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你緩緩歸

229、俗不可耐

寧為玉很想攔住慢慢走過去的葉輕舟,她甚至有些不敢想象葉輕舟看見渾身是血的她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她想攔在他麵前,告訴他不要去,不要看。

她想告訴他,即便這一切都不是夢,都真真實實的存在過,那也已經都過去了,她還在,還在他身邊。

可是她根本就做不到。

她看見葉輕舟像是發現了什麽,從最開始的漫不經心到最後奮力的往人群中擠去,她在葉輕舟的臉上看到了驚恐的表情。

這個男人,在葉家烏煙瘴氣的環境下生活了二十多年,即便曾親眼看見葉淮用殘忍的手段殺人,都不曾流露出半分的心慌,可是這個時候,他眉頭緊鎖,眼睛裏的慌張是如何都藏不住的。

她看見自己被抬上了救護車,她看見自己原本緊握的拳頭慢慢的鬆開了。

寧為玉閉了閉眼,似乎不想看見接下來的場麵,可是她根本身不由己。

然後她看見葉輕舟衝到救護車旁,愣怔怔的看著沒了生命氣息的自己,聽見他突然撕心裂肺的呼喊:“玉兒……”

是了,就是這個聲音。

就是這個男人。

她看見葉輕舟直接跳上救護車,不可置信的去觸摸自己的臉,不可置信的喃喃:“不會的,不會的……”

寧為玉覺得胸口的地方頓頓的疼痛。

上一世,這個和自己差不多處於分居狀態的男人,看見自己的時候要不就冷著一張臉,要不就盯著她若有所思,從不曾表達半分對她的感情。

可是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他雖同樣不曾說過什麽,可長時間的居住在辦公室的休息間裏麵,那些睡不著的夜晚,同樣拿著自己的一張相片凝視半響,用手指小心的摩挲。

他,也是愛的吧。

原來他娶自己回來,也曾是想對她好的。

隻是,他們怎麽就走到了這個地步呢。

寧為玉看著葉輕舟小心的把自己抱在懷裏,然後把自己的頭埋在她的脖頸處,聲音沙啞哽咽:“救救她,你們救救她,一定要救救她……”

在這個夢裏,她沒有實體,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哭泣,隻是看著那樣的葉輕舟,心疼的有些窒息。

她後來看到,她死後的葉輕舟,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守著北岸足不出戶。

那些她曾使用過的東西被他小心的保存好,就連曾用過的化妝品瓶子都被他擦拭的幹幹淨淨,擺在梳妝台上。

臥室的模樣不曾變過,衣櫥裏麵依舊掛著她愛穿的衣服,還有她的鞋子,每天都被擦得一塵不染。

一切都好像,她還在那裏。

隻是巧克力被接回了寧家,明嫂因為她的事情突然大病一場,葉輕舟把她送回了老家。

整個北岸空了下來,隻剩葉輕舟一個人守著,孤獨也心酸。

這個原本就冷清的男人,似乎在一夜之間,變得更加的冷漠。

他的眉眼再也不會因為任何人而泛起一絲溫柔的弧度,他的目光也不會再因為誰而駐足。

卿簡去北岸看了他幾次,可是來來回回葉輕舟也沒開口說過幾句話,大多數的時候都是沉默著。

卿簡最後一次過去是哭著走的。

然後是葉淮過去看了一次,兩個人幾乎沒有任何交談,葉淮走的時候臉拉的很長。

寧為玉突然就不想看了下去,迫切的希望這場夢趕緊醒來,她不想看見這樣的葉輕舟,他本應該是意氣風發的,他本來有那麽好的未來,不應該為了她毀了整個人生。

……

葉輕舟早晨醒的很早,睜開眼愣怔了一會,腦子裏把昨晚的夢過了一遍。

然後轉頭看了看身旁的位置。

寧為玉還沒有醒來,不過枕邊已經濕了很大一塊,她眉頭深深地皺起來,嘴唇微動,像是在囈語,卻並沒有聲音發出來,看起來貌似痛苦。

葉輕舟嚇得一下子就坐了起來,用手小心的給寧為玉擦臉頰上殘留的淚水,“阿玉,阿玉,醒醒,你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寧為玉恍恍惚惚的睜開眼睛,看著葉輕舟好一會沒有反應,她的眼淚唰唰唰的往下流。

葉輕舟不停的給她擦,“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嗯?要不要去醫院,還是說讓醫生過來?”

