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杏出牆

033揮別昨天,穿過迷惘的黑森林

NO.19.情感檔案

英子,女,24歲,某酒店服務生

情感經曆:高考失利後到一家外企打工,與老板發生關係,做了一段時間的情人。而當老板拋下她去美國結婚時,她也辭職回到家鄉。後來二人又走到一起,但最終分手。

情感自述:在愛情這件事上,每一個女人都是自私的。我也不能例外,我以為我能完整地擁有他,而他卻不能完整地交給我。愛是不能共享的,麵對這種局勢,我隻能選擇放棄,隻有這樣,我才能找回我迷失的心境。

口述實錄

高中畢業那年,我以兩分之差失去了上大學的機會。當時,家裏的情況很不好,父親長年有病,母親隻是一個普通工人。我落榜是破滅了他們唯一的希望。父親深深的歎息聲讓我心酸。那年夏天還沒結束的時候,我進了父母所在廠的車間做了一名檢驗員。然而我並沒有放棄我的學業,我需要那種把自己埋進書本裏時的安全充實的感覺。兩年以後,我拿到了自考財會專業的大專文憑。

那時候,工廠的情況已經江河日下,連領那點可憐的工資已有些困難了。長痛不如短痛,我辦理了停薪留職手續。在去過很多地方之後,我終於找到了一家中美合資公司。他們需要財會和文秘人員。我年輕又有文憑,很容易地就闖入了複試。複試是在一間很氣派的會議室裏舉行的。主持複試的那位30多歲的男子個子不高但很結實。看了我的材料又仔細打量了我一番後對他說,如果你願意,到辦公室來做秘書吧。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那樣的一個家,那樣的一個處境,本行算什麽?能有個工作已經不錯了。

然而真是不巧,上班次日我就得了重感冒,我忐忑不安地給公司打電話請假。沒想到接電話的竟是那位主持複試的先生。他說:“不用著急,在家好好休息,工作的事我會安排。”接著他又給了我一個手機號說有事可以找他。後來我才吃驚地知道,他就是我們的老總潘。3天後我感冒好了回到公司。潘一見到我就親切地問:“英子小姐,你好了嗎?我剛和人事部主任打了招呼,以後你就在我外麵的辦公室辦公,有沒有意見?”我笑了。我當然沒有意見。總經理秘書是個人人都羨慕的工作,我要思考的是自己能不能勝任。

我和潘的接觸機會多了起來。因為工作需要,我常常跟他去參加一些商業酒會和談判,對他的了解也就日漸增多。我發現他雖身家千萬但絲毫也不驕奢,謙虛隨和而且很有耐心。他曾在北方一所名牌大學讀過碩士,畢業後出來闖世界,從承包昔日的一家小小機械加工廠到今日做大,再高的評價也能用上了。最讓我感動的是他經常鼓勵員工學習,得知我參加英語補習班,特意不讓我參加一些與夜校上課時間衝突的應酬和酒會。在我的印象裏,他是一個親和的老總,一個體貼的男人。

時光進入1996年。事情就在這年秋天無可挽回地改變了。一天晚上,我跟著潘參加完一個酒會已是深夜。我搭他的車,車裏的音樂如水一樣地流淌著。我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說話。忽然,潘開口了:“英子,你是個非常特別的女孩。我想隻要給你機會和條件,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優秀的企管人材的。英子,我喜歡你。”

我的臉有些發燒。高考失敗後我從沒被人這麽誇過。也許是我喜歡上身邊的這個男人了。那天晚上他沒有拒絕……

第二天中午,潘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溫和地說:“英子你放心,我會對你負責的。因為有事要處理,我要去美國一段時間,不能陪你,這裏有些錢,你需要什麽就自己去買吧。”三天後潘飛去了美國。

