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你緩緩歸

3、那個人

寧父和寧母倒是顯得有些驚訝:“阿玉要學魔術麽?”

寧為玉長這麽大,還真的沒認真的學習過什麽東西,就連公司裏麵給她安排的工作,她都從來沒認真做過。

寧為玉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嗯,隻是一個小戲法,無聊才想學一下的。”

她之前確實有一段時間是比較執著魔術的,個中緣由,她現在想一想,不過歸結為不甘心,對,就是不甘心。

當初商業街的地下酒吧為了生意請了一群自發組織的無名樂隊駐唱,可惜達到的效果並不是很好,後來為了突破,樂隊自發增加了一個和自己的本職沒什麽關係的魔術環節,而她就好運氣的被請上台去做過見證者。

不過,雖然寧為玉全程目睹魔術的環節,也不知道是她眼神不好,還是對方的手法過於高超,總之她即便都快跟人家臉貼臉的距離了,可是到最後硬是沒有看出任何的貓膩。

台下很多人起哄,寧為玉尷尬的猜了幾種可能,可惜都沒有命中。

有人笑著稱她不過是個托。

不過一句玩笑,卻讓她不舒服了很久。

無所事事的人很容易對一件極其平常的事情耿耿於懷。

於是她纏著謝修,讓他教自己一些簡單的小戲法。

現在想想,還真的是閑的。

她真的是太閑了。

寧父看了看寧為玉卻一下子岔開了話題:“阿修這孩子好像好久都沒來了,有時間你帶他回來坐坐,你謝叔叔把你們可都是當成親生女兒一樣對待的。”

寧為穎對謝修沒有那麽親近,即便從小相伴到大,可是她一直比同齡人成熟,對於比自己小的謝修,包括寧為玉,她都隻是當做小孩子對待。

但是謝家長輩確實是對待她們兩姐妹格外的好,於是寧為穎也附和:“阿玉,今天就帶謝修回來吧,我們都聚一下。”

寧為玉聽不出寧為穎的畫外音,但是寧家二老卻是明白的,葉輕舟今天上門,謝修如果到了,還真是齊全了。

寧為玉點頭。

寧為穎吃完早飯就出門了,臨走前交代了下午會和葉輕舟一起回來,讓張嫂準備好晚餐。

寧為玉看著她麵容清麗,神情愉悅的樣子,怎麽都覺得這是個陷在愛情裏的姑娘,為什麽就會突然辭別了呢。

寧為穎走後,寧為玉也簡單的收拾了一下,給謝修打電話,謝修那邊聲音清清脆脆:“我去找你吧。”

寧為玉沉默了一下,捏著電話恍惚的想起很多以前的片段,從有記憶開始,到成婚之前,她的生活中似乎一直都有他,謝修年長她一歲,在不知所謂的年紀裏,幫她背了很多次的黑鍋。

現在想來,那麽多年的陪伴,自己似乎,欠了他很多。

甚至,上一世,連一個好好的告別,都不曾有。

其實相比寧為穎,寧為玉對謝修的感情更深。

她從前對寧為穎,更多的應該是敬畏。

此時聽著謝修的聲音,寧為玉有些感慨:“還是我去找你吧,很久沒看見謝媽媽和謝爸爸了。”

“好吧,那我在門口接你。”

“好。”寧為玉掛了電話在樓下衝著樓上寧父寧母的房間喊了一下,交代自己出門找謝修,寧父爽朗的回答:“好,路上注意安全。”

寧家的司機已經帶著寧為穎走了,寧為玉出門打車,城市的建設還是和以前一樣,她看不出什麽,上一世那兩年的婚姻生活糟糕的讓她根本沒精力注意外邊的變化,她的心慢慢蒼老,自己都顧不過來,如何去看別處。

去謝修家的路不變,這段路她走過無數次,隻是這一次卻有些沉重。

到謝家門口時,謝修果然站在那裏等她,和記憶裏一個模樣,那兩年的婚姻中,他如同寧為穎一樣,從不曾出現,不過也好,再見麵,他依舊如初。

看見她下車的時候,謝修笑盈盈的過來拉她的手,寧為玉也笑,笑的眼底有了濕意。

謝修仔細的盯著她:“怎麽了,今天有些不對勁。”

他一向都能察覺她任何一點心理上的小變化。

寧為玉撩著頭發:“上次他們說我笨,看不出魔術的破綻,我今天倒想看看,我變得魔術,別人能不能看出來。”

謝修抬手摸了摸她的頭:“我們家的阿玉才不笨。”

謝家的父母都已經在客廳裏,見她進門,謝母首先過來抱著她:“我們家的小阿玉來了,來來來讓我看看,最近胖了沒有。”

謝父坐在沙發上喝茶,目光也是慈愛。

寧為玉原地轉了一圈,“胖了麽胖了麽?”

