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杏出牆

032隻因愛你,我才要離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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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情感檔案

孫麗娟,女,27歲,外企職員

情感經曆:離異後曾做過二奶,後移民加拿大.

情感自述:愛一個人是很苦的,而想離開一個愛你的人,卻需要一種巨大的勇氣,有時候,這種離開就是一種悲壯.

口述實錄

我15歲進蘭州工人文工團拉小提琴。因為漂亮,16歲起就有人追求我。讓我難愛的是,管我的一個隊長對我打上了主意。他是一個30多歲的人,有老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跟我同屋住的劉娜把一個叫楊建的人介紹給我。她告訴我,楊建是軍區副司令的兒子。這使我立刻萌發了一個想法:我要是嫁給這個人,周圍的人就不敢欺負我了。跟他沒接觸幾次,我便背著家裏和他領了結婚證。他的職業是司機,每天來團裏都開一輛黑色的小車來。這讓我感到很榮耀,特別是每當坐上他的車,出入文工團的大門,我特別滿足,當時我18歲。

可是,婚姻和雙方的家庭背景似乎是兩回事,有他當大官的父親,團裏是沒有人敢欺負我了,可在他們家裏,我卻受夠了他母親的氣。他母親死活看不上我,認為她兒子娶了一個演員丟了他們的身份,處處刁難我,並常為一點生活小事講難聽的話。而他本人在那方麵也從沒有給我帶來過什麽快樂。時間長了,我不許他再碰我,有時甚至半夜抱著被子到客廳的沙發上去睡,這一來,我們開始打架了。他先是摔東西,再後來,他就和我動開手了。

這麽打打鬧鬧地過了三年,他大概也覺得跟我過沒意思了,便開始往家帶別的女人。半年之後,我一咬牙和他辦了離婚手續隻身跑到了北京。

我到北京是衝一個過去追過我的人去的,他叫王振,已經成家。他原先跟我一個團,比我大4歲。他是1991年調到北京的,和妻子過得很不美滿,便想到了我,要我過來。他說我隻要來,他便與妻子離婚,再和我結婚。

我是滿懷希望來到北京的,但到京後,我卻失望了,王振一時間離不了婚。他對我說,他正在辦,還需要時間。他給我租了一間小民房,隻能抽空偷偷地來看我,還不敢過夜。

我意識到他在騙我,他不過是把我當成了他的情婦。他隻想把我養起來而根本就沒想娶我做老婆,我覺得和他這麽相處沒意思,可是又無臉返回蘭州原先那個單位。因為我走時已經跟團裏領導說我要到北京去結婚,要是我再回去,人家會怎麽看我?我隻有在北京自己打一方天下了,在這種情況下我認識到了錢的重要。我帶來的錢很快就花光了,而王振手頭很緊,隻能維持我溫飽。我管他要錢,就跟乞丐在馬路上討小錢似的,自尊心讓我無法忍受。在這種情況下,我決定自謀一份職業。我通過他的關係到一個搞通訊的公司找了一份跑業務的工作。也就是這份工作,讓我結識了興雅公司的張劍,這是在我到北京兩年以後。

興雅公司是一個經營通訊設備的國營公司,張劍在其中的一個部門做業務主管。我們是在一次業務洽談會上第一次見麵的,當時我是陪我的老總去的。一快吃完飯後,我的老總還要和他的老板單獨辦點事,讓我自己先回去,張劍便提出開車送我。這當然好了。他開著一輛白色長安麵包,把我一直送到我住的地方。我下車之後,他問以後怎麽跟我聯係,我說你打我辦公室電話吧。他說你要不在辦公室呢?我說那就沒辦法了。他說,你沒配個BP機嗎?我說我還不夠那個格。他聽了,當即把他身上的BP機摘下來,遞給我,說讓我先用著。我忙推辭,他說:“這算什麽,咱們得一起做生意,聯係不方便怎麽行?”

