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軟柿子
“公主殿下言重了。”景玉假作無事發生道,“滿園芳菲悅目,哪還有什麽壞心情呢?”
“世子哥哥所言甚是。”
永寧公主天真地以為這件事就此揭過,轉而為景玉介紹起自己喜歡的姚黃牡丹。
顧弘越想越生氣,明明他才是陛下的嫡親兒子,景玉區區一個質子,憑什麽不把他放在眼裏,還敢費盡心思地巴結太子和榮王,簡直該死!
他忍無可忍地借題發揮道:“太子府養了不少奇花異草,景世子頻頻登門拜訪,想來這些尋常嘉卉入不了你的眼吧?”
景玉聞言一陣心虛,抬手揉揉發熱的嗓子,淡聲道:“太子府的美景如何,臣未曾得見,臣隻知道,禦花園萬紫千紅,天下少有奇觀能與之相提並論。”
“那是自然!”顧弘洋洋自得道,“世子,看在你識時務的份上,本殿好心提點你幾句,眼光放長遠些,別急著攀附太子,免得來日這艘大船沉底時拉你陪葬。”
這話對景玉確實稱得上一句良言。
但她記仇,不冷不熱道:“七皇子的話,景玉受教了。”
“最好如此!”
顧弘話鋒暗藏警告,然後肆無忌憚地觸碰景玉的底線。
“眼下正巧有個機會,隻等世子殿下準允。”
“什麽?”
景玉一頭霧水地看向顧弘,榮王也麵露不解,直覺告訴他這個蠢弟弟又想整幺蛾子。
顧弘滿臉精明道:“長樂郡主和世子一同來京做客,她雖年近桃李,身體也不大康健,但勝在姿容無雙,現在狠下功夫說親,還是能相到好人家的。”
景玉攥緊指節,周身氣壓明顯低了下去,心中氣惱他多管閑事。
顧弘不僅毫無察覺,而且越說越起勁。
“本殿有一表兄,才華橫溢,剛過弱冠之年卻還未娶妻,世子若是有意,昌平侯府嫡次子的身份絕對委屈不了你姐姐。”
景玉淡漠道:“不勞七皇子掛心,女兒家的婚姻大事還需遵循父母之命。”
永寧公主福至心靈,非常讚同兄長的提議,忙不迭勸道:“世子哥哥,你不妨好好考慮考慮,郡主之軀配國舅嫡子,多麽相得益彰啊!”
景玉眼眸微眯,試探道:“這是…皇帝陛下的意思?”
顧弘臉色僵硬一下,轉瞬傲然道:“夫婦一體,請母後出麵,父皇會賜婚的。”
景玉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永寧公主誤以為心上人樂見其成,咬了咬唇瓣,大著膽子摸上她的手背。
“世子哥哥,此事一成,過不了幾年咱們兩家就能親上加親了。”
景玉震顫的瞳孔中映照出孟浪之舉,她猛地抽回手,一時無言以對。
大庭廣眾之下,我就這樣被非禮了?皇家的子女都這麽“勇敢”嗎?
榮王從顧弘發癲插手長樂郡主婚嫁時就沉默了,此時更是尷尬地抬頭望天。
丟人啊!
景玉櫻唇張張合合,艱難組織好措辭。
“微臣姐弟實在當不起二位殿下的厚愛。”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顧弘怒斥道,“長樂郡主一個老姑娘,輪得著景家挑三揀四嗎?”
景玉美眸淬滿寒光,憤然起身離席。
顧弘拉住她的手腕,大力一拽不讓人走。
“你區區燕蠻質子,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落本殿的麵子,本殿今天定要給你個教訓。”
景玉被扯得身形踉蹌,反向衝擊害她失衡倒地,額頭“咚”地撞上石桌邊緣。
沉悶的聲響聽得人心驚肉跳。
今日之事注定無法善了,景玉腦瓜子飛速轉動。
皇城對燕都的真實態度已經擺到明麵上了,那就再加籌碼,將利益最大化。
“本……本殿不是故意的。”
顧弘酒勁消了三分,伸手來扶受害者。
景玉長袖一揮,顧弘覺得她在還手,本能地先下手為強。
你來我往中顧弘衣擺上的金銀配飾劃傷了景玉的臉頰。
因此在外人看來,景世子都摔傷了,七皇子還敢下死手,真是無法無天。
榮王大步上前推開愣神的顧弘,焦聲高喊道:“快傳太醫。”
鮮紅的血液頃刻噴薄而出,顧弘強裝鎮定地推卸責任道:“是你自己不躲才這樣的…不怪我!”
永寧公主瞪一眼自家兄長,示意他別再說了,作勢去扶景玉。
“世子哥哥……”
景玉側身避開她的觸碰,接受榮王和隨行小太監的幫助。
第一次沒能順利起身,景玉晃晃腦袋醒酒,第二次幾乎是被兩人齊力攙扶起來的。
榮王把人扶到石凳上坐好,趕忙取出手帕和金創藥為其止血。
景玉眸中滿是委屈,白皙的額頭紅腫一片,好不可憐道:“我要麵見皇上。”
顧弘後知後覺地害怕起來,色厲內荏道:“我們都給你宣太醫了,父皇整日操勞家國天下,哪有空處理少年人的小打小鬧。”
景玉直直對上他的視線,無所畏懼道:“燕蠻臣子不知何處得罪了七皇子,惹得殿下親自出手懲戒,隻能請陛下聖裁。”
她要借此一遭,讓眾人明白,她是握有實權的鎮北王世子,而不是誰都可以踩一腳的軟柿子。
話落,顧弘和永寧公主渾身一震,清楚地知道他們闖大禍了。
亭外看完一場“啞劇”的公子小姐們也都大氣不敢出。
景玉給身旁的小太監使個眼色,又隱晦地瞥向罪魁禍首。
“去太醫院催催,本世子臉上不能留下疤痕。”
“是。”
這小太監是個機靈的,得了吩咐直奔禦書房。
——
慈寧宮中,太後屏退大半奴仆,僅留心腹侍奉。
岑培海早被發作一通跪在外殿受罰了。
內殿的始作俑者也逃不脫親祖母的責難。
“砰——”
短短半刻鍾,太後就已怒摔三套茶具。
“太子,你這個儲君還想不想當了?以後的大業還成不成了?”
將威逼景玉同自己**一事訴說七八成的顧宸乖乖認錯。
“祖母息怒,這次是孫兒輕舉妄動,以後不會了。”
太後被氣的頭疼,顧宸麻利地膝行幾步替她按揉太陽穴。
“起來吧,小冤家!”
祖孫相依為命多年,太後到底不忍心讓他卑躬屈膝,語氣無奈道:“宸兒,你也太不著調了,怎麽就開始玩孌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