謝母拉著她的手,“要是我能有這麽一個女兒該多好。”

寧為玉笑笑。

謝修乃是謝家獨苗一顆,謝母在生謝修的時候大出血,傷了身子,沒有辦法再孕育子嗣,一兒一女的想法隻能作罷。

寧為玉也抱著謝母,語氣撒嬌:“謝媽媽,你可以把我當成女兒啊。”

話說回來,謝家父母,對她和寧為穎,也真的是當做女兒來對待了。

謝父笑著插話:“來來來,過來坐,知道你要來,特意準備了很多的零食,阿玉,你看看喜不喜歡。”

寧為玉挽著謝母的手臂過去坐下,笑嗬嗬的和謝氏夫妻聊天。

……

寧為穎在出了門之後就給葉輕舟打了電話:“我一會到公司,晚一些去找你。”

那邊聲音很安靜,葉輕舟的話清晰的傳過來:“好。”

寧為穎等了一會,見葉輕舟再沒說什麽,隻是禮貌的等著她先掛斷電話,眼神暗了暗,“那,拜拜。”

“嗯。”

掛了電話,寧為穎有些走神,卻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寧為穎,見她眉目依舊清冷,本想說些什麽,不過想到這個大小姐的脾氣和二小姐明顯不一樣,就還是作罷。

寧為穎到公司,交代了秘書一些事情,又把城中一塊地皮的開發案做了詳細的批注,政府的審批公文據說過些時日就會下來,剩下的就是具體的規劃和實施,寧為穎有條不紊的審核下麵交上來的提案,等她忙完這些之後,已經快到中午了,她拿出電話,手機上幹幹淨淨,一通電話一條信息都沒有,寧為穎有些愣神。

貌似她和葉輕舟的這場的聯姻,真的就隻是一場聯姻而已。

想想公司目前的狀況,寧為穎又歎了口氣。

放下電話,她雙手交叉的後靠在椅背上。

那個男人啊,還真是冷靜的多。

她想起兩家提出聯姻不久後,自己接到他的那通電話,電話裏言簡意賅,約她見麵,為了聯姻的事情,聽起來沒有為難卻也沒有高興的情緒。

當時的見麵地點在一家咖啡廳裏,她決定赴約,不過故意遲到了一會,站在門口看著裏麵。

那時候葉輕舟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神盯著某一處有一些遊離,卻也讓人覺得專注,他並沒有表現出焦躁,也沒有看一眼手表。

最後她走過去,在她靠近的時候,他抬頭看過來,目光清冷,裏麵好像什麽都沒有,卻也好像包羅萬象。

隻那一眼,她決定同意這場事業上的聯姻。

她曾問過他,為什麽約她出來,他的回答是,自己的婚姻,不應該是別人出麵。

她又問他,為什麽要娶她,以葉氏的地位來說,根本不需要走聯姻這條路來拓寬市場,他的回答是,他為的不是公司,而是父母,他的母親希望他有一個家。

他的回答讓她意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在她點頭之後,兩家都想要開始著手聯姻的事情,本來是打算直接兩家會客,然後訂婚,可是她看著他無所謂的態度,心裏漸生忐忑,她對他說她需要一些時間,希望兩個人慢慢的磨合一下,如果發現不合適,還可以有回頭路。

對於她的要求,他點頭同意,與其說這是對她尊重,她其實知道,是他的不在乎,他說他的母親希望他有一個家,而不是他需要一個家。

兩個人也會象征性的出去看電影聽音樂會,可是這些幾乎都是她提出來的,對於她所有的提議,他都沒有意見,完全的配合。

電影院裏,兩個人空著手,規規矩矩的坐在那裏,葉輕舟目不斜視,專注的看著前麵的屏幕,她左右環視一下才發現,那些三三兩兩的人裏,手裏不是捧著爆米花就是拿著可樂,一邊說笑一邊看,樣子看起來甜甜蜜蜜的,隻有他們兩個,像是在完成一件任務一樣。

出了電影院,擁擠的人流裏,他獨自走在前麵,她在落後一步的地方,看著他的背影,心裏複雜酸澀。

這個男人不愛她。

她清楚的知道。

可是讓她就此放手,公司怎麽辦,她的公司需要資金,需要人脈,需要葉家幫助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寧成風用半輩子打下的江山,不能就這樣毀在她的手裏。

兩個人去聽音樂會,這樣莊重的場合裏,她更加發現自己幾乎零存在,這個男人,他的目光幾乎不會投注在她的身上。

寧為穎在一次次的挫敗中安慰自己,業界都傳,葉輕舟是出了名的清心寡欲,也許他對男女情事,並不是很精通,雖說事業上如火如荼,可人就是這樣,有優點就會有缺點,他的優點是他的頭腦,也許他的缺點就是他的心。

這樣子想了以後,她覺得,生活並不是那麽難以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