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愛情約言，情到深處別亦難
NO.30.情感檔案
楊春娟，女，28歲，某報社記者
情感經曆：離婚後再次遇到傾心之人，正準備結婚時，對方卻遠赴國外前妻身邊。
情感自述：我從失敗的婚姻中走出後，再次碰到傾心的男人，我們擁有一段美麗迷人的風景。而他卻不能完全拋開前妻，我隻好選擇離開，我難過，但我想到愛的初衷就是對方幸福，我們感情之潮也就平靜了許多。
口述實錄
４年前我認識了張崎。
那一年秋天，我鼓足勇氣剛從困頓的圍城裏衝出來，雖然心靜如水，但卻滿身傷痕，滿心失望，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致。有家檔次不俗的單身俱樂部恰巧成立，朋友勸我參加活動，愉悅精神，我猶豫再三，最後決定去湊個熱鬧。
那天正好是端午節，俱樂部舉行自助餐聚會，還確立了一個主題“我想有個家”。我悄悄地擠進堵得滿滿的門口，想找個角落平靜一下“嘣嘣”亂跳的心，卻被一位熟人瞧見。她跟左右人一陣耳語，幾位先生就奔我而來，紛紛向我表示著熱烈歡迎，其中一位說：“你是檔次很高的，到前麵去吧！”天哪！我躲都躲不及，哪還有膽量上前“曝光”！正當我推辭時，我身後傳來一句洪亮的男中間：“這位小姐才跑來，先讓她休息一下再說……”話音未落，他順勢將我向牆角讓，我總算逃過尷尬。
因為他的善解人意，我對他心存感激。於是，坐定後，我開始搜索他的身影。
他在取飲料。在他向我走近時，我發現他很魁梧。他在我旁邊的空椅上坐下，順手遞我一聽百事可樂，並且說：“喝吧，生活中還是快樂的事多！”說話時，他很專注地看了我一眼，我的心竟怦然一動。到聚會要解散時，我對他已知道了大概。
他叫張崎，35歲，在國際旅行社工作，彈一手漂亮的鋼琴，曾經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幾年前，爭強好勝的妻子趕出國潮自費去了“美利堅”，她發誓要像周勵女士那樣成為“曼哈頓的中國女人”。張崎不願妻子一人遠涉重洋、孤軍奮戰，麵對一個陌生喧器的繁華世界，但他不能同往，家裏70多歲的老母和2歲的小兒，拴住了他的腳,他隻好忍痛割愛，放飛了風箏，讓妻子去圓夢……而風箏的這頭，他拽住的是癡癡的等待和堅定不移的忠貞。
然而，妻的來信越來越少，從一周一封，到一月一封，後來就兩三個月一封，內容也越加簡煉，有次收到聖誕賀卡上竟僅寫著“新年快樂”！有愛的人總是以自己理解的方式詮釋著愛。“也許她太忙碌，太辛苦，也許她遇到了麻煩，也許……”
他開始一封又一封的讓飽蘸思念情感和無限關愛的信飄洋過海，但每次都如一片樹葉落到河麵，不曾激起一絲波瀾，妻子的音信杳如黃鶴。
張崎蔫了。原來一個幽默風趣、瀟灑大度的男子漢，變得沉默寡言。他開始酗酒，喝很烈的劣質酒，一點小事不滿也要大發雷霆。同事能理解他，也就不曾計較，但事後他總感不安。
1992年元前夕，一個熟人從美國考察回來，給他帶回來了令他萬念俱灰的消息：妻子早已嫁為人婦，並取得了綠卡……
張崎喝得酩酊大醉後回家，撞開家門，老母和可憐的孩子怔怔地望著他，他的忍耐終於達到了極限，大顆大顆的淚奔湧而出，嚇得祖孫倆不知所措，也抱頭大哭……
這以後，張崎不再演奏《愛的羅曼斯》，生活中流淌的已是條苦澀的河。親朋好友提醒他向法院起訴：告妻子重婚罪，然後索要情感損失賠償費和孩子的撫養費……張崎犯難了，多年的孤獨生活，他已學會思考和理解。他心裏明白：夫妻之間難得一個“情”字，情生情滅，順其自然，人各有誌，隨她去吧。
張崎主動向法院提出離婚，沒有提出任何要求。他挑選了一張與妻子約會時拍的風景片，在後麵端端正正地寫上：願你生活幸福！這是張崎向海的那一邊寄出的最後一份函件。
