條命。

“我不餓。”薑淑萍背對著兩個人,枕巾都已經濕透了,她基本上哭了一天,哭累了,便自然睡著,在睡夢中驚醒之後,又會哭,如此反複周而複始,薑淑萍隻覺得時間過得特別漫長,似乎已經有四五天的時間,她想著也許自己哭著哭著,睡著了之後就再也醒不過來,在美夢中與劉永傑相見,快樂幸福地生活,就這樣慢慢地死去。

“媽,您都將近兩天不吃不喝了,再這麽下去低血糖,造成腦損傷怎麽辦?甚至生活不能自理,還要坐輪椅,我爸在天之靈絕對不想看到你這樣,他希望你能健康幸福地活著。”

劉源江極度控製,可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嘩嘩的往下流,他越是控製,眼淚流得就越多。

“阿姨,您多少吃點?劉源江現在工作上的壓力很大,情感上您也知道,現在家裏……”

李璞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端著餐盤向前走了兩步,“對於一個男人來說,事業,原生家庭和婚姻,這三個基本上是一個男人的一生,現在劉源江都要麵對困惑,你是一個睿智的女人,不能再給他添麻煩了。”

李璞的話可以說毫不留情,不過畢竟越說越重,她是一個非常理性的女性,知道目前的情形,光靠勸說薑淑萍絕對不可能醒悟。

李璞甚至明白薑淑萍現在這麽折磨自己的原因,薑淑萍認為是他得了癌症,劉永傑一直在家照顧,費心費力,耗盡了心血,最後累倒了,你不殺伯仁,伯仁因你而死,薑淑萍認為她有罪,是她害死了丈夫劉永傑,劉永傑確定癌症晚期的時候,薑淑萍就知道了一切,原來他們負責,早就知道薑淑萍結腸癌晚期,一直在隱瞞。

“李璞,唉,別說了。”劉源江,趕緊從李福的手中把餐盤拿過來,這個作家姑娘話說得實在是太重,現在母親情緒低落,又將近兩天沒吃飯,如果過於激動,情緒忽然亢奮,血壓升高,那不可預見性是沒辦法控製的。

李璞才不管這些,薑淑萍現在的情況,隻能是惡病猛藥醫,不說點狠話,絕對不行,“阿姨,我經常聽源江說您是個睿智的女人,現在這個時候,您應該跟源江一起分擔所有的困惑和煩惱,您不能這麽輕而易舉的就被打垮,日子還要過下去,還要盡力地向前看,把接下來的路高高興興,健康圓滿地走完。”

“一個人的情緒和心理狀態,對疾病的影響特別大,像是有些傳染病,化驗檢測已經沒有了,但是如果情緒低落,免疫力低下,病毒細胞和正常細胞保持的動態平衡被打破就會發病,您是高級知識分子,這不用我說吧。”

“李璞,別說了。”劉源江輕輕地向後推了推她,話說得越來越重。

“阿姨,您是劉源江的母親,你不能就這麽撒手不管吧,你要是真撒手不管,那當初就別把劉源江帶到世上,有太多的事情我們沒有辦法掌控,我們要過好眼前,我相信劉叔叔絕對不會怪你,但是如果你這麽自暴自棄,真的有一天,在天堂見到劉叔叔,你還有臉嗎?”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放在**的,那兩條擰成繩的絲巾是想幹什麽用,你不就是想上吊自殺嗎?你要是真想,沒人攔著你,我跟源江,就看著你,你自己去死。”李璞知道劉源江家裏發生變故之後,她還在洱海邊彈吉他,唱個歌,順便寫詩,身邊還有一條大黃狗,繞著他不停地轉。

父親李文山告訴李璞這個消息的時候,李璞直接買了機票,連夜飛回來,劉源江在李璞的認知中,是一個可以嫁的圓滿對象,但李璞的生活劉源江可能適應不了,李璞不打算要小孩,每天隻想做的事情是看書、寫書,文學創作,去不同的地方,體驗不同的風土人情,尋找不同的感覺和情緒,劉源江是個踏實穩重的人,兩個人結婚不合適,盡管李璞對劉源江很滿意,李璞不能用婚姻綁架劉源江。

劉源江一聽嚇得頭發差點豎起來,李璞這麽越說越激動,他也發現了母親床邊,那幾條圍巾絲帶已經擰成了麻繩,一開始劉源江都沒往那方麵想。

“媽,您可千萬別想不開。”劉源江一把把圍巾絲帶拽過來。

李璞喘著粗氣,胸口上下起伏,“阿姨,我們年輕人也管不了你,話說得太重,對你們不尊重,你要是想尋短見,劉源江也沒辦法看著你逛公園,跳橋,跳湖,甚至是吃藥,劉源江能一天二十四小時跟著你嗎?能不能給子女省點心!”

