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恩怨糾葛
雲若煙看到眼前有曼帳被人拉開。
那些塵封在這裏的往事就這麽被揭開。
她看到種種。
繁華,衰敗,死亡,重生。
種種都有。
靜默第一次出現在這個異世界的時候是一臉茫然的,然後他發現這裏也有一個狼族,且自己和狼族的族長長的一模一樣的時候終於是懵了。
不過這種日子也挺不錯的。
他是個高手。
武功啊法術啊什麽的幾乎是一學就會。
且精通的很。
隔壁有一家族為虎族,是一直跟在南越帝王身邊的。
他不去。
然後這種日子在逍遙快活了十幾年後,他突然警覺好像在這場夢裏並不會死。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可在這裏他不會老也不會死。
始複循環的活著。
剛開始的時候是的確不錯,可漸漸的他就發現了其中的無聊之處。他開始夜夜笙歌找事做,終於是惹怒了獅族的妖嬈。
打了一架。
痛快。
最後妖嬈不甘心想要和他同歸於盡,有人從天而降救了他一命。
那人月白色長袍,眉眼精致如高嶺之花。
“在下,虎族龍琰。”
他還取笑過這個名字,說龍琰龍琰的,應當是龍族的族長的名字才對啊。
不過都是哈哈一笑。
就這麽成了莫逆之交。
後來靜默去南越王城赴宴,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年輕氣盛已經傷了很多人的臉麵,而那些人去告到了南越陛下這裏,南越陛下下令殺他。
無人能打的過他。
龍琰雖然是心裏不忍心,可到底還是提議說:“既然無法處決他,那就下毒。”
渾渾噩噩之中。
他遇見了蘇奈。
其實隻遇見了她一眼,與她所說的話所做的事也都寥寥無幾,可是他就是莫名其妙的對她情根深種。
眼睛裏心裏也隻能放下她一個人了。
像是命中注定。
有一種緣分,見到了就不想分開。
離開了也分不開。
雲若煙看著下麵的畫軸上一層層一幕幕的重疊著,畫麵一直在更迭變換。
不過停在最後一幕。
靜默抱著死去的蘇奈,一坐就是幾天幾夜。
不吃不喝。
頭發也盡數變成了白色。
後來南越的人來要蘇奈的屍體,靜默死活不肯鬆手,最後一場大戰一觸即發,妖嬈記恨著靜默,便在暗中偷襲,不過靜默惱羞成怒下他也沒吃到什麽好果子。
後來……
靜默就在這場夢裏醒了。
他醒後本來也想著把這件事當成夢,當成下酒的佐料故事。
可是越想越難過。
終於還是趁著大祭司不在的時候偷了那塊玉玨離開了。
在外飄零無依。
最後他回來了,倒在門前昏迷不醒。
也便是有了雲若煙的進來。
雲若煙搞清楚了,也想明白了,這塊玉玨雖然是能牽引著別人進這裏,不過卻是消耗著人的心魄心魂的。
而靜默去了這麽久。
怕是心魄和身體裏的血液也盡數沒了。
雲若煙歎了一口氣。
如果靜默再不醒過來,怕是就要死了。
場麵壯觀。
龍琰伸手捂著傷口,臉色慘白卻又透著幾分解脫一般的笑。
他有些悲哀的笑,“他在,院子裏。”
話音剛落,蘇奈竟是什麽都不管,隻身就這麽身單力薄的衝了出去。
沒有人攔她,她衝出來的有些急,連鞋子也顧不得穿,也忘了自己還有輕功可用,就這麽跌跌撞撞的跑。
像個瘋子一樣,不要命的跑,她隻知道自己要跑,自己不能停,以至於腳磨出血都不曾發覺。
她衝進院子裏的時候嚇了守衛的人一跳,但隨即就把她包圍了起來。
“你是誰?敢擅闖此地?”那個守衛問她。
他穿著南越的衣服。
可是時隔多年,那麽多士兵也都逐漸將她淡忘了。
你看,多少人都把她忘了,除了那個狂妄的不像話的男子。蘇奈不答話,隻是在人群裏笑,笑得讓人不寒而栗。
摸出一把刀,她提著刀衝進去廝殺,是完全不要命的打法。她即使曾經是個英姿颯爽的女人,如今也已經過了太久,那些士兵也是不知她的身份,下手不輕,因為如此,在她素白的衣衫上留下了不少的血痕。
她到底是個嬌生慣養的公主。
何時這麽不要命的廝殺過?
“啊——”蘇奈看著四周的天兵天將,沒有心悸,沒有驚慌都隻是騙人的。
誰都會害怕,誰都會驚慌。
終於還是踉蹌的倒在了地上,她看著不遠處昏迷著的被釘在木樁上的靜默,忽然就咬了咬牙,再次站起來。
雲若煙漂浮在這濃濃的霧色之中,她看著蘇奈一步步的往前走,一刀刀的添著傷口。
不過……那個女子沒有哭。
再次衝進去廝殺的時候,蘇奈不知道自己被劃傷了多少刀,不知道自己被刺了多少次,她隻知道靜默還在不遠處等著她,他需要她,於是她到死都不能倒下!