就是這個BP機,把我和他緊密地聯係在一起了。他從此成了我的業務主顧。

一次他問我:“你到北京來做生意的目標是什麽?”我說:“隻要穿的襪子一跑絲就扔掉換新的。”他聽了大笑起來,說:“這還不容易?”他勸我和他個人一起做生意,以我的名義開一個公司,立一個帳號。我說:“行嗎?”他說:“咱們試一把,我扔進5萬塊錢,賠了,算咱們沒本事。”我一衝動,真就跟他幹了起來。1994年3月,我們用他的5萬塊錢在亞運村租了一套兩居室,又立了一個賬號。表麵上我還要給我們公司做,利用公司的牌子打路子,很快,我為他聯係上了一筆上百萬元的貨源,結果他倒騰了一個,淨賺了30多萬元。他把其中的10萬無送給了我。他當時是用一個很舊的書包裝這筆錢的,他把我從樓上叫下來,然後從車裏取出這個包扔給我,說是給我買的襪子,讓我回屋再打開看。我回屋打開一看,哇!全是成捆的鈔票。我當時驚訝得幾乎暈過去。這要買襪子,我真是一輩子也穿不完啊!我忙給他打電話,問這是怎麽回事。他笑著說:“我們倆不是一個公司的麽?這叫公私分明,該是公司,我留下來,該是你個人得的,你拿著就是了。”這時,我才真正意識到,我們的事業已經開始了!

1996年春節後,他辭去他原單位的工作,正式公開老板身份了。他沒有讓我辭去原單位的工作,他說我現有的位置對我們倆的公司有用,還值得留著。不到半年光景,我們公司賬上的資金就達到了7位數。他是一個雄心勃勃的人。於是,在1997年初,他又和加拿大的一家通訊公司聯手,成立了跨國性質的合資曆公司。對方老板任董事長,他任總經理。這麽一來,我們的事業出現了大的飛躍,就是在那一年,我們的辦公室也由兩套兩居室變成了一棟二層的小樓。他自己買了輛大奔,也給我置了一輛尼又桑,我們的雇員也擴充到三十多人。

這期間,王振沒有什麽變化,他依然沒有離婚,依然把我視為投靠他的情婦。要說有變化,那隻有一點,就是他開始嫉妒張劍了。從我搬出他給我租的小民房那一天起,他便猜疑我有心離開他,猜疑張劍在打我的主意。我開始厭惡他了。一次,我明確地對他說:“你不要再來了。”他一下子暴怒了,抓住我的雙肩,把我狠狠地撞在牆上。他吼道:“你這是什麽意思?”我說:“這還用解釋嗎?我不欠你任何東西,我不願你再來打擾我!”他揚手給了我一個耳光,說:“是你打擾我?是你跑到北京找我的,你這個賤貨!”我的嘴裏當時就被他打出血來。我也暴怒了,我把帶血的口水啐在他的臉上,怒視著他說:“我就是賤貨怎麽著?你有本事你殺了我!你殺呀!”我這麽一來,他卻住手了,他大概覺得為了我這麽一個女子賠上得來不易的官職不值。就在這時候,裏屋電話鈴響了,我掙脫他還抓著我肩頭的另一隻手,衝進屋裏,把門摔上,拿起電話。

電話是張劍打來的,我沒有問他有什麽事,便哭著喊道:“我不想在這兒住了,你幫我找個地方住吧。”他問:“怎麽了?”我大聲地說:“我要躲開那個混蛋。”他說:“別著急,我馬上過去。”

張劍幫我找了個新住處,我正式從王振他們那家公司不辭而別,專職跟他一起幹了。這時候,我在商界的各種關係已經牢牢地建立,不用那家公司的牌子,我也可以左右逢源了。

經過這件事,我認真考慮起我和張劍的關係了。對他我可以說勝過親人,是他使我感到在京城真正有了依靠,而他又非常地尊重我,公司裏的大事小事,凡是要決策的時候,他都要找我商量。而且對我一片誠心,在利益上從不做手腳,完全把我放在了與他同等的位置上,像我這麽一個在京城舉目無親的人,遇上他當然是一種莫大的幸運,而跟著他走,我感到心裏是踏實的,是有底的。因為實踐證明他是非常有能力、能幹出一番大事業的人。這一點,比王振要強上百倍。可是他對我又到底是怎麽看的呢?他對我是相當親近的,但又從來沒有一絲越軌的舉動,我早就知道他已有家室,並且有一個已上初一的兒子。但這個應該成為我們之間關係發展的障礙。他要真的愛我,完全可以離開他的妻子。假若他根本沒有愛我的意思,又為什麽一門心思地和我合作?天底下女人有的是,何況我並非有什麽特殊的能力,他非得依賴我不成?

很多次,我想問清張劍對我到底是怎麽想的,可一次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我不知如何張口,我怕我是自作多情,怕一旦挑明這件事,會使我今後的關係變得尷尬。但我在人生路上已經沒了什麽退路,我是多麽希望能有個著落,有個歸宿啊!