“我知道你是覺得你害了劉叔叔,但我並不這麽認為,您現在身體健康,什麽毛病都沒有,一切檢查指標比正常人還正常,你現在不僅僅是一個人活著,你還在替劉叔叔活,你要是就這麽不珍惜,那劉叔叔死不瞑目。”

“李璞,你先出去吧。”劉源江聽得汗毛都快立起來了,平時也看不出來,怎麽李璞這麽伶牙俐齒,說得句句紮心,很可能是壓垮母親薑淑萍,生命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還沒說完呢。”李璞反倒是不依不饒,一點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劉叔叔的生命在你身上延續,你說什麽也要好好活。我相信你,薑阿姨,沒有任何恐怖的東西能把你打倒。”

“讓她留下。”披頭散發,一臉煞白的薑淑萍,從**坐起來,雙眼空洞地看著劉源江。

“媽,不合適。”劉源江擔心薑淑萍,一旦發起飆來會大罵李璞,再怎麽說,這也是劉源江的家事,李璞有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的嫌疑。

“嗯,讓李璞留下。”薑淑萍堅持說。

“源江,那我跟阿姨聊一會,放心吧,不會有事。”李璞鼓勵的眼神看著劉源江,現在的劉源江才是最為痛苦的人,父親剛剛離世,母親又這般頹廢,聽劉源江說調倉推進器的研發,似乎是走進了死胡同,他們之前所有的人自信滿滿,把問題看得太樂觀,李璞要給劉源江緩解壓力。

劉源江忐忑不安地離開,並沒有把門關緊,而是故意留了一個小縫隙,這樣他坐在客廳,隱隱約約也能聽見裏麵的人說話。

劉源江一抬頭,又看見了父親劉永傑的黑白照片,恍如隔世,是那麽的不真實,這一開始劉源江想跟何馨結婚,圓了母親薑淑萍一個心願,劉永傑也非常支持,父子二人一直小心翼翼的維持著秘密,世事無常,劉永傑已經過去,薑淑萍癌細胞消失,劉源江跟何馨的訂婚,仿佛隻是嘴上說說口頭協議而已,一切都變得那麽沒價值。

大型郵輪已經進入到下一個施工階段,何馨的工作似乎順風順水,劉源江這期間又去了何馨的家裏幾次,發現王銘送她那一架鋼琴還在,鋼琴上還放著鋼琴曲譜,證明,何馨可能每天都在彈鋼琴。

“姑娘,你說得對,我現在我是自己一個人活著,我要為我的愛人繼續活。”薑淑萍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他聽劉源江說過,李璞的父親李文山,是劉源江讀博士時候的導師,李璞是名作家,寫了很多暢銷書,前一段時間,薑淑萍還真讀了一本,李璞寫的都市情感倫理小說。

小說的名字叫《暴裂無聲》是講述的是小鎮青年,到了一線大城市奮鬥拚搏,情感,婚姻,愛情事業以及生活倫理問題,對這種青春傷痕文學,或者是說情情愛愛的書,薑淑萍這個高級知識分子不屑一顧,感覺那種東西都是青春期的男男女,少年們才花時間去看,到了她這個年紀,看這些東西就是浪費時間。

不過讀了這本書,一直到讀完,薑淑萍卻有了很深的感觸,她覺得李璞是一個有著新思想的新時代女性,這本小說可以當青春傷痕文學來看,也可以當成一個聾啞女心靈救贖的生活史。

薑淑萍認為李璞有才氣,行文流暢,人物刻畫入木三分,尤其是書中的女三號聾啞女小梅,她的光芒早就已經讓她成為書中的女一號。

李璞拉著薑淑萍的手,“阿姨,剛才我話說得重,但是如果我不這麽說,我怕你一直沉淪下去,劉源江現在壓力特別大,我這次回來竟然發現他有了白頭發,而且還不少,以前那可是一頭濃密的黑發。”

“生活總要繼續下去,每一個人都堅強地活著,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我們人為什麽不積極樂觀向上的生活?”

“阿姨。”李璞把餐盤端過去,又摸了摸,盛著白粥的碗,是溫的並不涼,“先吃飯吧,您有什麽想吃的跟我說。”

薑淑萍非常餓,可還是拿著勺子盡量放慢速度,一口一口地喝粥,“我需要一杯咖啡。”

李璞搖了搖頭,“不行,阿姨,你兩天沒進食,咖啡不適合,等三天以後您再喝吧。我去給您倒一杯溫水。”

李璞去廚房直接把保溫壺拿過來,並沒有發現劉源江,其實劉源江回到他的屋裏,坐在電腦桌前發呆。

“你認識何馨嗎?”薑淑萍情不自禁地開始比較何馨跟李璞,這兩個女孩子各有千秋,都太優秀了。

李璞給薑淑萍倒了滿滿一大杯溫水,“見過兩麵,何馨是電氣工程師,思維理性,不過在她的身上骨子裏非常感性。”

薑淑萍很快吃完一碗粥,“你跟劉源江是普通朋友關係?”

李璞會心一笑,“準確來說是很要好的異性朋友,我知道您是什麽意思,我覺得劉源江跟何馨更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