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憑什麽對她那麽好
蕭寂那句話在她腦子裏轉了一夜。
“她想要的東西，朕給了你”。
她翻來覆去地想，什麽叫朕的真心。
她知道自己對蕭寂來說不一樣，但從來沒細想過這種不一樣意味著什麽。現在想想，他確實跟對別人不一樣。
他會跟她說真話，會護著她，會在她麵前露出疲憊的樣子。他會陪狗蛋玩，會給大丫找教書先生，會為了她跟麗妃她爹對著幹。
這些，麗妃都沒有。
第二天早上，她起來的時候，外頭已經天光大亮。
幾個孩子早就起來了，在院子裏玩。狗蛋的聲音最大，嚷嚷著讓大丫看他爬樹。
顧離顏洗漱完，換了身衣裳，坐在窗前喝茶。
剛喝了兩口，外頭就來人了。
這回是蕭寂身邊的周公公，臉色比昨天好點，但還是帶著點凝重。
周公公進來，先請安，然後說：“娘娘，皇上請您過去一趟。麗妃娘娘那邊，有結果了。”
顧離顏心裏一動，站起來跟他走。
路上她問：“什麽結果？”
周公公壓低聲音說：“那個嬤嬤的死，查清楚了。不是自殺，是被人滅口的。”
顧離顏說：“誰滅的口？”
周公公說：“這個……娘娘去了就知道了。”
顧離顏沒再多問。
到了禦書房，蕭寂坐在案前，臉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見她進來，他站起來，說：“走，跟朕去個地方。”
顧離顏說：“去哪兒？”
蕭寂說：“麗妃那兒。”
顧離顏愣了一下。
蕭寂看著她，說：“有些事，你親耳聽聽也好。”
兩人往外走，身後跟著幾個太監宮女。
去麗妃宮的路上，蕭寂一直沒說話。顧離顏也沒問。
穿過幾條宮道，到了麗妃的宮門口。
院子還是那麽大，花還是那麽多，但氣氛完全不一樣了。門口站著幾個太監，臉色嚴肅，見他們來趕緊行禮。
蕭寂走進去，顧離顏跟在後麵。
院子裏，麗妃跪在地上。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頭發簡單挽著，臉上沒什麽妝，看著比平時老了十歲。眼眶紅紅的，腫得老高，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看見蕭寂進來，她抬起頭，又看見後麵的顧離顏，臉色變了變。
蕭寂站在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說吧。”
麗妃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厲害：“說什麽？”
蕭寂說：“說你怎麽讓人下毒的，說你怎麽滅口的，說你想幹什麽。”
麗妃眼淚又下來了。
她跪在那兒，哭得渾身發抖，但就是不說話。
蕭寂也不催她，就那麽站著。
過了很久，麗妃開口，聲音斷斷續續的。
“臣妾……臣妾就是恨她。”
她指著顧離顏。
“她憑什麽？她一個和親來的，憑什麽讓皇上對她那麽好？”
蕭寂沒說話。
麗妃說：“臣妾進宮三年了，三年。皇上來看過臣妾幾次？十次有沒有？每次來，坐一坐就走，話都不多說一句。臣妾給皇上送的東西，皇上從來不收。臣妾想見皇上，每次都要托人去問，問十次能見一次就不錯了。”
她說著說著，哭得更厲害了。
“可她呢？她一來，皇上就親自娶了她。她來第二天，皇上就去看她。她來一個月，皇上天天往她那兒跑。她去禦書房，皇上讓她進。她收留幾個小叫花子，皇上幫著她養。她爹被人彈劾，皇上拚了命地保。”
她抬起頭，看著蕭寂，眼睛紅得嚇人。
“皇上，臣妾哪兒不如她？臣妾比她漂亮，比她家世好，比她更早進宮。臣妾等了你三年，整整三年。你呢？你正眼看過臣妾嗎？”
蕭寂看著她，臉上沒什麽表情。
“你想聽真話？”
麗妃說：“想。”
蕭寂說：“你哪裏都不如她。”
麗妃愣住了。
蕭寂說：“她跟朕說真話，你呢？你跟朕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為了讓你爹升官，讓你自己得寵。她護著那幾個孩子，是真心護著，你呢？你宮裏的宮女，死了一個又一個，你問過一句嗎？”
蕭寂說：“你恨她，恨她搶了你的東西。但你知不知道，你那些東西，從來就不是你的。”
麗妃渾身發抖。
蕭寂說：“朕不來你宮裏，不是因為她。是因為朕不想來。朕不想來，是因為你讓朕不舒服。”
麗妃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蕭寂說：“你今天跪在這兒，說是她搶了你的東西。朕問你，朕是你的東西嗎？”
麗妃愣住了。
蕭寂說：“朕不是東西。朕是人。朕想對誰好，就對誰好。朕不想對誰好，誰逼也沒用。”
麗妃低下頭，眼淚一滴滴砸在地上。
顧離顏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麗妃恨她，想毒死她。可此刻看著麗妃跪在那兒，哭成這副模樣，她竟有些可憐她。
不是可憐她的處境，是可憐她等了三年，什麽都沒等到。
蕭寂問：“那個嬤嬤，是你滅口的？”
麗妃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蕭寂又問：“你讓她假扮宮女，給顧離顏送毒點心？”
麗妃又點頭。
蕭寂看著她：“那你中毒是怎麽回事？”
麗妃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苦笑。
“臣妾自己下的。”
蕭寂怔住。
顧離顏也怔住。
麗妃說：“臣妾想，若是臣妾也中了毒，便不會有人懷疑臣妾了。臣妾讓人在茶裏下了少量的毒，算好了分量，死不了，隻是難受幾天。”
她笑了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臣妾以為自己想得周全。結果呢？還是被查出來了。”
蕭寂看著她，眼神複雜。
麗妃問：“皇上，您知不知道，臣妾為何會變成這樣？”
麗妃說：“臣妾剛進宮的時候，也想過好好過日子。臣妾想著，皇上就算不喜歡臣妾，慢慢來，總會好的。臣妾給皇上繡荷包，皇上不收。臣妾給皇上熬湯，皇上不喝。臣妾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個月又一個月，一年又一年。”
她聲音越來越低。
“三年了，皇上。三年，你連碰都沒碰過臣妾一下。”
麗妃抬起頭，看著蕭寂，眼睛裏全是淚。
“皇上，臣妾也是個女人。臣妾也想被人疼，被人愛。可你呢？你連看都不多看臣妾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