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可著她一個人霍霍
暮春三月,晚來風急。
子醜交替時,大雨傾盆而下落滿皇城。
雨滴劈裏啪啦地敲打著太子府的青磚黛瓦。
顧宸本就淺眠,經此幹擾悠悠轉醒,身側少女甜軟的囈語聲驅散了他眸底的困倦。
“爸爸媽媽救我,苒苒好害怕。”
“女兒被拐到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這裏有好多壞人,他們都欺負我。”
景玉哽咽的聲音裏全是藏不住的委屈。
“我想回家。”
“嗚嗚——”
景玉性子內斂,有什麽情緒都憋在心裏默默承受。
這會兒人還昏迷著就哇哇大哭,顯然傷心到了極點。
聽完所有話的顧宸眼神晦暗,一顆心緊緊揪著。
爸爸媽媽?苒苒?
此話何意?是燕都特有的稱謂嗎?
顧宸謹慎多疑,暗自將這些聽不懂的胡言亂語記在心裏。
他一邊給景玉擦眼淚,一邊溫聲哄道:“不怕不怕,孤在這兒呢,壞人不敢欺負你。”
淚珠浸濕了少女的鬢發,顧宸擔心她哭壞了眼睛,高聲喚道:“來人。”
眨眼間,林悅第一個衝進內室,對著顧宸匆匆行禮後摸上景玉的脈搏。
少頃,她神色凝重地收回手,轉身接過明徹剛熱好的定魂飲。
不用等顧宸開口,林悅主動解釋道:“夢魘之症,這副湯藥可以讓世子殿下睡個安穩覺。”
顧宸淡淡“嗯”一聲,抱起景玉的上半身靠在自己懷裏,吩咐林悅喂她喝藥。
景玉牙關緊閉,林悅試了好幾次都沒辦法把藥液送進她口中。
笨手笨腳的動作看得顧宸心煩意亂,他壓著怒氣伸手。
“把藥碗給孤。”
“是。”
林悅立刻將其雙手奉上。
顧宸淺嚐一口湯藥,溫度正好,他又含了一大口然後低頭吻上景玉的唇瓣。
林悅和明徹頓時瞠目結舌,而太子府的兩個守夜丫鬟早就垂下了腦袋。
好一會兒,林悅思緒仍舊亂糟糟的,但她下意識要去維護景玉,幸好被尚有一絲理智的明徹及時攔住。
顧宸再抬頭時薄唇溢出一滴鮮紅的血珠,他沒工夫擦拭,如此重複幾次終於幫景玉把定魂飲喝完。
年紀略長些的丫鬟適時遞上手帕,顧宸先替景玉擦幹淨下頜,然後才處理他自己被咬破皮的唇角。
定魂飲的效果立竿見影,景玉很快便安靜下來,可氣息卻愈發微弱,麵色也隱隱泛青。
顧宸淩厲的目光陡然射向林悅,冷聲道:“怎麽回事?”
太子殿下威勢駭人,林悅被盯得頭皮發麻。
驚慌錯亂的心跳壓彎了醫者的頭顱,她暗暗深吸一口氣緩解緊張。
“定魂飲雖然能讓世子免受噩夢侵擾,但她習慣了隱忍不言,長期鬱結於心導致氣血兩虛。”
顧宸鳳眸微眨,鴉青長睫在冷白的俊顏上投射出一小片陰影。
“如何治?”
“世子已服下藥湯,民女這就用銀針替她舒氣散瘀。”林悅語氣平穩道,“勞煩太子殿下褪去世子的上衣,再扶她坐直身體。”
顧宸一一照做,林悅手法快準穩地在景玉身上下針。
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少女忽然口吐鮮血,林悅不慌不忙地拔掉最後一根銀針,隨即又給景玉把了一次脈。
“瘀血滯氣散盡,世子已無大礙。”
顧宸把景玉平放在**,確認她真的不難受了,才領著林悅往外間走。
“何時能醒?”
林悅愣了幾秒才回話道:“誰也說不準,一切全憑我家殿下做主。”
顧宸盥手的動作慢了下來,追問道:“什麽意思?”
林悅滿臉憂愁道:“民女先前的猜測成真了,世子殿下沉溺在虛幻的夢境中,不願蘇醒。”
顧宸瞥她一眼,不鹹不淡道:“景玉曾說你醫術高明,出手救人吧。”
眼下還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林悅試著勸顧宸多等幾天。
“太子殿下容稟,且不說民女沒有十足的把握,單是那個法子就過於凶險,世子醒來後會虛弱不堪的。”
那也不能放任景玉一直昏睡下去,顧宸態度果決。
“林醫女,後日就是你大顯身手之際,不要讓孤和長樂郡主失望。”
“……是。”林悅頷首低眉道,“民女告退。”
顧宸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茶盞,等內外兩間丫鬟全部退下,他難得開始自我反思起來。
這段日子,孤是不是把景玉逼得太緊了?
公主皇子甚至太後,都可著她一個人霍霍……
——
春雨淅淅瀝瀝下了兩日,午時方歇。
天空一碧如洗,陽光透過明瓦窗照進客房,細碎的梅花斑影蹦蹦跳跳地喚醒了沉睡的少女。
景玉緩緩睜開眼睛,再次感受到明亮的光芒,她卻心如木石。
“世子殿下醒了!”留守的丫鬟小聲驚呼道,“林姑娘快來。”
林悅忙了一上午,耗費不少心神,聞言顧不得休息,軟綿綿地走到榻邊。
“謝天謝地,總算沒事了。”
景玉臉色慘白,渾身蔫噠噠地毫無生機,說話也有氣無力的。
“這是哪兒?”
“太子府啊!”林悅好笑道,“睡傻了不成?”
“……”景玉啞言道,“我昏迷了很長時間,咱們為什麽不回鎮北王府?”
“唉!”
林悅疲勞的雙眼中滿是無可奈何,壓低音量道:“皇上特意下旨讓你留在太子府養傷。”
景玉瞬間明白皇帝別有所圖,疑惑道:“宮裏太醫眾多,怎得還要你殫精竭慮?”
太醫院的實力毋庸置疑,皇帝也不會故意讓鎮北王世子死在京城,哪裏能輪到一個民間大夫“班門弄斧”呢?
這方麵林悅看得倒是比景玉清楚。
她彎腰湊近景玉,悄聲解釋道:“那些杏林高手大多上有老下有小的,給權貴們看診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再加上,法不責眾!”
景玉挪著似有千斤重的手臂握住林悅,眼眸深處平靜無波。
“你還說我傻……辛苦了。”
林悅輕輕撫摸著景玉的臉頰,眼眶濕潤道:“苒苒,要快點好起來。”
景玉力倦神疲,用沉默代替回答。
姐妹連心,景玉壓抑到了極致,林悅心裏也堵著一團迷霧,但她始終找不到妹妹悶悶不樂的原因,無法對症下藥。
顧宸一進來就看到這幅“情深意重”的畫麵,星目驟然烏雲密布。
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