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記名弟子
“但是……”周文舉話鋒一轉,“爺爺又說,文治,就像是房子的門窗、床鋪和桌椅。”
“沒有門窗,房子裏又黑又悶;沒有床和桌子,就算房子再結實,人住在裏麵也不舒服,吃不飽,也睡不好。”
“所以……”他抬起小臉,看著張敬之,用清脆的童音總結道。
“爺爺說,一個國家,就像一個家。”
“武功是骨頭,沒有骨頭就站不起來。”
“文治是魂魄,沒有魂魄,就是個行屍走肉。”
“所以,武為骨,文為魂!”
“骨頭和魂魄,哪個不重要呢?”
“少了一個,人不就死了嗎?”
轟!
武為骨,文為魂!
這六個字,如同驚雷一般,在張敬之和錢師爺的腦海中炸響!
兩人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微張,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呆立在當場。
他們一個是封疆大吏,一個是官場幕僚,自問飽讀詩書,閱人無數。
可他們這輩子,還從未聽過如此精辟、如此深刻的論斷!
簡單!直白!
卻又一針見血,道盡了文武關係的本質!
文武之爭,從大乾立國以來就是朝堂上最複雜、最無解的難題。
文官看不起武將,覺得他們是粗鄙的莽夫;武將鄙視文官,覺得他們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呆子。
雙方互相傾軋,內耗嚴重,不知耽誤了多少國家大事。
可現在,一個六歲的孩童,用“骨”與“魂”這兩個字,就將這個千古難題給剖析得明明白白!
骨頭重要還是魂魄重要?
這還用問嗎?
缺了哪個都是死路一條!
這個比喻,簡直是神來之筆!
張敬之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天真無邪的周文舉,眼神裏再也沒有了審視和考校,取而代之的是欣賞與歎服。
“好一個武為骨,文為魂!”張敬之從書案後站了起來,快步走到周文舉麵前。
“文舉小友,老夫受教了!”他對著周文舉,深深地作了一揖。
周明堂已經徹底傻眼了。
如果說,之前在提督府,趙提督的反應讓他覺得是天上掉餡餅,那麽現在,巡撫大人的反應,就讓他感覺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一位正二品的封疆大吏,全省的文官之首,竟然對著自己六歲的兒子作揖,還說“受教了”?
這世界是不是瘋了?
周文舉趕緊往後退了一步,連連擺手:“大人使不得!這都是我爺爺說的,不是我說的!”
他心裏暗暗鬆了口氣。
總算把這關糊弄過去了。
這個回答,既肯定了武將的“骨架”作用,又拔高了文官的“靈魂”地位,誰也挑不出毛病,還順便給他們戴了頂高帽子。完美!
張敬之直起身子,看著周文舉的眼神充滿了欣賞和一絲憐愛。
如此驚才絕豔,卻偏偏托生在一個六歲的孩童身上。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這孩子未來的路,恐怕不會好走啊。
他心中瞬間做出了一個決定。
這個孩子,他保定了!
不僅僅是因為他的才華,更是因為那句“武為骨,文為魂”。
這句話如果能傳到當今聖上的耳朵裏,對於彌合朝堂上日益激烈的文武之爭,有著不可估量的作用!
這不僅僅是才華,這是經天緯地之才!是宰相之才!
“周員外。”張敬之轉向已經呆若木雞的周明堂,態度親切得判若兩人,“令郎有此大才,實乃國朝之幸,亦是我江北之幸。”
“本官決定,收文舉為我的記名弟子,你意下如何?”
“什麽?”周明堂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巡撫大人要收自己兒子當弟子?
這幸福來得也太突然了吧!
先是提督大人要收做幹孫子,現在巡撫大人又要收做弟子。
自己兒子這是要把江北省的文武頭牌全都一網打盡嗎?
“願意!草民一百個願意!”周明堂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他一把按住周文舉的肩膀,催促道:“文舉,快!還不給老師行大禮!”
周文舉心裏翻了個白眼,麵上卻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乖乖地彎腰行大禮。
“好!”張敬之連忙將他扶起,臉上笑開了花,“快起來,以後不必行此大禮。”
他拉著周文舉的手,越看越喜歡。
“文舉啊,你既是我的弟子,那以後在寧安府,但凡有事,都可以直接來巡撫衙門找我。”
“誰要是敢欺負你,就是跟我張敬之過不去!”
這句話,他說得風輕雲淡,但其中的分量,卻重如泰山。
這是在向整個江北省的官場宣告,周文舉,是他張敬之罩著的人!
周明堂在一旁聽得熱淚盈眶。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周家在江北省,才算是真正地站穩了腳跟。
有了文武兩位大佬同時做靠山,那個什麽布政使劉謙,還敢蹦躂嗎?
正當他心潮澎湃之時,書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衙役匆匆跑了進來,神色慌張地稟報道:“大人,不好了!布政使劉大人帶著人,把周家父子下榻的院子給圍了!”
“什麽?!”
張敬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書房裏的氣氛陡然一變,剛剛還春風和煦,此刻卻像是寒冬臘月。
周明堂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兩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劉……劉謙他想幹什麽?他怎麽敢!”周明堂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們父子倆前腳剛出來拜訪提督和巡撫,後腳老巢就被人端了?
這劉謙的膽子也太大了吧!簡直是無法無天!
“爹,別怕。”周文舉的小手緊緊抓住了父親的衣角,雖然他心裏也有些驚訝於劉謙的行動速度,但麵上依舊保持著鎮定。
這反而讓驚慌失措的周明堂找到了一絲主心骨。
“大人,這可如何是好?”周明堂六神無主地望向張敬之。
張敬之的眼神變得冰冷。
他知道,這是劉謙的報複,也是一次**裸的挑釁!
劉謙這是在用行動告訴他張敬之,也告訴趙無極:你們護著的人,在我眼裏什麽都不是!這寧安府,還是我說了算!
好一個下馬威!
“錢師爺。”張敬之冷冷地開口。
“屬下在。”一直侍立在旁的錢師爺立刻躬身應道。
“你立刻帶我手令,去提督府走一趟,將此事告知趙提督。”
張敬之聲音冷冽道:“就說,他剛認的幹孫子,現在有難了。”
“是!”錢師爺心領神會,立刻退了出去。
周文舉心中暗暗點頭,這張敬之果然是個人物。
他沒有直接派兵,而是先去通知趙無極,這一手玩得很高明。
趙無極是武將,脾氣火爆,最重顏麵。
聽說自己剛收的幹孫子被人欺負了,他能忍?
肯定會立刻帶著兵馬殺過去。
這樣一來,就變成了軍方和布政使司的直接衝突,他張敬之作為巡撫,正好可以居中調停,坐收漁翁之利。
既賣了趙無極人情,又打了劉謙的臉,還不用自己親自下場弄髒手。
高,實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