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要是我放手了,你怎麽辦
回應薑煙的,是霍時北更加用力攥緊的手,“要是我放手了,你怎麽辦?”
掌心裏的汗液和源源不斷濺上去的血讓皮膚一點點打滑,薑煙的身體正以一種緩慢卻無法抗衡的速度往下墜,霍時北在這種時候竟還能分出心思來笑,隻是那笑容沒什麽溫度。
襯著他滿臉的鮮血,像是從地獄深處爬出的惡鬼。“煙煙,你是想殺了她嗎?”
‘砰’的一聲,第二顆螺絲釘也崩落了。
殘破的護欄猛的一個下墜,又堪堪停住。
就隻剩下最後一個螺絲釘了。
薑煙看著霍時北驀然滑出大半的身體,咬著牙搖頭,淚水奪眶而出,和被濺上的鮮血混在一起,順著臉頰落在了樓下鵝卵石的地麵上。
“不是,你鬆手,霍時北,你快鬆手。”
薑煙開始掙紮,用另一隻手去掰男人緊攥著她手腕的手。
身後。
雜亂的腳步聲響起。
是衝上樓的警察和朝這邊跑的霍老爺子。
從薑煙和邵臻掉下去,到霍時北飛撲過去拽住她,到現在,不過也就是短短十幾秒的時間,卻像是過了幾個世紀般漫長。
“嗬,”霍時北低笑一聲,“騙子。”
跑得最快的那名警察已經站到了霍時北的身後,朝著他伸出了手。
霍時北突然猛的一個用力將吊在半空的薑煙拉了上來,朝著身後的警察扔去,同時,護欄完全斷裂,他的身體劃出天台,朝著樓下墜去。
這樓雖然隻有十幾米高,但下麵卻是堅硬的石頭,摔下去非死即殘。
薑煙和霍時北的身體交錯而過,兩人的目光對視上……
霍時北微微一笑,垂下了眸子。
薑煙滿眼含淚,唇瓣微動,“霍時北……”
隻是沒等她的聲音發出來,男人已經像一隻折翅的鳥,筆直的墜下去了。
薑煙被眼疾手快的警察穩穩抓住。
霍時北在墜落時對上隨著薑煙一起被拉上天台的邵臻的目光,在那一刻,女人眼裏是報複成功的痛快和不用負刑事責任的如釋重負,還有一些別人看不懂的哀思。
那些陳年往事已經過去了,如今也找不到具體證據了,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沒人知道當年是她指使宋老七想要謀害薑煙,也沒人知道是她給賀樾指的路。
就算他們能拿到宋老七的口供,但沒人能證明,和他聯係的是自己,法律講求證據,而薑煙,找不到她的證據。
“邵姨,”霍時北唇角的笑還沒有淡去,就這麽迎上了邵臻的目光,他道:“我們的事,何必拉上別人呢?”
邵臻的眼睛驚恐的瞪大。
在這種千鈞一發的境況下,她不知道是真的聽到了霍時北在說話,還是隻是自己的錯覺,但緊接著,她便知道不是了——
因為霍時北突然朝著她伸出了手。
他拽住她的手臂,邵臻整條手臂瞬間一麻,剛才還緊緊纏在薑煙腰上的手頓時脫了力,朝著樓下墜落。
霍時北也同她一起急速下墜。
樓下,救生的氣墊還沒有完全充上氣。
看著急墜下來的兩個人,留守的警察都被震住了。
經過二樓時,霍時北猛的一個發力,伸手抓住了固定在牆壁上的空調外機的防護罩。
墜勢一頓,他整個人重重的撞在了不鏽鋼的框架上。
這樣急速下墜又陡然停住的反衝力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在短暫的停滯後,霍時北再次往樓下墜去。
他摔在凹凸不平的鵝卵石地麵上,順著慣性滾了幾圈才停住,嘴裏瞬間充斥滿了濃鬱的血腥味。
霍時北一隻手撐著地,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眼前一陣陣發黑。
不遠處,躺著渾身是血的邵臻,她費力的看向霍時北的方向,用力得眼睛都翻出了白眼,有血從她身體下源源不斷的湧出來,染紅了身下的地麵。
霍時北踉蹌的走了幾步,頹然半跪在邵臻身邊。
邵臻顫抖著唇,模糊不清的譏諷:“她要殺我是想為賀樾報仇,你呢?為自己情敵背上殺人犯的名聲,是什麽感覺?”
她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來,隨後被吸進去的氣流嗆住了,爆發出劇烈的咳嗽,急促喘息中,胸膛和腹部都在劇烈起伏,猩紅的血沫隨著她的嗆咳不住的從嘴裏溢出來。
“邵姨,”霍時北喘息著呼出一口滾燙的、帶著血腥味的氣,“要殺你的,是我。”
邵臻緊盯著他,“為什麽?”
霍時北沒說話了,因為警察已經一擁而上,將兩人團團圍住了。
有人撥打120,有人在給邵臻緊急止血,有人想來攙扶霍時北,被他搖頭拒絕了。
現場亂成一團。
霍時北後退半步,站在了人群外。
邵臻的視線一直緊緊追著他,那樣怨恨,那樣絕望……
但漸漸的,那雙顫抖的瞳孔中就不再有光反射出來。
“霍時北……”
老爺子被人攙扶著快步從宅子裏出來,穿過嘈雜的人群,站到霍時北麵前。
他突然一揚手,在所有人都觸不及防的目光裏重重的一個耳光打在霍時北臉上,“你還記得你是霍家的掌權人,是長生的總裁嗎?為了個女人……”
霍時北被打得偏過了頭。
嘴裏的血腥味更濃了,他一張嘴,吐出來一大口血。
他眯起眼,用舌尖頂了下腮幫,隨手擦掉唇角上沾著的血漬,過了兩秒才說:“你的女人還躺那裏,再怎麽也是為你生過兒子的,連最後一眼都不去看看?”
老爺子被他這副態度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霍時北從煙盒裏抽了根軟中華叼在嘴裏,他沒有點,含在嘴裏的那一部分漸漸被血染紅了,他半眯著眼,瞳孔裏倒映著那棟四層高的小樓,眼底一片空茫。
“霍時北……”
這次是薑煙。
她對老宅布局不熟,又崴了腳,所以慢了一步。
站著的霍時北卻沒有動作,直到薑煙走到他身邊,他才慢吞吞的拿下含在嘴裏的煙,轉頭朝她看了過去。
她白色襯衫上又是灰又是血,看著狼狽不已。
霍時北低低笑了一下,抬手去擦她臉上沾著的血,“你嫁給我,好像就沒有妥帖過。”
總是受傷,總是狼狽。
他的手指在薑煙臉上頓住,眼睛閉上,整個世界都在旋轉、遠去……
“霍時北……”
耳邊,有人在大聲叫他的名字。
而他已經跌進了無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