寧為玉緩緩地抬起手,慢慢的摸索葉輕舟的臉,沒有回答他的話。

夢裏那男人蕭索的樣子定在心中久久不散。

“輕舟。”寧為玉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在,寶貝,怎麽了?”葉輕舟握著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

“噩夢。”

隨後寧為玉坐起來,直接貼進葉輕舟的懷裏,“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噩夢,我夢見我離開了,你一個人生活,過的很不好,不不不,何止是不好,是過的很糟糕。”

葉輕舟攬著她:“你要是不在,我肯定過不好,所以你要一直在。”

“我會一直在。”

葉輕舟一下一下的摸著她的背,眼裏有些她看不見的如釋重負。

兩個人起來吃了早餐沒多久,申一就過來,寧為玉沒仔細的聽他們說話,隻是過了一會外邊又有人進來。

寧為玉無意間的一抬頭,就愣在那裏。

小魚有些不能麵對寧為玉的模樣,不自在的把眼神調轉到別的方向,身旁的男人把手伸過來,緊緊地握住她的,小魚歎了口氣,回握過去。

葉輕舟見寧為玉盯著別人不眨眼,臉色稍稍有些不好。

“既然你們決定在一起了,也算是一件好事,東西我這邊都給你們準備好了,你們盡可安心的離開,以後隻要不回來,我葉輕舟這輩子不會再打擾你們。”

小魚沒說話,倒是她身邊的男人開口了:“謝謝葉先生。”

寧為玉盯著那男人和葉輕舟十分相似的臉看個不停,葉輕舟看了她兩眼見她還不收斂,直接一把把她摟在懷裏,麵對著自己的胸膛。

寧為玉猶自掙紮:“別別,呼吸不過來了。”

男人和小魚也明白葉輕舟這樣做的原因,馬上告辭。

小魚的視線落在寧為玉的肚子上,雖然時間也不長,但是那微微有一些的凸起還是讓她明白發生了什麽。

她的手不自覺的就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麵,原本這裏,也有個活蹦亂跳的小孩,原本,她也要做媽媽了。

身邊的男人應該是跟她有同樣的想法,有些心疼的摟著她,語氣很輕:“沒關係的,我聯係了那邊的醫生,下了飛機我們就去醫院,現在醫學這麽發達,肯定沒問題的。”

寧為玉從葉輕舟的懷裏出來,看著那兩個相攜離開的身影:“你弟弟?”

葉輕舟轉身到沙發上坐著去了。

寧為玉屁顛屁顛的跟過去:“不是你弟弟怎麽跟你長得這麽像啊。”

葉輕舟隨手拿起一本雜誌,沒頭沒尾的看起來。

寧為玉不死心:“你養著一個跟自己神似的人幹什麽,你……”

還沒說完,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一樣,她趕緊扭頭再次往門口的方向看過去,那兩個人肯定已經看不到了。

“那那那,那個男人不會是……”

“對,”葉輕舟頭都不抬,“小魚的孩子是他的。”

寧為玉雖然已經想到了這一點,可還是張大了嘴巴,反應了半天才呐呐的開口:“你當初就是讓他上陣的?”

想到了某一點,寧為玉又開始口無遮攔:“你當時真的沒有親自做點什麽?”

葉輕舟瞟了她一眼:“怎麽,我沒有親自做點什麽,你好像還挺失望的。”

寧為玉嗬嗬笑,往葉輕舟身邊挪了挪:“你瞅瞅你,什麽語氣跟我說話呢。”

葉輕舟歎了口氣,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小家夥今天有沒有讓你難受?”

寧為玉很認真的感覺了一下:“估計是你在,他比較老實。”

……

葉家別墅占地麵積太大,想要馬上賣出手,也不太可能,好在葉家的人也不缺人,所以別墅就在那裏荒廢著。

庭院裏麵種的那些稀有的植物死的差不多了,隻剩下一片小竹林還算有些生機。

季先生一家和葉超一家是在一個月後才去了葉家的別墅的。

其實三十多年不曾見,再踏足,已經找不到原來一丁點的痕跡了。

葉淮和老太太都是追求享受的人,葉家別墅來來回回修葺了好多遍,差不多重建了一遍一樣。

季先生站在主樓前麵的空地上,盯著有些破敗的主樓看了一會。

猶記得當年的房子都比現在看上去幹淨整潔,葉淮書房的一場大火,窗框門框熏黑的痕跡還在,誰都不提修整,就這樣扔在這裏。

季夫人站在季先生旁邊:“當年你在哪裏長大的?”

季先生眺望了一下,可惜三房的那棟別墅在葉超離開的時候已經一把火燒了個精光,隻剩一個框架。

他把目光收回來:“我都快不記得我是在哪裏長大的了。”

他自幼被葉超母親季小姐收養在自己名下,她雖後來自己有孕,可也不曾虧待過他,畢竟是沒有見過世麵的女子,心底善良,沒想過在他身上動手筆做文章。

季成淵站在後麵,掃了一眼主樓,哼了一下,調轉了視線。

手插在兜裏,拇指食指捏著一根發圈來回撚,本以為今日葉輕舟那邊也會有人過來,現在發現是自己想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失望還是什麽。

眼神落在不遠處的花圃上麵,季成淵一下子想起阿斯提供給他的線索,說是葉輕舟為了討寧為玉歡心,特意給她種了一花房的玫瑰。

他嗤之以鼻,女人都這麽俗,玫瑰玫瑰,好像提到花,除了玫瑰就沒有別的了一樣,俗,俗不可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