張崎更加精心侍候老母和教育孩子了，“這是我最後的財富。”他說。可是，正值而立之年，他心靈深處仍渴望女性的嗬護。他已沒了當年那股追求女友的衝勁和熱情，而多了份沉穩和持重，或許是擴大社交圈和調整情緒，他參加了俱樂部活動，而每次都像個逍遙派似的遠遠地看，靜靜地聊，細細地品……直到那次活動遇見了我。
張崎很健談。除了談他的情況外，還談很多時尚話題。我更多地是充當聽客，但心情很好，分手時，我禮節性地和他交換了名片。
這之後，我再沒有去那個俱樂部，因為從某種意義上講，我不需要去刻意獲取什麽,改變什麽。我真正急於要做的事是盡快使自己精神富有，經濟獨立起來。
於是，我拚命地讀書，拚命地采訪， 不是記者卻幹著類似記者的活，我又去學電腦，上外語課，堅信藝不壓人，終有一天會派上用場……我也開始從事一些空前的事情。幹直銷、做服裝生意、打零工、受聘遊藝廳做副經理……結果，我跨過了最初的溝坎。但是，人間甘苦，無法言說……
這麽一忙就是一年多，張崎其人其事，已被我逐漸淡忘，但是，那天下午，張崎打來一個電話，影響了我平靜處世的生活。
因我幾番調動工作，他費盡了周折，電話中,他誠懇地想約我出來聊聊，我躊躇再三，答應下來，畢竟時間不長，我對他的情況一無所知。
晚上6點，我們在冰城著名的西餐廳見麵了。初一見麵，我竟沒有認出他：“西裝革履，將他那寬厚大臉襯托得神采十足，全然沒有了初識他時的那股沉鬱之氣。我們熱情地握手問候，相視而坐，在熒熒的燭光中，我開始聆聽他傳奇式的經曆……
原來，那次我們分手後，他就把老母和孩子托付給妹妹一家，一路打工南下了，在廣州、深圳、海南，那些經濟活躍、競爭激烈的地方，他痛苦過、迷茫過、拚搏過。人生地不熟的，他又被人欺過、騙過、竊過，流下了一串一個北方漢不尋常的都市屐痕。在被人炒過和炒別人的命運抉擇中，他憑著善良的本性、聰明的大腦和踏實耐勞的習性，終於為自己打下了一方藍天。
張崎很快富有，但精神上仍然孤獨。金錢雖然使他在心裏麵對前妻時有了一種足以抗衡的滿足和成功，但失落和孤獨，仍像蛇蠍一樣咬噬著他的心。他渴望愛情，需要一個好女人。一位叫蔓的女大學生在他的視野裏定格。
他一心一意地經營起戀愛來，對蔓像對待自己的孩子、妹妹、母親，又像是對待情人。他滿足蔓的一切要求，高級商場、豪華酒店、海濱浴場，無處不留下他們親昵的身影……蔓成了快樂天使，在張崎的身邊，飄呀飄呀，這時的張崎就總有種幸福的暈眩，他動情地擁抱蔓，蔓則在他的臂腕裏前仰後合，笑得像一朵花……無疑，身在異鄉的張崎獲得精神上乃至生理上的愉悅，他苦澀的心得到安撫，然而，他們之間的感情缺乏內在成份作根基，一場車禍就把他的玫瑰夢給擊碎了。
傍晚的深圳，華燈初上，美麗怡人。那晚，張崎駕小車去高爾夫球場接蔓。由於堵車，耽擱了一些時間，等路順暢後，張崎加速前行，斜叉裏開來的卡車將他撞倒在地。路人及時搭救起血泊中的張崎，將他送往醫院，他幸免一死，但兩條腿齊刷刷地從大腿截斷……
蔓隻來過兩次，以後就無影無蹤了。張崎痛苦、焦躁，他不理解，自己對蔓那麽好，為什麽在自己突遭橫禍時，竟不來安慰他。他在孤獨淒涼的心境中接受了一次次大手術，咬著牙，不曾落下一滴眼淚，但一想到蔓的絕情，他就無法控製起伏的情緒，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痛苦不堪。他的心在哭泣呀！
張崎很成功地做了移植手術，康複後，張崎聽到一個令人目瞪口呆的消息：蔓離開以後，很快與一港商打得火熱，那港商是十足的大款，隻是發已謝頂，按年齡可作蔓的父親了……張崎徹底絕望，但心情卻有改善，畢竟失去這樣的女友不足為惜！
1995年3月6日，張崎轉讓買賣，聚斂錢財。義無返顧地返回老家。很偶然地，他在一家刊物上看到我的署名文章，竟感動得熱淚盈眶。他似乎想起了什麽，開始四處打聽我的情況，清楚了我的一切。
……
“你真不簡單，我佩服你！”這樣的讚語不時出現在我倆的談話中，他的臉則因激動漲得通紅。那晚，我忽然覺得心緒極好，天很高，月兒很美。
