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注孤生的命
掛斷電話,薑煙輕輕的籲出一口氣,靠在了車門上。
霍時北聽見動靜,伸手握住了她搭在膝蓋上冰涼的手,另一隻手撐著方向盤,看著前方淡淡的開口:“如果你想去,過兩天我陪你。”
他去明月島找薑煙的那晚,在她的手機通話記錄裏見過方糯的名字。
電話是薑煙主動打過去的,通話時間隻有24秒。
方糯和薑仲遠離婚後就去了國外,中途偶爾回來也就匆匆幾天時間,母女關係在長時間的分離之後已經變得很淡薄了,但即便隻是敷衍的寒暄,也不至於才這麽短的時間。
薑煙那晚在薑家受了委屈,心緒起伏特別大,既然主動撥了這通電話,便不太可能這麽短時間掛斷。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方糯掛的。
想到這裏,霍時北的目光就逐漸暗沉了下去,以薑煙的性格,必定是極難受了才會主動撥這通電話,但對方卻在她還沒有開口的時候掛了。
如果那晚他沒有找到她,或許她就會維持著那個環抱自己的姿勢在空無一人的別墅裏過一整晚,直到將所有的負麵情緒都消化完。
薑煙:“不了。”
過了幾秒,她又自言自語的加了一句,“最近太忙了,抽不出時間。”
也不知道是在和霍時北解釋,還是在說給自己聽。
前方正好紅燈,霍時北踩下刹車,偏過頭來看向薑煙,他握緊她的手,“好,不去。”
薑煙:“……”
他無盡的縱容像一團能將人灼傷的烈焰,她幾乎像是被燙到了一般,飛快的縮回了被他握著的手。
霍時北的掌心刹那間空了,他收緊手指,握到一手的冰涼。
車廂裏安靜極了。
風聲、呼吸聲、雨水拍打窗玻璃的聲音,一時間全沒了。
霍時北將手重新搭回了方向盤上。
他知道薑煙在怕什麽,他也怕。
回到霍公館,薑煙給花顏撥了個電話,“應酬完了嗎?”
“嗯,”花顏一邊偏頭用肩膀夾著手機,一邊在包裏翻公司的鑰匙,“已經在電梯裏了,我明早要起個早,今晚就睡……”
電梯門打開。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抬頭朝公司的方向看去,目光在掃向旁側的陰影時頓了頓。
那裏站著個人。
煙頭猩紅的火光隨著他的動作一上一下,忽明忽暗。
花顏心裏一跳,定住了身體,臨近年關,各種雞鳴狗盜的人都出來活動了,她這裏本來就挺偏,招賊惦記也是常理中的事。
她正準備轉身離開,那人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將臉往燈光籠罩的地方湊了湊,又重新縮回去。
但這一眨眼的時間,也足夠她看清楚那人的臉了。
“……”
花顏淡著臉補全了剛才說到一半的話:“公司。”
“我到了,掛了,”將已經找到的鑰匙重新塞回包裏,花顏朝著男人的方向走去,“晏小公子,這大過年的,你跟個門神一樣杵在我這兒是為啥呀?”
宴故掐了煙從陰影中走出來,花顏閉上嘴,咽下了已經滾到喉嚨口的寒暄,“這兒下去五樓有個商務酒店,你要不先去住一晚?”
宴故比劃了一下身上僅存的工字背心和運動短褲,“你看我這樣像是能住得起酒店的?”
大概是從小家庭優渥,現在也優渥的人才能將自己一時落難後的窮說這般理所當然又厚顏無恥。
花顏:“我不管你是招了誰,還是想挑戰極限,我都不想參與,你若是要跟我談事情,麻煩你先去將衣服穿整齊了再來,你要是想讓我收留你,那不好意思,我拒絕。”
宴故:“……”
花顏讓他真切的感受到了來自於女人的無情。
晏小公子金尊玉貴的長大,還沒遭受過這樣的對待。
“我穿成這樣,這天寒地凍的,你讓我走?”
“你既然知道這天寒地凍的,還穿成這樣站在這裏,證明晏小公子年輕力壯、扛得住凍,既然能來,就能回去。”
宴故氣得咬牙切齒,“這是你的機會,你知道多少人盼著想近我的身都還近不了嗎?”