1998年7月,我的母親60歲生日,我得回蘭州一趟,我試探性地問張劍能否陪我同去,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給我的母親帶去了許多貴重禮物。並且,他給我的父母留下了很好的印象。離開我父母家,他要順便在蘭州辦點事,我和他一起住進了一家賓館。

一連三天,我們都是分室而居,依然像在京城一樣,晚上沒事的時候,他總是過來陪我一起聊天一起看電視,一過9點,他便主動告辭。這讓我真的摸不準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在蘭州的最後一個晚上,我再也忍不住了。我想讓他留下來,在我住的房間留下來,我有好多話要跟他說。

在他從我的房間走向門口的時候,我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我摟住了他。我說:“你不想親我嗎?”他似乎很意外,一時顯得茫然無措。我摟緊了他,親吻了他。我說:“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愛我?”他盯住我的眼睛,點了點頭:“是的。”我說:“那你為什麽從來不要我?”他立刻明白了我指的是什麽。他的臉一紅,用手扳住了我的肩,他說:“我跟我家裏那位已經有4年沒有那方麵的事了。”我說:“那是你和她。我相信你和我會行的。你留下來,我想要你。”

我們相擁著上了床。

那個夜晚,我對他說,我要嫁給他!但他在這個問題上沉默了。

我當時哭了,我說:“難道你是第二個王振嗎?”他說:“我不會是第二個王振,我和他不是一路人,我不能欺騙你,我還愛我的家。我的妻子為了我,曾付出了她的一切,她的青春是為我消耗的,我沒有理由拋棄她。我若是拋棄了她,我的良心會折磨我一輩子,希望你能理解我。”

我隻有哭泣。我無法想象會是這種結局。但是他依然說:“我是愛你的。這句話我雖然一直沒說過,但我已經那樣做了。我願意把我得到的一切都獻給你,讓你天天快樂。真的,看到你快樂,我就高興就滿足,就覺得自己像個真正的男人。也許這一切都緣於你漂亮吧,你是我有生以來見到的最漂亮的女人。我從見到你的那一天起,就想得到你。但你在我心中又一直像塊完美無瑕的美玉。我又不敢輕率地碰你,我怕自己的某種不慎會損傷你。是的,這麽長時間了,我隻敢這樣想:能天天看到你,看到你衝我笑了,就足夠了。”

但我又該怎麽?我天天看到他也就足夠了嗎?

我無法達到這種境界。

回到京城之後,我不去公司了,不進辦公室了,我躲進了一家賓館,也不回他的尋呼。我什麽也做不下去了,隻感到心裏煩躁不安。

我應該從這段情感中撤退嗎?是的,我想到了這一點。好幾個夜晚, 我獨自徘徊在鬧市街頭,天真地幻想無意間碰上一個勝過他的白馬王子,把我帶走,遠離他!但這又隻能是一種幻想。是一場暴雨澆醒了我,使我重新回歸原有的位置上。我發覺,我已經離不開他了,我算什麽?你不過是一個外來的打工妹!是他給了我今天,我離開他,也就無異於丟失開已經擁有的許多!那一刻,正是黃昏時分,我正徘徊於一條小街上,突然而至的暴雨頃刻間把街上的人掃了個一幹二淨,人們都自顧自地沒命似的躲到能躲的地方去了,而沒帶任何雨具的我卻由於人地生疏半天竟連一個屋簷都沒找到,結果被淋了個上下透濕。那一刻,我才又想到了他對於我的意義,他要在我的身邊,是絕不會讓我挨淋的,他會想辦法為我遮雨的。而遠離了他,在那樣的暴雨中,我是多麽的孤單。

那天一回到賓館,我便發起燒來,我渾身軟軟的幾乎爬不起床。第二天,我忍不住給他打了電話,我說:“我想讓你過來。”

他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陪我去了醫院。之後,他和我一起返回我住的公寓,他破天荒地留了下來和我一起過夜。這使我精神上得到了很大的慰藉,我的燒很快就退了。

也就是那天夜裏,他以不容我拒絕的口吻對我說:“我們出去走走吧?到加拿大去,上我們的合夥人家裏串個門。”

我知道,他是想讓我去散散心,他知道我的病根在哪兒。

我沒有拒絕他。1998年4月初,我隨他去了加拿大。

在加拿大渥太華的日子裏,我們成了我們公司董長家的貴賓。董事長已經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了,他對張劍非常欣賞也非常信任,他把上千萬資金給他運作,在中國的業務,他極少幹預。這次,到他家裏做客,他更是把我們視為家人。

