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塵埃落定
龍琰麵無表情的歎息道:“自從認識你,我好像都變了,自從你恨我,我也好像變得連我自己都不認識了。你說我變了,其實,誰不曾變呢?”
蘇奈看著他走的背影,冷笑了一聲,終於還是沒忍住吐了口血。
然後整個世界,天翻地覆。
這一睡,就好像要睡到很久之後,物是人非。
等到蘇奈再次睜開眼,已經昏迷了很久。她昏昏沉沉的睜開眼,定定的看著眼前陌生的景色,陌生的地方,眸光細閃。
這像是一座農家,沒有樓閣水榭,沒有瓊樓玉宇。有水流的聲音流過,還有銅鈴的響聲,在耳邊相印成趣叮叮做響。
她匆匆穿戴整齊,就翻身下床,竟是忘了身上的疼痛。
一拉開門,蘇奈看著外麵月上重火,目光回轉,她就看到了那麽一個男子。
布衣木簪,他就站在院子裏安靜的看著月色,麵前一隻小鍋在火上溫酒。依舊白發鞭撻,依舊灼灼風華。
“靜默。”她喚他,笑得溫柔。
那男子轉身,見她醒來了,便也是笑得十裏桃花一般,隻是笑著笑著,眼裏便蓄滿了淚。
“奈兒……”
那日他醒來,看著一地的鮮血斑駁陸離,分明是神誌已然不清晰,卻還是在他再次昏迷的時候看到了那麽一個清冷絕美的女子。
那麽高傲絕美的女子,就那麽倒在地上,血流了他一身。即便如此她也抱著他,像是要抱住這人生中最重要的寶物。
昏迷之中,她喚他,靜默。
他突然就清醒了,好似感覺不到了疼痛,抱起她一步一步踉蹌的走。不知跌倒了多少次,不知身上受了多少傷。
腦海中,恍惚誰曾經說過:天一方,便是咫尺天涯。
他突然明白為什麽讓他去尋天一水的原因,當即跪在了地上,虔誠的衝著西麵連拜了三拜才道:“靜默一生不知所愛,自知其罪罪不可恕,但請眾神網開一麵,靜默願用一切換她一世安穩。”
幾乎是一瞬間,天忽然就放晴了。他抬眼去看,雲清天遠。
“在這裏。”她笑的明朗且溫柔。
“你看,”他指著身後的景色笑得如同初遇那般,“奈兒,與我,共話桑麻,可好?”
真幸運,我還能醒來,真幸運,我還記得你。
她看著滿園的生機盎然,突然就笑了。
一襲月色如墨,流年時光靜默。而現在,流年時光醒著,歲月悠悠清歌。
雲若煙嘖嘖感歎。
靜默說的很簡單,但是這些事又怎麽可能會是簡單的呢?
其實複雜。
自己現身在他身邊。
她伸開手停在他麵前,蹲下身和她對視:“我和你說過吧,我是大祭司找來的人,我是雲若煙。”
靜默低著頭抱著蘇奈不說話。
臉色鐵青。
透著死亡的意味。
雲若煙沒有辦法,隻得就地而坐坐在他對麵開始苦口婆心的勸告他,“是這樣的,如果今天你還沒有醒過來的話,你會死的就真的陷入這場夢裏醒不過來了。”
靜默終於在沉寂中抬起頭。
他麵無表情,不知為何雲若煙卻是感覺到他在笑。
他說:“那就在這裏睡著吧,再也不醒了。”
這世間最不缺的就是有情人。
隻是到極致的有情人卻是少之又少。
額……
雲若煙有些為難。
“是這樣的,你懷裏的這個人她沒死,我可以幫你救她。”
靜默終於是動了動。
眼睛裏似是迸發出一陣狂喜,他跳起來三步做兩步的跪倒在雲若煙麵前。
“你……你有辦法?”
他眼裏的情緒像是……
海水裏侵泡著的溺水瀕死之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而雲若煙就是那根救命稻草。
雲若煙清了清喉嚨:“可以,不過你得幫我一個忙。”
“你說。”
……好說話的很啊。
雲若煙就和靜默約法三章,讓靜默真的從這場夢裏醒過來,和他父親告別,再說一些她的好話讓這些人真的信任了她才好。
靜默忙不迭的同意。
雲若煙則就在這裏給蘇奈治病,還好當初她是誤打誤撞把妖嬈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玄棺弄到了,現在讓她睡在上麵,為她收拾一下皮外傷,另外的一點心傷損壞就用自己在東陵研究出的靈丹妙藥盡數喂給了她。
她自然不會死。
因為她本就是皮外傷。
不過是失血過多才會陷入的昏迷罷了。
靜默離開。
雲若煙剛把這邊的事弄好,他就火急火燎的回來了,雲若煙頗有些震驚的挑眉:“辦好了?”