張崎和我成了一對摯友，我們互相幫助，彼此砥礪，冥冥中有了一種默契和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掛，但我們誰也沒向誰表達什麽，畢竟走過一回， 對感情上的事更珍重更成熟。彼此望上一眼，也就領悟了一切。
這一年的秋天，張崎通過市場調查和項目評估，準備投資家電實業，東山再起。他征求我的意見，我說：“你是實幹家，既有北方人的大氣，又有南方人的精明，幹啥成哈，隻要幹，就有收獲，我支持你……”聽了我的一番話，張崎興奮十足，一臉光彩，猛地，他一把抓過我的手，“那你能幫我的忙，照顧我的兒子思思嗎？”我一愣，但很快靜下來：“什麽忙都可以幫，隻要你提出來。”被人需要的感覺很妙，心生蜜意。
張崎的老母已經去世。我帶著思思上幼兒園、逛公園、買菜、看電視……，生活頓覺忙碌了許多，也充實了許多，先前的冷清一掃而光，同事們說我氣色很好，我知道這是心情不錯所致。
隨著業務的推進，張崎進進出出，總攬全局，十分忙碌，經常無暇顧及寶貝兒子，思思跟我就越加親密，或許長期得不到母愛的緣故，他對我十分信賴和親近，常常像個小男子漢似地充當我的保鏢，每每這時，我都情不自禁地任淚珠在眼裏打轉兒。
有了我的幫助，張崎無後顧之憂，全力以赴幹事，事業如火如荼，偶爾，他到我家看兒子時，總有種回家的感覺，見我和思思親密無間，他就定定看我，看得我心慌意亂。
思思上幼兒園時，我有一定的自由支配時間。一次，我沒打招呼就邁進張崎的公司。他在接電話，跟對方敲定著什麽，手裏在迅速地記著。我環顧四周，老板台上，是零亂的貨單、報紙和各種家電的廣告創意書、價目表……，沙發桌上堆著需要拆檢的信函和不潔的茶具。見我進來，張崎迅速掛斷電話，熱情迎接：“你也不通報一下，看我這亂七八糟的，讓你見笑了！”
我問他為什麽不聘個秘書幫忙？他笑笑：“沒有合適的，自己幹忙點，但順手。”其實，他是心有餘悸，怕再遭那些小姐靚妹的傷害。
“我來幫你，行不？”我忽然有了進一步幫他的想法。話音未落，他趕緊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隻是太辛苦你了。”我幽他一默：“你不會給我加薪吧？”他笑了，笑得暢快淋漓。
我發揮我的文秘、電腦、法律、外文和公關等等素質和能力，全力輔助張崎，他如虎添翼般日新月異。我們成了一對難得的生意搭檔，常常是他提出新的發展計劃，而我則縝密地為他編織梳理，一次，張崎同日本一家老板做生意。日方仗產品好、品種新無端抬價，引我就犯。張崎進貨心切，急於定盤，我一琢磨要害，馬上撤消雙方正要簽訂的協議，談出重新商訂進貨價格和進貨方式的主張。
日方老板和張崎都被我的舉動驚訝了！張崎盯著我，一種探詢的目光在我的臉上掃來掃去，不知道我打的什麽主意。我據理力爭，侃侃而談，終於讓日方老板降下價格，並按我們需要的方式付貨。這一次，張崎至少減虧20萬……
一個天高氣朗的月夜，我們成了有情之人。兩個曾經孤寂的心靈，在經風淋雨後，終於碰撞出熾熱的火花。張崎緊緊地擁抱著我，禁不住喃喃道：“你是上帝給我的使者，沒有你就沒有我的今天，讓我愛你作為我對你的報答吧！”一串滾燙的淚珠滴落在我的臉上。張崎哭了，是喜極之淚，也是久痛之淚，我接受了這來自心底的呼喚。
相愛的日子陽光明媚。婚期一天天逼近，思思已迫不急待地把我由阿姨喊成媽咪……我敢斷言，如果不是後來出現變故，我們會很和諧很幸福。但是，預料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張崎收到一封來自美國的加急信，望著上麵陌生的地址，他一臉不解，我的第六感官已敏感地告訴我，這很可能是他前妻的信。