近一個月的時間裏,他幾乎天天陪著我們。

在遊覽中,我的心情變得好多了。最起碼,他妻子的影子在我心靈裏淡遠了。我所麵對地太新奇了,我無暇去顧及別的什麽。但有一件事,卻讓我忽然又墜入痛苦和慌亂之中。臨到要離開渥太華時,我發現我懷孕了,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想留住孩子,但孩子卻沒有可以公之於眾的父親,打掉孩子,我又不忍。輾轉反側之間,我忽然幻想郭或許會因此離開他現有的家,和我一起名正言順地迎接我們共同的愛的結晶。這畢竟是他的後代啊!但當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他時,他卻再一次沉默了,像上次那樣,他久久地看著我半天不表態。

我一時情緒難以控製,從座位上跳起來,狠狠地衝他說了句:“ 我去把孩子做掉!”我衝出房門。這下,他坐不住了,也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從後麵一把抓住我,他說:“不!我要這個孩子!”

我搖搖頭:“可你怎麽對你的妻子說?”

他說:“為什麽要對她說?這是我們倆的事。”

我說:“你想得太簡單了,兒子大了,你可以領走,但我算什麽?”

他說:“算我的愛人。”

我說:“我們的國情允許這樣嗎?”

他一時語塞。這時,他的手機呼響了,是當地的一個商人約他見麵。他猶豫了一下,對我說,這件事再商量,便匆匆而去。但我覺得這已經沒有什麽再商量的餘地了。我分明已經完全地看透了他:他愛我,但他從未考慮和他的妻子分手!

我不想被他左右了,我決定自己到醫院去做人流。

可是我茫然徘徊於大街上,腿走酸了,也沒找到醫院。我一邊在雪地上走著,一邊流著眼淚。我甚至想到了我沒有必要活在這個世上。我也不知我獨自在外麵走了多少路,我最後幾乎是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了。他突然開著車衝到了我的麵前。

這已經是傍晚時分。他跳下車,大聲地衝我吼道:“你怎麽一個人亂跑?”我不想理他,把頭一扭避開他的目光,他衝上來,摟住我強行把我塞進車子。車子啟動的那一刻,我突然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第二天上午10點來鍾,早已起床的他把我從**叫了起來。他讓我陪他到外麵走走。

我說我沒心情。

他急了,叫道:“就算我求你怎麽樣?”

我們的車子在一座豪華的別墅門前停了下來。那是一座二層小樓,在一片皚皚白雪中像安徒生童話中的王宮。讓我奇怪的是他自己用鑰匙打開了它的每一道門。別墅裏麵的裝璜與設施更加讓我驚歎。那是實實在在的富麗堂皇,大約有四五百平方米,各種家具一應俱全。

我忍不住問:“這是誰的家?”

他看著我,說:“我們的家。”

我們?我惑然。

他把我按在一張長沙發上,與我並排坐下,說:“這是董事長幫我找的地方,這是他新近買下的,我讓他轉給了我,我要和你在這兒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你就在這兒住下來。在這個國家入籍問題不難解決,隻要做一定數額的投資,我們就會成為這裏的合法公民。”

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說:“我不……”他打斷我的話,說:“你為什麽不?你要還愛我,你就聽我的!”

我跳了起來。我說:“我不想聽你的。我不想一輩子在這兒守這麽一套房子!”他沒有跳起來,而是心平氣和地說:“娟,我已經決定把公司的一部分資金轉移過來了,我會每周過來看你。中國看起來很遠,實際上算什麽?我們有錢,我可以包一架專機,隨時過來。”

我依然搖頭,我說:“我無法忍受我愛的人每周還有好幾天要摟著別的女人睡覺! ”

他這回跳了起來,抓住我的雙肩搖著我,說:“你既然還承認愛我,那就算幫我個忙,幫我在這兒看這套房子好啦!”

張劍離開的那天,天氣格外的晴朗,而我心中依然是陰沉地飄著雪,但我不再哭泣,我隻是默默地望著飛機躍上高空,默默地對那個深愛的男人說:再見了,張劍!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可我無法說服自己留在異國他鄉這座空****的別墅裏,原諒我將不辭而別,我愛你,可更愛那使我們真誠相愛的平等和尊嚴!

也許,我會為張劍生下這個孩子,但我會帶著他(她)回祖國,回故鄉,平靜地生活。我將從此遠離張劍的世界,我希望他能明白我艱難作出的愛的逃離!

別了,張劍,讓我在大洋彼岸為你祝福!

采訪筆記

美麗的愛情必須紮根於現實的沃土,否則隻能是曇花一現。當我們沒有審視清楚愛的基石是否牢固而付出感情,極有可能回收大把的憂傷與痛苦。愛意味著忠貞與責任,當我們發現這一切無法兌付時,選擇離去已經不是一件輕易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