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六百裏加急
又逢三日一朝，太子殿下踩著卯時的尾巴出現在紫宸殿。
他神色從容地行拜禮道：“參見皇上。”
“愛卿平身。”
皇帝態度寬和，繼而看向滿朝文武。
禦前總管按照流程前行一步，高聲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禮部郎中率先出列，朝皇帝一躬身後迫不及待地對顧宸發難。
“早朝莊重肅穆不容懈怠，微臣鬥膽問一問太子殿下，您身為百官之表率，何故姍姍來遲？”
禦史大夫悄悄甩給禮部郎中一個眼刀子。
本官有要事稟報，你在這兒添什麽亂呢！
“事出有因，孤早已派人入宮稟明原委了。”顧宸冷聲駁斥道，“範大人，你沒長眼睛看不見便罷了，怎得耳朵也不好使？皇上都沒問責孤王，你上躥下跳地想幹什麽？唯恐天下不亂嗎？”
他每說一句，禮部郎中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迎著眾人明裏暗裏的目光，範大人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問句話而已，太子殿下有必要咄咄逼人嗎？
禮部郎中頂著一張黑紅交加的麵容道：“是臣僭越了，望太子殿下恕罪。”
話落，他根本不等儲君的追究或寬恕，利落地對著龍椅雙膝跪地。
“臣因職責所在而對太子殿下出言不敬，臣知罪，求陛下責罰。”
皇帝惺惺作態地瞪一眼禮部郎中，維護顧宸的言論字裏行間都透著虛偽。
“儲君之尊身份貴重，不是爾等能夠隨意詰問的，下不為例。”
這類拉偏架的插曲每個月最少上演三四次，文武百官熟練地作揖道：“遵旨。”
顧宸眼神平靜，這種不痛不癢的小手段早就膈應不到他了。
至於禮部郎中，蔭封入仕，沒什麽真本領。
現在的正五品官位還是皇帝看在老丈人和妻妹的麵子上，硬給他提上來的。
顧宸發了一通火，心氣順了不少，懶得再看禮部郎中。
鬧劇一過，禦史大夫趕忙奏報道：“啟稟陛下，昨日鎮北王世子在朱雀大街遭遇不測，眾目睽睽之下流言一日千裏，求皇上嚴懲凶手。”
“此事朕已知曉。”皇帝麵上看不出喜怒道，“事發不久朕便下令將趕車的馬夫處以極刑，且對怠職的金吾衛官員作了懲處……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撫北境。”
他望向顧宸，憂心道：“太子，景玉的病情可有好轉。”
“回陛下，不曾。”
顧宸語氣淡漠，俊美的麵龐沒有一絲情緒，長袖遮掩下的拳頭骨節泛白。
“世子夜間高熱纏身，卯時雖然退了燒但一直昏迷不醒。太醫診斷這一係列症狀皆是因為受驚過度，若繼續昏睡下去，恐會……危及性命！”
平地一聲炸雷，轟得百官們頭腦都清澈了許多，就連皇帝也有些措手不及。
顧宸拿出一本奏折道：“孫院判已寫明詳情並托臣代為上達天聽，請陛下過目。”
本身沒什麽分量的紙墨此刻卻重若千鈞，翻看完刺眼的字句，皇帝一雙虎目似要噴火。
大殿內霎時落針可聞，有些膽小的官員已經縮著腦袋做鵪鶉狀了。
孫院判醫術出眾，且是鄭皇後的遠房表親，因此皇帝不會懷疑景玉病重的真實性。
兩個太醫都沒能第一時間把消息送進皇宮，肯定是顧宸從中作梗。
皇帝緩了好一陣兒才穩定心神，腦海思緒翻飛。
把景玉不省人事的狀況賴到顧宸頭上，借機問責太子府？
不…不行！
顧宸手裏握著顧弘的罪證，萬一他為了脫身再當場把老七拽下水……
謀害鎮北王世子、誣陷大周皇太子，樁樁件件都是動搖國本的重罪，一旦被捅到明麵上，顧弘這輩子就廢了！
沉思許久，皇帝朗聲施恩道：“傳旨，命太醫院不惜一切代價挽救鎮北王世子的性命。”
“遵旨。”
一個中年太監恭聲應下跑腿的活計，低垂著腦袋退出大殿。
頓了幾秒，皇帝壓下內心的猶豫不決，正色道：“六百裏加急傳令易州守將束兵秣馬，全城加強警戒，以防北境來犯。”
話音剛落，以鄭侍郎和忠勇侯為代表的保皇黨異口同聲道：“請陛下三思。”
今上登基之初，為坐穩龍椅不僅罷黜了所有跟明帝出生入死過的將領，還削減了持中立態度的將軍們的兵權，武官集團一時人心惶惶。
野心勃勃的定南王陸淮梟趁著天賜良機叛國自立，由黔中揮師北上，一個月的時間連奪大周三座城池。
顧玄凜既不敢啟用舊將，又疑心深重舍不得放權，推三阻四之下貽誤了戰機。
直至黔軍打到嶽州，皇帝才急匆匆地派自己女婿掛帥，領兵兩萬平叛。
彼時的忠勇將軍就是個紙上談兵的理論派，依靠兵強馬壯的優勢守住了嶽州城，但卻遲遲收不回失地。
言官一批批的死諫，顧玄凜頂不住長安臣民的壓力，萬般憋屈地鬆口讓慶國公率領沈家軍奔赴前線。
雙方交戰大半年，叛軍節節敗退。
可不知出於什麽原因，衡山之戰前夕，禦前總管帶著一明一暗兩道旨意急召慶國公班師回朝。
翌日，陸淮梟派出的求和使團抵達衡州城，忠勇將軍奉皇命代表大周與南黔進行談判。
經過半個月的協商，大周同意南黔獨立成國，周、黔劃衡山而治，黔國每年必須向大周繳納三倍貢賦。
大軍拉著綿延百裏的歲貢歸京時，沿途百姓褒貶不一。但忠勇將軍憑借此事獲封侯爵，徹底讓朝臣們看清了當今聖上不喜兵戈的決心。
顧宸幼年勢單力薄，無法阻止顧玄凜用疆土換取金銀的昏庸之舉，可今時不同往日。
他誠懇地表態道：“皇上聖明。”
顧玄凜眼皮跳了跳，頓覺顧宸沒安好心。
果不其然，隻聽太子殿下義正詞嚴道：“易州與燕都快馬加鞭僅三四個時辰的距離，城防一旦有變動根本瞞不住鎮北王。”
百官紛紛點頭，皇帝逢場作戲地反問：“不知太子有何高見？”
“常言道，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不如我們率先發兵打北境一個措手不及，如此更利於搶占主導地位。”
顧宸拱手進諫，說完後還不忘詢問道：“陛下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