張崎慌亂地拆開，驗證了我的猜測，信中所令我大吃一驚：“……大崎，幾年前我拋棄了你和孩子，嫁給美國人，如今我又被美國人拋棄了，一無所有。生活就是這樣充滿嘲弄，付出幾分，收獲幾分，我欺騙了它，它就要報應我。我像個罪犯，自己不能寬恕自己……我現在很難生存下去，一無經濟來源，二無體力，已病魔纏身，每天麵對四壁，隻想自殺。唯一能讓我活下去的勇氣是能夠見到你和孩子，隻有你們才是我最親最近的人哪！大崎，我請求你的寬恕，如果你能原諒我，讓我們重新開始，再愛一次，我會全力報答。如果在一定時間內我接不到你的回音，我就告別這個世界，因為即使活著，雖生猶死……”
我們都懵了。張崎頹然地在沙發裏，陷入巨大的矛盾中，一連幾天，他寢食不安，精神萎靡，幾個重要客戶也被他冷淡了。這封信似一股寒風給我們溫暖的日子注入了一屢冰涼。
其實，我更被攪得心煩意亂，內心裏似乎還有隱隱的痛。這麽久的時間，我幾乎把全部的心血和精力都投在了張崎和他兒子身上，大有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之感，更何況，我們感情日漸彌深，難舍難分，而如今麵臨的是一道特殊的婚戀方程式，張崎將怎樣對待我們之間的情和義，我估計不足，每天像個小學生等待一場考試，焦躁而難過。
第五天，張崎滿臉憔悴、滿身疲憊地出現在我的麵前，看得出，他一直在經曆心靈之路，隻是我還不知戰局究竟如何……
“我……我……”，張崎說不下去了，臉上的表情極為痛苦，那雙澄明清澈的眼睛布滿血絲和憂慮。我明白了，第一次勇敢地把他抱在懷裏，默默不語。張崎終於說話了：“你是我今生遇到的最優秀的女性，你的愛真情如水，晶瑩剔透，沒有半點虛假，我認識你是此生的大幸，我不能傷害你呀！可是，她畢竟是思思的母親，異國他鄉，遇到難處，我不能不管。我好難，心亂如麻，請給我點時間，讓我冷靜地考慮考慮，再做決定……”
我踉踉蹌蹌跑回家裏，一夜未眠。我們在一起的日子裏的一景一幕都像過電影似地在我腦海裏映視，不禁潛然淚下。我沒想到，剛剛在廢墟瓦礫裏建立起來的幸福大廈，又要麵臨生活的襲擊，它會不會再次傾倒呢？……
第二天，我沒有去上班，把自己關在屋子裏閉門謝客，往日欣喜的電話變成惱人的噪音，被我拉斷了。我想讓自己徹底考慮一下正在麵臨的抉擇，慢慢地我捋清頭緒，沮喪的心情略有好轉，我撥響了張崎的電話。
“你是不是還記掛著她，如果你想幫她，就去看看吧，畢竟你們曾經有過一段美好的時光……”說著，說著，我止不住大哭起來，電話那端，張崎也控製不住在啜泣著……
1997年4月13日，張崎帶著思思啟程，我為他們父子倆送行。在他們就要通過檢票口的刹那，我們都不約而同回轉，深情地注視著對方，忽然，張崎撥開正在行進的人流，滿臉通紅地跑到我跟前擁抱了我：“謝謝你，等我回來！”“崎，一路好走！”我極力控製的淚水終於噴湧而出。
估計幾分鍾後，張崎就會摸到我塞到他兜裏的那封信：感謝這麽長時間來我們之間的默契和愛情，在你兄長般的關懷下，我更加成熟，渴望生活。我真誠希望你生活得美滿、如意，如果你覺得還能破鏡重圓的話，千萬不要放棄機會，為了你，更為了思思。人生美麗在過程，我們曾經實實在在地擁有過，就是一道迷人的亮麗風景。我不想因為一己之愛，而讓你遭受情感折磨，這違背我愛你的初衷。失去你我很難過。你是一個真正的男人，真誠寬容，又極富責任感，追求上進又不虛華，這在當今難能可貴，大款兄長，我隻能伴你走這程了，讓我們把相戀的時光埋藏心底，真情恒久。
第二天，我踏上了去東南沿海采訪的列車。從媽媽打來的電話中，我知道：“張崎多次來過電話和信函詢問我的情況……他還讓媽媽轉告我一句話：他一定會回來！
采訪筆記
愛情最美麗的就是那種過程，隻有在愛的途中相愛的人才可以看到亮麗的風景，而愛的盡頭總平平淡淡， 這種平淡才是愛的真諦。愛到深處時，分別是艱難的，也隻有這種難，才顯出愛的魅力與原味。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多一份擁有，少一份別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