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場心照不宣的交易
暮色四合，月明星稀。
景玉身體已無大礙，留守的太醫下午便回宮述職了。
能進太子府後院侍奉的奴仆都是岑培海精挑細選出來的，規矩極好又管得住嘴，不會泄露顧宸和景玉的關係。
因此，傍晚時分景玉就搬出了客房。
她獨自呆在顧宸的寢室內，斜靠著軟枕出神。
少女三千青絲半紮半散地垂落在床榻上，玉琢般的容顏略顯蒼白，眼眸怔怔落不到實處，脆弱得如同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顧宸回來時手裏端著藥碗，坐下後見景玉沒注意到他的存在，黑瞳一轉計上心頭。
他盛了一勺黑乎乎的藥汁送到景玉唇邊，沉聲命令道：“張嘴。”
熟悉又威嚴的聲音傳入耳廓，景玉聽話地張開唇齒。
帶著根莖泥土腥氣的濁重苦味瞬間在鼻腔中炸開，爭先恐後鑽入喉嚨深處，濃稠到化不開的藥意直擊少女靈魂。
景玉一下子耳聰目明，生氣道：“你幹什——嘔！”
短短四個字還沒說完就捂著嘴一陣反胃。
顧宸漫不經心地攪著湯藥，勺碗相擊偶爾發出幾聲清脆的碰撞聲。
少頃，景玉緩過苦意，美眸濕漉漉地瞪著顧宸。
“你想謀害我？”
“世子殿下真會冤枉人。”顧宸一本正經道，“這是府醫新開的方子，良藥苦口，得趁熱喝。”
景玉憤憤抱怨道：“分明是能把我苦死的毒藥。”
顧宸音色悅耳富含磁性，輔以文字卻成了魔鬼低語。
“你此番傷了元氣，需要仔細將養一段時日，苦湯子必不可少，多喝幾天就習慣了。”
汝聽聽，人言否？
景玉想也不想地拒絕道：“我不喝！”
來到九州大陸十四年，她從沒喝過這麽苦的藥。
涉及景玉的安康大事，顧宸心硬如鐵。
“由不得你選。”
湯碗一點點逼近，景玉轉變態度軟聲央求。
“殿下，臣的脈息一直由林醫女負責，一事不煩二主，臣還是想喝她開的藥。”
顧宸不留情麵地拆穿道：“林悅寫的方子好入口但療效甚微，孤不會像長樂郡主那樣慣著你。”
景玉假裝沒聽見，垂著腦袋無聲抗議。
顧宸食指彎曲抬起她的下巴，淡聲道：“乖乖把藥喝了，孤耐心有限。”
少女眼神飄忽，就是不和那雙鳳眸對視。
顧宸手上的力道緩緩加重，大有強行灌藥的趨勢。
景玉再次被迫識時務，狡黠地瞅一眼顧宸，然後神情悲壯地拿過藥碗。
“咕嘟咕嘟——”
苦藥入喉，景玉生理心理遭受到雙重折磨。
感覺過了一年，實則隻有幾個呼吸後，景玉把見了底的瓷碗口朝下晃晃。
顧宸滿意地接過小碗放置一旁，俯身輕吻她的麵頰。
景玉一反常態，微微仰頭親上顧宸的薄唇。
顧宸體內瞬間鞭炮齊鳴，大掌穿過少女腰肢，垂首加深這個吻。
唇齒相交的一瞬，苦澀的藥液密密麻麻侵入顧宸口腔。
變故猝不及防，向來頭腦精明的太子殿下罕見地流露出少年人的懵懂神態。
計謀得逞，景玉後知後覺地皺起小臉，太苦了！
她一把推開顧宸，蹬蹬蹬跑到木桌前喝水。
小半壺茶水下肚，少女的包子臉漸漸恢複光彩，磨磨蹭蹭地挪回床邊。
顧宸已然上榻，倚著她靠過的軟枕，右腿彎起，一條胳膊隨意地搭在膝蓋上，好整以暇地看著“蝸牛”前行。
他真沒想到景玉會這樣行騙，小姑娘方才的表情舉止確實蠱惑人心。
等景玉距床榻近在咫尺時，顧宸猛地出手將她拉到身邊。
“演技不錯。”
“……”
景玉又閉上嘴裝啞巴。
人在做壞事的時候，是最不怕苦不怕累的。
顧宸似笑非笑道：“世子殿下沒想著給孤倒杯水嗎？”
景玉訥訥道：“茶壺空了。”
“無妨，女孩子是水做的，請世子殿下受累吧。”
顧宸勁腰發力，天旋地轉一瞬景玉就被他壓在身下……
半晌，景玉顫軟著身子趴在顧宸懷裏。
顧宸眼底舒色**漾，溫聲起了個對景玉頗有吸引力的話頭。
“過幾日皇帝定會召你進宮，朱雀大街的事你想要什麽補償？”
景玉果然顧不上鬱鬱寡歡，抬眼望著顧宸。
“事發之後，皇帝可有處置七皇子？”
“未曾。”顧宸搖頭道，“他下令將趕車的馬夫處以極刑，又貶了幾個左金吾衛的官員。”
景玉心領神會道：“所以皇帝的意思是讓禦馬監和左金吾衛背鍋？”
顧宸稍稍一點頭，眼簾半闔遮去不該讓她知曉的情緒。
景玉琉璃美眸微閃，到了嘴邊的疑惑忍了忍終是沒有問出口。
顧宸語氣不冷不淡：“皇帝鐵了心要把顧弘摘出來，你這個當事人的態度至關重要，好好想想往哪個方向使勁？”
景玉一時無話，顧宸手掌輕撫著她的脊背，也不出言催促。
片刻後，景玉若有所思：“順著皇帝的心思和他進行一場心照不宣的交易。”
顧宸笑問：“怎麽說？”
“我之前和顧弘起過衝突，皇帝心裏定然記恨我得理不饒人。雖然我這次差點沒了命，但顧弘已經受過杖刑，皇帝不會為了一個劫後餘生的外人舍棄親兒子。”
景玉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娓娓道來。
“我受了大委屈卻能主動退一步，多少可以改善幾分皇帝對我的印象。他撫慰鎮北王府時，也會重視我的訴求。”
識趣的人，才配跟皇帝談條件。
不依不饒非要真凶付出代價，最後自己不僅會被當作跳梁小醜，還徒惹皇帝厭惡。
顧宸笑著親了親景玉的眉心，誇讚道：“世子殿下秀外慧中，孤王眼光不錯。”
景玉羞澀地垂下眼睫，微微抿了抿嘴角。
來京前夕，鎮北王三令五申讓她安分守己，不許做出有辱門楣或讓王府為難的事情，更不準給北境蒙羞。
言外之意就是，一旦惹上禍事，她身後將空無一人，鎮北王不會為她主持公道。
顧宸似有所感，把景玉摟得更緊了些。
鎮北王勾不起景玉的愛恨悲歡，她得請顧宸幫個忙。
“太子殿下，臣寫一封折子，勞煩您明日呈給皇上。”
“好。”
顧宸爽快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