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推心置腹
古往今來男婚女嫁的本質是為了繁衍子嗣，高門大戶中龍陽之癖、磨鏡之好屢見不鮮。
顧宸誤以為景玉和林悅有那種關係，狠狠閉了閉眼才壓下砍人的衝動。
景玉年紀小，肯定是林悅引誘她的。
“聽下人說景世子醒了，孤來看看你。”
顧宸踱步到榻邊，麵無表情地盯著她倆交握的雙手。
林悅明顯感覺出太子殿下不待見她，行了禮領著丫鬟們默默退下。
屋內兩個金尊玉貴的人一坐一躺，景玉輕輕闔著眸子，眼不見心靜。
顧宸也不急著說話，而是從袖子裏取出手帕，打濕、擰幹，然後頗為用力地擦拭景玉的左側臉頰。
景玉皮膚白皙軟嫩，臉上沒一會兒就起了紅痕，她睜開眼睛生氣地瞪著顧宸。
“太子，您弄疼我了。”
顧宸一言不發，牽起她的左手一點一點地擦著，力道隻增不減。
微弱的疼痛感迫使景玉皺起眉頭，她動了動胳膊想抽回手，奈何顧宸抓得實在緊。
少女沒什麽力氣地掙紮著，顧宸不甚在意道：“別動，擦幹淨了就放開你。”
景玉人小脾氣大，聽到這話險些氣白了臉。
就你，還敢嫌棄我！
妾室成群的浪**子，髒死了！
濕帕子緩緩撫過景玉手心手背，慢慢融化掉顧宸眼中的寒霜。
片晌，大功告成，少女已經被男子氣成了河豚。
顧宸把手帕扔到不遠處的水盆裏，笑著撓了撓“小河豚”掌心的粉肉。
“好了，不生氣了。”
景玉轉身麵朝裏側，無心和他交談。
“唉！”顧宸輕歎道，“昨天府醫探親歸來，孤想著，林悅已在太子府多日……”
景玉豎著耳朵等了幾秒，遲遲未見下文，隻好不情不願地平躺回去。
顧宸輕笑一聲，神情溫和道：“我想著，你既然醒了，接下來便換我的府醫給你療養。畢竟長樂郡主那兒離不得大夫，讓林醫女守在她身邊，你才安心。”
景玉眼睫撲閃兩下，半信半疑地和他四目相對。
顧宸薄唇微彎，眼神卻十分困惑。
“你不說話，可是覺得此事不妥？那便算……”
“依殿下所言。”
景玉明知他設了圈套，但不得不往裏跳。
笑意自唇邊蔓延至眼角，顧宸壓藏在心底的烏雲煙消雲散。
“好，晚些時候孤派人送她們回鎮北王府。”
“嗯。”
景玉音量極低，顧宸話裏話外都表明不會放她走，多說無益。
這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足以讓太子殿下見微知著，他敏銳地覺察到景玉對每個人的真實情感均有所淡漠。
親朋聚散勾不起她的悲歡，那便用朝政大事和黎民百姓逼她活著。
顧宸一雙不怒自威的鳳眸定定凝視著景玉。
“世子殿下，你昏迷了三天，宮裏那位真是吃不好也睡不好。”
“前日早朝，聖上六百裏加急傳令易州將士嚴陣以待。中原和北境劍拔弩張，雙方一旦開戰，不管誰勝誰負，百姓定然要遭殃！”
“君王一怒，浮屍百萬。景玉，你身為鎮北王世子，應該承擔起自己的責任和使命。”
景玉長睫遮掩下的眸子沉靜如水，自言自語道：“鎮北王不會在意我的生死。”
顧宸沒聽清她的呢喃，彎腰詢問：“你說什麽？”
少女聲音低緩卻無比肯定道：“生也好，死也罷，鎮北王隻會將利益最大化，打不起來的。”
太子殿下語重心長道：“顧氏皇權和鎮北王權明爭暗鬥多年，各自管轄內的百姓日漸離心，大周國運昌隆，皇城和燕都注定有一場硬仗要打。世子深受北境民眾稱頌，玉殞異鄉，來日自是最好的挑起戰爭的借口。”
景玉心裏明白顧宸說得在理，但她不願輕易承認。
“皇帝想削藩，總得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景家從未有過不臣之心，皇帝愛惜名聲又受你掣肘，不敢無端出兵。”
“明的不行，還有暗的。”顧宸冷笑道，“今上和我父皇是親兄弟，有孤這個太子在，皇位本該與顧玄凜無緣，可人家偏偏能榮登九五之尊。景玉，你說…這內裏有多少醃臢事？”
景玉聞言不由自主地發散思緒，顧宸拉過她的手掌細細把玩。
“皇帝心胸狹窄，對血親陰狠毒辣，鎮北王府十多年如一日地威脅著他的皇權，你猜，他有沒有醞釀一些損人利己的狡詐詭術逼你們景家陰溝裏翻船？”
景玉心有戚戚焉，當今天子的手段，文武百官有目共睹。
大周建立之初，太祖皇帝連封五位異姓王。數十年來，其中四位陸續因私通外敵、後繼無人、從龍失敗、叛國自立等緣故被罷官除爵。
韜光養晦兩朝的鎮北王因對武帝有從龍之功，晉封超一品，位在諸王之上。
然而，樹大招風風撼樹，削藩，大周曆代皇帝勢在必行。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權力必須緊握在自己手中。”顧宸俯身至景玉耳邊低語，“顧玄凜剛即位就鬧出了大笑話，勢必要從鎮北王府找回麵子。”
強大的壓迫感鋪天蓋地般襲來，景玉下意識偏過頭，交纏的呼吸讓她露了怯。
顧宸快而輕地吮吻一下少女的脖頸，溫聲同她推心置腹。
“景玉，你我來路艱險，好好活下去，莫令親者痛，仇者快。”
活著很痛苦，尋死不僅平白成了挑起戰火的幌子，更會給手無寸鐵的百姓招致災禍。
景玉古井無波的雙眸裏水霧翻湧，礙於有外人在場，她抬起一隻手蓋住眼眶，硬生生將沸騰的淚意壓得偃旗息鼓。
顧宸心髒仿佛被針紮了，將景玉攬進懷裏，哄小孩一樣輕柔地拍撫著她的後背。
大掌起起落落，有那麽幾個瞬間讓景玉生出恍如隔世的錯覺。
前世，景大小姐受了委屈或不開心時，家裏的親人就是這般安慰她的。
記憶重疊間，景玉本能地伸手環抱住顧宸，她有些眷戀這種溫馨的氛圍，不動聲色地往顧宸懷裏湊了湊。
美人主動投懷送抱，顧宸眼底浮現驚愉之色。
他暗自決定：景玉的身和心，非孤王莫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