我照舊白天上班,晚上到夜校學英語。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心裏有一種莫名的牽掛。我在等待著他向我承諾的那份愛情。然而一個星期後,我吃驚地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異樣,下身又癢又痛。我恐慌起來,傳聞裏得來的常識把我嚇住了。這是難以啟齒的,我沒去醫院,做賊似的到藥店買了消炎藥吃了。但病情依然,一個星期後反而加重了,連走路也不自在起來。我的驚恐在放大,六神無主。然而潘始終都沒有電話來。

周末晚上,我強打精神陪母親看電視。剛好電視裏在播衛生節目,說幾個女孩子因生活不檢點得了性病……我的腦子轟地一聲。我不知道是如何走進自己的房間的。我沒有開燈,黑暗裏,我淚流滿麵。我想我如何去麵對親朋和世人?不如死了幹淨。我摸到了桌子上的水果刀。就在這時,母親推門進來了。我急忙用被子蒙住自己。母親以為我睡了,輕輕地為我理了一下被子就退了出去。我的眼淚再次滾落。我怎麽可以死呢?

第二天我就向公司請假去了成都一家著名的皮膚病醫院。性病門診室外的長椅上坐著一排等候的人。終於輪到我了。我不安地走進去,像隻待宰羔羊躺在白森森的檢**。女醫生看看我什麽也沒說,但我感覺到她的鄙夷。那些冰涼的器械在盤中作響的聲音和進入我身體時那種刻骨銘心的痛感我一生都不會忘記。檢查完了她說,沒什麽,不過是不潔**引起的**炎而已。女醫生說這些詞匯像說頭痛胃病一樣漫不經心。然而,在我聽來卻是深深的羞辱。

潘是一個多月後回來的。他的臉上洋溢著喜色,拿出為我帶回的鑽石名表和香水,一把抱住了我。我推開了他。我多想告訴她我曾經曆過什麽,然而此刻我什麽都不想說了。他溫和如常:“英子,你瘦了很多。在美國我實在太忙了,所以沒打電話給你,對不起。你不是一直都想上大學嗎?我決定明年秋天送你到大學裏進修英語和企業管理,隻要你願意,以後我還可以送你到歐美的大學深造,學成後我還會把我的一間分公司給你管理。英子,你是個好女孩我會幫你成功的。”我原諒了他。

我工作的重要內容就接電話。一天上午,我接到一位女士從美國打來的電話,說找她的先生潘總。我驚住了。我放下電話衝向潘的辦公室:“潘總經理,你和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已經結婚了?”我已有很長時間沒有這麽稱呼他了。他麵色一變,清了清嗓子說:“英子,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再隱瞞你。我上次到美國,其實是去結婚。她和我是一起長大的,但另一方麵,說句心裏話,我實在是太寂寞了。我,我仍舊會照顧你,會實現我的諾言……”我不要聽。我哇地一聲哭出聲來,奪門而去。

我向公司遞交了辭呈。我感受到的不僅僅是傷害,還有欺騙。收拾東西的時候,總經理室的門開著,潘默默地注視著我,但我沒有回頭。走出公司大門,我心中一片愴然。快一年了,我是滿懷著希望來的。可孑然離開時卻多了一道不能結痂的傷疤。3月的大街上陽光明媚,我卻心灰得想哭。

辭職以後,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出去找事做。我以前所在的那個廠也已傳出了關門的風聲,母親提前退休,每月拿些少得可憐的工資,而父親的病仍不見好轉。潘偶爾會打電話過來,但我什麽都不想說。

百無聊耐的日子裏,我又聯係上了中學同學紅。紅畢業後嫁了一個台灣老板,有了錢,有了自己的房子,所以就有閑。每天她除了去街上買衣服去夜總會聽歌就是去美容院收拾頭發和臉。她的台灣老公像候鳥一樣定期飛過來看她。紅是個簡單而快樂的女孩,我曾試圖像她那樣快樂,然而我做不到。我也隱隱感覺到紅的快樂不過是置於桌子邊上的杯子,一不小心就會碎了。