一次又一次的身疲力盡,一次又一次的不屈不饒,在蘇奈又殺了一個士兵後,差一點就跪在了地上,她拚命用刀支撐住整個身子,有血順著她的衣袖滑了下來,染紅了刀。
不疼,她感覺不到疼。
她隻是眼底猩紅。
恍然間記起。
其實南越是格外的忌憚這個危險而又陌生的狼族的,所以當初龍琰邀請他去赴宴的時候,是在裏麵下了毒的。
自己誤打誤撞闖進去了。
千雲散盡。
那有毒的霧氣也慢慢的散了。
其實都是孽緣,一步一步的都是孽緣。
萬事從頭錯。
蘇奈感覺到口中的腥甜,她咬了咬牙,還是慢慢的站了起來,她感覺不到痛意,就是覺得心慌。
一個人若是連痛覺都忘了,那該怎麽辦啊。
她看著昏迷中的靜默,用盡力氣走到他身邊突然又被誰給猛然拿棍子打中了膝蓋,她跪在地上。
咬了咬牙還是不服輸。
爬著爬到了他的身邊,摸著他平靜的麵容,笑了。
“多好,靜默,我回來了。
我想起來了好多好多,你想不想聽聽?你醒來啊,你醒來我就告訴你啊……”
她想哭。
可是知道自己是不能哭的。
半晌。
她捂住了他的眼,自己強忍了好久的淚才終於滑了下來。
身邊圍著一圈的士兵,個個都是把刀劍指著她的。
像是她一動就會瞬間身首分離。
蘇奈雙眼血紅的拔去釘子,小心翼翼的把靜默背起來,搖搖晃晃了半天,竟然沒能成功。
最後黯然的倒在地上。
蘇奈看著靜默安靜的臉笑,“靜默,你別害怕,我帶你回家。”
雲若煙看著覺得有些心疼。
不知道他們的事還好,還能完完全全的置身事外。
可如今知道了就不能視如不見。
但……
雲若煙看了看自己如同霧氣一般的手臂。
還是選擇漠然。
她現在無法插手。
蘇奈很快再度站起來,把靜默放在了背上。她自身本就是強弩之末,連自己都無法顧及,此時卻是強忍著自己不倒下,背著他一步一步艱難的走。
一步一個腳印,一個腳印一潭血水。
她走一步,那些天兵就退一步,直到她出了院子。
“你們都給我讓開!”她嘶吼,雙眼血紅的幾欲泣血。
沒有人動。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被困在一群人之中,反抗不了,他們看著你墮落、掙紮、悲哀、淒涼、甚至是死亡。
覺得饒有興致。
而你則無法反抗,你無法掙紮。就好像有時命中注定的錯,命中注定的劫,你掙不開,躲不掉。
她並非沒有自知之明。
蘇奈看著四周,強行把口中的腥甜咽下去,她隻知道她不能倒下,她一倒下,就再也沒有起來的機會了。
不知是誰用兵器又猛然擊打住了她的另一條腿,她一個猝不及防,竟然就那麽半跪在了地上。
口中腥甜,她卻突然就笑了。
靜默,你怕麽?她不知道你怕不怕,但她知道,她有你在身邊,就什麽都不怕了。
又有一道兵器刺來,目標竟是衝著重傷的靜默!蘇奈來不及躲,也不能讓靜默受傷,情急之下就以自己的身體替他擋了那一擊。
從來都不曾讓自己這麽狼狽,那個一向高高在上的女子從來都沒有把自己處在這麽一個卑微的位置上。
好像她都已經沒有了靈魂,隻是冷冷的看著這一切,冷冷的任由血濺衣衫。
雲若煙心一顫。
“你們讓開,讓他們走。”恍惚間,龍琰就站在風起雲湧處,一身白衣,身後萬千白雲離合。
那些士兵很快的便讓開了路。
蘇奈看著他,努力想使自己站起來,卻是搖搖晃晃了半天徒勞無功,隻得作罷。幹脆就席地而坐,看著他笑,“大將軍好曆害,一句話便能改變這等許許多多。”
龍琰看著她,無悲無喜道:“我想你成為我的妻子,可以麽?”
蘇奈譏笑,“成為你的妻子?嗬嗬,大將軍什麽時候也會說廢話了。”
龍琰有些悲哀,卻是也笑,“是啊,廢話啊。”
說罷,竟是不理她反應如何,就這麽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
雲若煙皺了皺眉。她怎麽突然有一種錯覺,好像那個一貫溫文爾雅的龍琰一下子好像連脊背都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