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惡語傷人六月寒
“十四五歲,正值少年人心高氣傲的時候,鬧了矛盾情有可原,顧弘和永寧不曾受委屈,世子亦無須三省己身。出了這扇門,過去的不愉快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皇帝端著上位者的姿態點到為止。
“微臣明白。”
景玉見好就收,一抬頭便換回規行矩步,淡漠寡言的狀態。
“起來吧。”
皇帝頗為滿意地撫摸著胡須。
顧宸看出景玉已有疲憊之態,上前一步作揖請求。
“陛下,世子既是隨臣一道入宮,那便先讓她去侄兒宮裏修養兩天,等傷口結痂了再回府?”
“太子思慮周全,如此甚好。”
皇帝頷首準許,暫且眼不見這兩人,他才能心靜。
一個永遠繼承不了大統的先皇遺孤和一個不受寵愛無權無勢的落魄質子,走得再近也掀不起大風大浪。
顧宸風輕雲淡地伸手相邀。
“景世子請。”
“……勞煩太子殿下了。”
景玉攥緊指節,行完退禮心不甘情不願地跟著顧宸離開。
顧宸剛一踏出琉璃暖閣,就敏銳地察覺到榮王等人暗中探尋的目光。
他停下腳步吩咐道:“來人,去給世子拿個幃帽。”
少頃,領命而去的太監雙手奉上一頂做工精美繁複的及膝刺繡長紗帽。
顧宸暗藏薄怒的鳳眸直視著景玉的臉頰,淡聲解釋。
“禦花園人多眼雜,用它遮一遮傷口。”
“好。”
景玉拿過幃帽戴上,心中暗忖:破了相,太子應該不會再折辱我、逼迫我了吧?
岑培海貼心地幫景玉整理好垂落的深色輕紗,隨後一行人直奔東宮。
正殿寢閣,顧宸坐在炕桌旁慢條斯理地飲茶,景玉則在屏風後麵由太子奶娘服侍更衣。
等奶娘抱著換洗衣物退下,顧宸“砰”地放下茶杯,邁步走向景玉。
少女穿著一件米白色的中衣斜靠在床榻,顧宸看見她臉上的血痕就來氣。
“世子殿下好手段,孤今天真是開了眼了。”
景玉心力交瘁,無意理會他的陰陽怪氣。
“殿下說話太深奧,微臣聽不懂。”
顧宸寬大的手掌掐住景玉的下巴,強迫她和自己對視。
“不懂?顧弘是害你摔了一跤,但之後的兩道傷痕世子殿下功不可沒!”
被顧宸淩厲的鳳眸無情凝視,景玉眼中浮現慌亂,卻又強裝鎮定。
“太子果然早就知情,您既得著了便宜,何必大動肝火?”
顧宸真是讓她氣笑了,說出的話不再有所克製。
“不知死活的東西,竟敢明目張膽地威脅皇帝,你就不怕一個不留神玩脫了,皇帝直接下令砍了你?”
景玉淡漠道:“這是我自己的事,不勞太子殿下費心。”
顧宸麵寒聲冷:“世子利用孤的時候怎麽不說這話?”
景玉啞言,愣了兩秒,臉上忽地綻放出一朵釋然的笑容,輕聲回答他上一個問題。
“如果真能舍身成仁,不就徹底解脫了嗎?”
天道好輪回,顧宸今早把太後氣得肝疼,景玉現在又把他氣得肺疼。
他加重力道捏緊少女下頜,試圖用疼痛喚醒她的生存意誌。
“你以命相搏的時候,怎麽不想想長樂郡主?萬一皇帝為爭一口氣,發兵削藩,你也不在乎嗎?”
景玉諷刺一笑,一副“活著挺好,死了也行”的頹態。
“我都自顧不暇了,哪有功夫為故鄉計。景妍……她有保命的底牌。”
顧宸心髒好似驀地被人擰了一下,移開指節坐在她身邊,鬆緩了態度。
“咱們隻說今天的事,孤不是派了仆從跟著你嘛,怎還被顧弘纏上欺負了去?”
景玉感覺他在問些沒用的廢話,心情莫名煩躁起來。
“太子殿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自然理解不了我的處境?”
有情緒變化就好,顧宸懸著的心堪堪落地,語調也變得慵懶。
“方才在禦前,孤對世子有求必應,不正是猜準了世子的心思?”
他伸長胳膊將景玉摟進懷裏,右手沿著她的手背摩挲,骨節分明的手指強勢插入少女指縫間。
十指相扣,顧宸舉起兩人交疊的手掌放至景玉心口。
“世子殿下,惡語傷人六月寒,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景玉心跳加速,根本做不到若無其事地和顧宸親密。
“我……多謝殿下出言相助。”
她暗暗調整呼吸,仰頭看著太子的眼睛,鄭重許下承諾。
“這份恩情景玉記下了,來日……殿下若有需要,微臣一定盡己所能。”
顧宸頗感意外,回望景玉時鳳眸中充滿了心照不宣。
“鎮北王世子公私分明,孤可信以為真了。”
“嗯!”
景玉正色一點頭,她恨顧宸,可個人情感和北境利益並不衝突。
“天冷,你穿得少,別著涼。”
顧宸裝模作樣地扯張毛毯裹住景玉上半身,又替她掖了掖腰腹的被角。
“以後再遇到這樣的情況,第一時間讓孤的奴才攔住對方,世子直接走掉就好。有孤給你撐腰,你無需看那些蠢笨之人的臉色。”
景玉氣息紊亂,克製地躲閃著。
“臣不想給太子殿下添麻煩。”
顧宸稍稍發力摟緊身軀敏感的佳人,輕吻了下她的耳垂。
“一日夫妻百日恩,孤樂意為世子排憂解難。”
景玉臉頰泛起緋紅,整個人像一隻熟透的蘋果。
“太子,這是在宮中,被人看到了傳進皇帝耳朵裏怎麽辦?”
顧宸眸底燃起火苗,勁腰轉動將人壓到身下。
“外麵留守之人都是孤的心腹,再不然,世子咬住唇,別發出聲音。”
景玉害怕道:“殿下…我有傷在身。”
顧宸瓷白的大手緩緩探入她衣擺間。
“知道,所以你乖一點。否則蹭破了傷痕,回府更加遙遙無期。”
“你就是故意的!”
景玉處處受他拿捏,簡直快被氣死了。
顧宸小心避開她的臉,手上動作不停。
“既然看出來了,世子就讓孤淺嚐輒止一番吧……”
兩刻鍾後,顧宸神情舒爽地穿好外衣下榻。
景玉體內餘韻未消,生理性淚水一滴一滴地順著眼角滑落。
顧宸取出帕子輕輕地替她擦拭眼淚。
“嬌氣包!好好休息,孤晚點回來。”
他放下床幔,轉身閑庭信步地離開寢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