花顏看他的表情猶如在看被無腦霸總劇荼毒多年的中二病智障青年。
“隻要你這次幫了我,以後不多的是好處啊,”他聞著花顏身上濃烈的酒味,頗為嫌棄的皺了皺眉,“你每天那麽辛苦的陪吃陪喝,不就是為了抱上大腿給自己旗下藝人多爭取點資源嘛,現在有一雙現成的金大腿杵在這裏,你還不趕緊抓緊機會,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廟了。”
花顏垂眸,目光在他修長緊實的大腿上來回掃動,如同在打量一個貨物。
“連褲子都穿不起的大腿?”她笑了笑,“別人跟著晏小公子都是吃香的喝辣的,我跟您就被坑了兩頓飯外加一晚住宿,所以我大概是天生辛苦命,抱不起金大腿,您還是把您這腿收回去。”
宴故恨得咬牙切齒,卻又拿麵前油鹽不進的女人毫無辦法。
耳邊還回**著晏老爺子氣震山河的聲音:“離了晏家,沒了晏小公子這個名頭,除了時北、鳴謙和陸枳,我看誰還會收留你。”
他一咬牙,一把撕下玻璃門上貼著的招聘,“我上班,總得給我包吃住吧。”
薑煙看了眼他手裏的招聘:“什麽職位?”
宴故見她在瞬間收起了臉上的嘲弄,變得公事公辦,他磨著牙,一字一句從喉嚨裏往外蹦:“經紀人……”
“經紀人需要人脈背景關係或者資源,你覺得你符合哪一項?”
“我他媽哪一項不符合?”
花顏看了眼他的腿。
宴故:“……”
虎落平陽被犬欺。
要不是他實在無處可去,又不能穿著這身背心褲衩去被霍時北他們看笑話,他能在這裏受她的氣。
“在你姓‘宴’的時候確實哪項都符合,但在你穿成這樣被人趕出來的時候就哪項都不符合了,”薑煙打量著他:“你現在除了這張臉和身材也就勞力還值點錢了,藝人和清潔工,選一樣吧。”
“保鏢也行,但我們公司目前為止沒有藝人需要配保鏢,所以得過段時間才能申請轉崗位。”
宴故終於逮著機會了,冷笑著嘲諷,“一個需要配保鏢的藝人都沒有,還開什麽經紀公司啊,申請破產算了。”
花顏開門走進去,“我要是破產了,你就連睡公司沙發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都賣身了,你讓我睡沙發?”
“那睡樓下公園?”花顏打開電腦,回頭,“想好做什麽職位了嗎?”
“……”宴故:“藝、人。”
花顏點頭,從抽屜裏抽出一份合同,“你看一下,沒問題就簽了。”
“這麽重要的事,總得給幾天考慮吧。”
“那行,考慮的這幾天公司不提供住宿,麻煩你到外麵去。”
“……”宴故一目十行的掃過上麵的條例,惡狠狠的在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用力的將紙都給戳破了:“我要不是為了等我喜歡的女人,我他媽能在這裏受你的氣?”
花顏挑眉,“所以,你落魄成這樣也不是為了我,我為什麽要免費給你提供吃住?我給你提供吃住,是你對我有價值,明天起好好跟著老師學習,學不好,合同作廢。”
“……”
*
薑煙第二天剛到公司,就被杜暖給拉住了,“煙煙,我今天來開門的時候看到有個美男從顏姐辦公室裏出來。”
薑煙:“……”
你昨天才說不八卦的?
“和葉哥不同款的帥,那雙桃花眼簡直太勾人了,”薑煙的手都被杜暖給掐紅了,她激動的擠眉弄眼,“你說,顏姐是不是終於想通了,對那些……”
“煙煙,來我辦公室一趟,”正說著,花顏就從外麵走了進來。
薑煙和她一道進了辦公室,然後就看到了躺在沙發上的宴故。
晏小公子滿臉不悅,正抬手橫在眼睛前擋住從窗外投射進來的陽光,“花顏,你這什麽破地方?窗簾都不遮光?”
花顏沒有理會他的抱怨,徑直走到窗邊,‘唰’的一下拉開窗簾。
明晃晃的陽光爭先恐後的湧進來,辦公室裏被照出一片刺眼的亮,宴故終於徹底清醒了,“花顏,你有病啊?”
他從花顏廉價的沙發上坐起來,一身的酸軟脹痛讓他忍不住抽了口氣。
花顏對僵在一旁的薑煙象征性的介紹道:“這是我昨晚新簽的藝人,宴故,”她又指向薑煙:“宴故,這是你的經紀人,薑煙。”
薑煙還沒有從這刺激中回過神來,聞言,有些猶豫的道:“我怕我帶不好……”
她入行時間短,經紀人的本職工作才學了一點入門皮毛。
“沒事,反正晏小公子也在這一行做不長,你就用來練練手,經驗是要實踐累積的,不是光看就行的。”
薑煙:“……”
宴故:“……”
他想爆粗。
花顏這女人絕對是注孤生的命,哪個男人要是看上了她,都是眼瞎。
宴故:“我不同意。”
這事要是讓四哥知道了,能扒了他。
花顏:“合同第一條,服從公司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