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恢複女子本色
太子寢殿內。
白日的喧囂明亮隨著最後一抹夕陽落下而逝去,偌大的臥室再次歸於沉靜幽暗。
十數盞典雅華麗的銀釭分布在各個角落,一簇簇灼熱的火光合力驅散黑暗,照得房間亮堂又寧謐。
檀木雕花妝台前,少女三千烏發高綰成髻,僅一支上好的白玉簪子點綴其間。
她此刻正對著一麵鑲嵌在赤金框架中的銅鏡描眉畫黛。
鏡麵光可鑒人,暖黃燭火映照下少女輕放螺子黛至桌案,以手遮覆瓊鼻櫻唇等動作都清晰地折射在銅鏡中。
近日的場景一幕幕浮上心頭,少女眼裏的柔和逐漸被寒光取而代之。
顧宸提著食盒走到這邊,忽見景玉恢複女子本色,鳳眸像被什麽燙了一下,神色怔怔移不開眼。
“劈啪——”
燭芯驀地炸開一朵火花,脆微聲響喚醒了顧宸體內沉睡的野獸,他貪婪地俯身吮吻嬌豔欲滴的美人……
良久,顧宸依依不舍地鬆開景玉,啞聲問:“怎麽突然有興致做這副妝扮?”
景玉微微偏過頭換氣,胸脯起起伏伏無法回答太子殿下的話。
顧宸心情甚好,笑著從食盒裏取出湯藥遞到景玉麵前。
“尚有餘溫,我還給你帶了蜜餞,喝完後甜甜嘴。”
景玉接過藥碗,毫不遲疑地仰頭飲盡黑苦汁液。
瓷碗見底,顧宸立刻將蜜餞送入景玉口中。
少女表情淡淡,顧宸斷定她心裏藏了事,溫柔地把人從凳子上拉起來換自己坐下,然後讓景玉坐在他大腿上。
顧宸開門見山道:“為什麽不開心?”
景玉儼然成了一尊不會說不會笑的瓷娃娃。
顧宸閉了閉眼,耐心追問:“孤方才不在,是不是有人惹你生氣了,說出來好不好?”
景玉:“……”
“世子殿下,這兩日你受了多少治療悶葫蘆病的苦?”顧宸忍著脾氣道,“試著敞開心扉,孤一定替你做主。”
景玉:“……”
顧宸深吸口氣,壓下衝她發火的念頭,冷聲下達最後的通牒。
“既然你不想說,孤便讓岑培海把伺候你的奴仆全部傳到外間,挨個審問一遍,總能知道原因。”
顧宸說完就要起身往外走,景玉瞬時麵無表情地按住他的肩膀。
“太子殿下,我們這層說不出口的關係太後娘娘什麽時候知道的?”
自從清楚了那四個女孩的侍妾身份,景玉就開始複盤謀殺案的經過。
幕後主謀是顧弘,這個說法最能解釋得通。
但……事情好像並非如此簡單。
太後娘娘賜給顧宸的兩個宮女大有門道啊!
景玉下午初見時還不覺得,幸得因著那位身穿月白色衣裙的姐姐氣質好,她多看了四人幾眼,記住了她們的容貌。
晚膳時越想越覺得太後給的人有一種怪異且陌生的熟悉感。
回房間對鏡自賞一番,還真讓景玉發現了端倪。
一個雙眸像她,一個半張臉像她,可不眼熟嘛!
兩人又全是太後宮裏出來的,說是巧合……鬼都不信!
因此景玉推斷太後娘娘極有可能已經知曉了她和太子殿下同床共枕的勾當。
順著這個思路走,太後和顧宸是親祖孫,那就隻能是景玉蓄意誨**了。
為了自家孫兒的前程名聲,太後娘娘總得做些什麽。
平地一聲驚雷,顧宸難得呆愣了好幾秒,原來是自己惹到她了。
他沒告訴過景玉他跟太後攤牌的事,但小丫頭還是猜出來了。
那……有些話就該說開了!
顧宸心裏九轉十八彎,麵上卻表現得輕鬆又真誠。
“孤一直都沒瞞過她老人家。”
景玉頓時瞪圓了眸子:?!!
少女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煞是可愛,顧宸溫笑著垂首在她唇上親了下。
“孤王甘之如飴地捅了個大簍子,必要時可不得麻煩太後娘娘幫忙遮掩一二。”
景玉光是想想就尷尬不已,蹇訥道:“你…你怎麽好意思在長輩麵前說這種事?”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顧宸邊說邊抬手輕捏她的臉頰,“世子殿下,你這臉皮也太薄了些。”
景玉默默腹誹道:分明是你的臉皮太厚了。
顧宸壞心眼兒地逗弄她道:“孤突然想起來,咱倆的事長樂郡主十有八九也知道了。日後郡主問起來,世子要如何說?”
林悅曾多次看見他和景玉的肌膚之親,回到鎮北王府後必定會向長樂郡主和盤托出。
顧宸很是期待景玉在她姐姐麵前的反應。
定是他從未見過的鮮活生動。
景玉暗恨這一切都拜太子殿下所賜,顧左右而言他。
“朱雀大街謀殺案其實是太後娘娘一手籌謀的吧?”
攬握在景玉腰側的大掌倏地收緊,顧宸眸色沉沉,喉結輕滾,正聲道:“不錯!”
“嗬。”
景玉幾不可聞地諷刺一笑,長睫低垂遮擋住心靈的窗戶。
“太子殿下,您要我如何對你敞開心扉?”
顧宸心窩鈍痛一瞬,嗓音微啞道:“景玉,先前騙你,是我對不住你。但是,孤不後悔!”
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選擇救人並栽贓顧弘。
景玉整理好情緒抬眼對上顧宸的視線。
“太子能否把真正的真相告訴臣下。”
“好。花朝宴那天,太後發了大火將孤狠狠責罵一頓。”
顧宸點點頭,先賣句慘然後娓娓而談。
“太後浸**宮闈數十載,手下忠心得用之輩不勝枚舉。威脅馬車夫的福公公其實是太後深埋在鍾粹宮的暗探假扮的。”
夜黑風高,大兜帽往頭上一戴遮住麵容,再恰到好處地露出一些代表身份的配飾,車夫自然而然就認定暗月裏的人是福公公。
“顧弘傷重難行,常以淩虐下人為樂,車夫的妹妹荷香亦難逃魔爪,宮人替她收屍時暗探偷偷留了幾樣她生前的物件。”
車夫落網後,岑培海挑了兩樣遺物交給他,又繪聲繪色地講述了一遍那段時日裏荷香被折磨的過程,讓一個疼愛妹妹的兄長對七皇子恨之入骨,到了禦前死咬著顧弘不放。
“車夫死無全屍,福公公撐不住酷刑也沒了,帝後企圖讓人證翻供的算盤就此落空。”
至於福公公是重傷之下奄奄一息,還是被誰送了一程,就不必跟景玉細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