“嗯。”
雲若煙走到門口的溪流旁邊洗幹淨了手,淡定的道:“剛好,我也辦好了。”
靜默站在她麵前久久不曾回神。
雲若煙看了看天色:“距離天黑還有半個時辰,我也該真的回去了。雖然那裏也並非是我的時空,但是這裏……我才是更加的陌生。”
靜默點頭。
看到雲若煙真的一拍手,帶走了兩袖清風就離開了,他終於還是皺起了眉抓住了她的手臂。
“我……”他遲疑的道,“我剛過去的時候在那裏碰到了一個男人。”
雲若煙好整以暇的聽他繼續說。
靜默像是想到了什麽,眉眼帶著笑,卻也帶著幾分的取笑之意:“那個男人自報名號說是墨非離,誤打誤撞來到這裏,要找他的妻子。”
墨非離?
雲若煙感覺右眼皮重重一跳。
她輕咳了聲,一個頭兩個大:“墨非離……呃,這個人……”
靜默直接道:“你的丈夫吧。”
“呃,某些方麵來說好像的確是的……”
嗬。
靜默繼續說:“他很著急,看到我醒了你沒有醒,他很著急,差點也要進來。”
著急?
雲若煙心下五味雜陳,隻覺得難過,她切了一聲表示了自己的鄙夷:“他才不會著急,他把我趕出去的,還不相信我,他要我也不過是我對他有所幫助而已,否則……我怎麽可能活到現在?”
靜默不知道這些事的糾葛。
雖然這裏麵是假象世界。
但是別人能看到他的事,他卻對眼前的這個女人一無所知。
一無所知才神秘。
神秘了也才有意思。
靜默最後送她離開的時候,意味深長的道:“你剛才說的話,曾經也有人這麽說過我,我很愛她,所以想必,他也很愛你吧。”
最後的那一句話似乎有回音。
她聽不真切。
但是卻感覺惶惶僮僮。
眼前迷霧散盡。
真的有人站在她麵前。
看到她醒來後,他眸中的紅血絲終於是盡數散了。
他顫著聲音道:“你終於醒了,你終於……醒了。”
雲若煙覺得這一幕很熟悉。
因為她猜想的如果蘇奈醒過來的話,她想的是,靜默應該就是這麽激動的。
可現在……
眼前的這個人是墨非離。
活著的,真真正正的墨非離。
身邊的九十也蹦蹦跳跳的湊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哭的鼻涕眼淚嘩嘩的,“天女姐姐你終於醒了,這個登徒子一直抓著你的手,我們都沒辦法把他趕走……”
大祭司嘖了聲不悅的:“把九十帶下去,人家小夫妻終於相遇了你在中間湊合什麽?”
雲若煙:“……”
雲若煙茫然的不行,“你怎麽會在這裏?”
墨非離鬆了一口氣,他鬆開她,眼神卻繾綣的幾乎要把她刻畫在自己眼睛裏似的。
半晌才道:“我擔心你,從頭到尾都在擔心你。剛才那個男人醒了,你怎麽不醒?你怎麽……怎麽不醒!”
雲若煙感覺莫名其妙。
她清了清嗓子。
“嗯~我剛才有點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怎麽覺得現在的墨非離就是個……怨婦?
大祭司看出來了其中的貓膩。
他輕咳了聲以緩解尷尬,伸手道:“這位公子真的是天女的丈夫嗎?”
嗯……
雲若煙想了想,艱難的道:“姑且算是。”
“那我們就不打擾二位了。”
這麽好說話的嗎?
雲若煙打量著大祭司和在場的人的眼神,半晌也沒有看到各位臉上有一分的難過傷情,不由的心中生疑。
這靜默說了什麽?
怎麽這大祭司看起來好像一點都不難過的樣子?
唔……
等到眾人都離開了,雲若煙才一把把身邊的墨非離推開,她輕輕拍了拍衣服,伸了個懶腰。
慵懶道:“將軍怎麽會來這裏?”
墨非離微怔。
“我……我擔心你。”
“趕我走的人是你,現在說擔心我的也是你。”雲若煙覺得好笑,可一時也沒想到用什麽惡毒的話來擠兌他才好,所以沉默了半晌,她還是冷笑道,“難道將軍是不放心我弄來的解藥,所以一直要眼見為實的跟在我旁邊就為了眼睜睜的驗證這解藥嗎?”
空氣安靜。
墨非離上下起伏的呼吸,在這昏暗的隻有微弱的蠟燭光亮中,看不仔細。
半晌。
他道:“我沒有。”
隻不過這一句我沒有,說的是哪門子的沒有,雲若煙不得而知了。
她伸手揉著太陽穴。
半晌才道:“我沒有空在這裏同將軍爭執什麽,也無心冒犯將軍。不過還請將軍,接下來要配合我。”
“配合……什麽?”
雲若煙冷靜道:“我已經知道解藥是什麽了,現在就靠將軍的配合才能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