1997年成都的夏天漫長而炎熱。我又聽見了父親沉重的歎息聲。也許是我的家庭情況太差了,也許是我太想改變自己的處境太想讀大學了,也許是女孩子太經不起美麗許諾的**了,在潘來電話說他已為我聯係了一所大學,並且一再聲稱“僅僅是想幫我”之後,我又一次地走近了他。

他說,是工商管理和英語兩個專業,一年的讚助費和學費我也已經交清。學校附近有一個秀麗的湖,我已為你租了一套湖邊的房子……

在中斷了數日以後,我就這樣又和潘走到了一起。他從不提我們是什麽關係,我也不說,這多少保全了我虛假的自尊。但事實是鐵的,在遠離他妻子數千裏之外的成都,我是他的情人。潘給了我一張信用卡,說他會定期往裏麵存錢,讓我盡管花。他也偶爾會來看我。有時,湖邊的那個公寓我真就以為是我們的家。潘經常飛去美國他妻子那裏,這他不講,我也不點破。但這種所謂的默契使我有一種深深的罪惡感,有時想像到他和他妻子相逢纏綿的情景,我就覺得惡心,我自己。我知道潘並不是個壞人,而我們之間的事卻是能不放在陽光之下的。有時候,我覺得我缺乏的僅僅是勇氣。

為了轉移注意力,我把自己的精力完全投入苦學之中。讀書對於我已不僅僅是積累知識,我需要的是一個支撐,心理上的。在期終考試裏,我奪得了全年級的總分第一名。這無疑是體麵的,但我已無法像普通的女生那樣快樂。我知道有一種東西我已經永遠地失去了。

也許人是需要點化的,就像你處於夢魘之什麽都明白,但需要一隻手把你推醒。1998年2月,剛好是除夕的那天下午,下了很大的雪。我正在幫母親準備年夜飯,電話響了。拿起來是紅的姐姐。她說英子,紅,她死了。

原來,紅嫁的那個台灣人是有妻子的,紅不過是他大陸的一個情人。那個台灣人在移情別戀之後斷絕了她的生活來源。紅已經過慣了有錢而手腳不用動有生活,加上這痛苦的打擊,就染上了毒癮。然而,讓人麻醉的毒品並沒有把她解救出來,除夕的那天上午,孑然的她緊閉了門窗,然後擰開了煤氣罐……

除夕是不能有眼淚的,我強忍住,但我知道我心裏大哭。紅的影子在我眼前晃。少女的紅,做金絲鳥的紅,美麗而快樂的紅,孤獨的窒息的紅……

仿佛正向我擺手,而我從紅冰冷的身影裏仿佛看到了將來的自己。一股寒意直透背心。我心裏在一個勁地重複,是時候了真的是時候了……

開學以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信用卡裏的錢全部取了出來,然後投進工行希望工程的捐款箱。我從湖邊那個漂亮的公寓裏搬了出來,住進了4人一間的學生宿舍。在同學的幫助下,我找到了兩份家教的工作。我還爭取到了為我的老師翻譯簡單的論文。當第一筆其實很少的錢拿到以後,我撥通了潘的手機。

潘,謝謝你,你給了我很多,包括我能夠承受和不能承受的。然而現在我已經不需要了。我要有我自己的生活,真實的可以放在陽光下的生活。那筆昂貴的讚助費和學費,以後我一定會還給你,一定,每一分……

人就是這樣,你隻有收回自己的全部,你才能擁有完整的自己。現在,除了為學費生活費犯愁之外,我的心情是輕鬆的。在學習之餘,我嚐試著去找各種各樣的工作。我把一點餘錢存起來,我等著還給潘錢的那一天。我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矯情,因為對於我,還錢的意義已遠遠超出了它本身。暑假裏,我找上了一家麥當勞餐廳。把自己裝進那紅條紋的製服和藍帽子裏,我又獲得了很多年前才有的心情。

采訪筆記

英子的選擇是對的,因為她如果不及時刹車,那麽受到傷害的將是更多的人。人生就是這樣,有時放得下比提得起更需要勇氣與魄力。放棄,或許你會走到另一片廣闊的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