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救人
雲若煙仔細的打量了他一遍,然後伸手拖著臉道:“不用擔心,我既不是打家劫舍之人,也不是趁火打劫的宵小之徒,我是來救你們的。”
眾人麵麵相覷。
女人們也微怔:“救我們?”
“是。”雲若煙說,“做了軍妓,想必我不說你們也清楚這代價和下場是什麽吧,非死即傷且一輩子抬不起頭。”
眾人臉上果真又恢複了那種死灰色。
片刻。
雲若煙繼續道:“但是我是女人,所以我想救你們,你們隻需要告訴我,是想現在從這裏跑出去,以後隱姓埋名的過自己的生活,還是想真的乘著這輛車去往地獄?”
軍營對正常人來說算什麽——
光明,神聖,希望和不可撼動。
可對於現在的她們來說,是談虎色變之地,是無邊無垠的地獄。
這問題……
女人遲疑了會:“姑娘為何要救我們?”
“因為我是女人。”
“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們逃往何處?”
“這是你們的事同我無關。”雲若煙看到女人的手並非是像旁邊的女人一樣纖細白嫩的,反而布滿了繭子,那繭子一看就是常年寫字或是拿針線活用留下來的。
雲若煙輕咳了聲:“不過夫人聽說過桃花源記嗎?”
“略知一二。”
“隻要有心思,處處桃花源。”
雲若煙晃了晃有些酸痛的脖頸,也沒空再點化她們了,回身去看就看到墨非鈺正站在她身後不遠處。他的麵容被掩在層層煙霧中看不真切,隻是能大致的看到他唇邊有一絲輕笑的臉。
他一直在笑。
笑得如三月暖陽,如十裏春風。
而雲若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想的,此時此刻,還真的就在他的笑容裏安下了心來。
雲若煙想起來故事裏的巾幗不讓須眉的俠女,似乎都是這樣的,走路帶風,行俠仗義。
她拱手抱拳,行了一個江湖人士的禮節:“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夫人微怔。愣了幾秒也抬手抱拳回禮道:“後會有期,九娘娘。”
雲若煙正走的灑脫自如,聽到這一句話差點沒把自己給摔了。
咳……
她穩了穩步子,繼續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墨非鈺在她不遠處站定,等到她走到他身邊他才笑出聲來,聲音裹著一層寒冷的霧氣,“九娘娘果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啊。”
雲若煙臉上的笑有一絲的僵硬,穩了穩心神,她故意的問:“八皇子這是什麽意思?”
“你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且那裏麵都是和她差不多一般年紀的婦人,她還保養的不怎麽樣,你卻一眼就認出來啊她是夫人,難道不是之前見過嗎?”
“呃……”
墨非鈺從腰間解開了一個香囊。
閑適淡淡的道:“且我許久就聽說過,很多年前雲家要送你去尼姑庵裏求佛時,諸位夫人大人之中,隻有一人為你求情,不過那人是誰倒是未曾點破。不過適才那夫人卻喚你九娘娘,言談舉止倒頗像流言裏的那位夫人。若是這時我還不曾發覺到你們二人之間有什麽來往牽扯的話,那我的確是有些蠢了。”
“咳……”
雲若煙摸了摸鼻子,看墨非鈺已經把這話說的這麽直接了,且他又藏了自己不少,所以還是決定不瞞著他了。
“的確,那人的確是幫過我的,我也隻是聽說,她是個善人,無論是街頭乞丐亦或者是天牢罪人,她都一視同仁。當年聽說我娘是從外地逃過來的,尋常人家的夫人都對她避之不及,而隻有這位夫人和我娘交好,還在後來為我娘修繕了墓地。”
那麽說起來倒是的確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善人。
墨非鈺挑了挑眉:“所以我誇你知恩圖報,是個善人。”
“那我的確不勝榮幸。”
不過一報還一報罷了,說是知恩圖報還可以,但哪有什麽善人一說。
本來她是不想管的,可是在墨非離夜半睡著的時候看到那送過來的軍妓上麵的第一個名字就是那位夫人的名字,她才會心一跳。
繼而選擇和墨非離撕破臉也要去救她。
墨非鈺抬眼看了看天色,突然道:“我該離開了。”
“你去哪兒。”
“回王城。”
“你不是來送聖旨的嗎?”
墨非鈺輕輕挑眉,“這事你是如何知曉的?”外人都說他是下來巡查軍營的,極少會有人知道其中原委。
雲若煙摸了摸鼻子:“墨非離告訴我的。”
難怪。
“聖旨留下了,我自然要走。”
“哦……”雲若煙突然好奇心大起,“你能讓我看看聖旨長的是什麽樣子嗎?我隻是聽說過,還未曾見過。”
“當年賜婚的聖旨你沒有見?”
雲若煙冷笑的挑了挑眉:“你覺得雲家的人會讓我看見?”
這……倒也是。
墨非鈺輕笑道:“我這裏也沒有聖旨,我是口頭傳達的,所以我也無能為力。”
“那好吧,有時間的話我一定得好好看看。”
雲若煙在博物館裏曾經看到過聖旨,但是都不是完整的,所以就在想完整的聖旨到底該是什麽樣子呢?
能讓這麽多人甘之如飴。
墨非鈺翻身上馬,居高臨下的打量著她,這時候他能清楚的看到從南山劃過來的帶著花香的風,和雲若煙臉頰處的粉若桃花。
有陽光灑下來。
無數風景黑夜皆打馬而過。
他眼裏盛滿了一腔溫柔情意,半晌,他感覺到自己的頭發刮在臉上,帶了點點的癢。
“雲若煙。”他極少叫她的名字,他說,“你別回軍營了,和我走吧。”
雲若煙瞳孔驟縮。
她是知道墨非鈺的意思的,也知道他的一腔情意。
隻不過這怎麽可能呢……
雲若煙打著哈哈道:“我是這軍營裏的雲醫師,哪裏有丟兵棄甲逃亡的道理?我知道你是擔心我放走了這些軍妓的事東窗事發牽扯到你,放心吧,我打死都不會往外說一個字的……”
“你知道我擔心的是什麽。”
墨非鈺眼底的光灼灼發燙,“我擔心……”
雲若煙立刻搶過他的話頭,伸著手衝他告別:“八皇子,你放心吧,墨非離不會傷我的。更何況我們很快會再見麵的。”
“多快?”
“世界終結之前,我,或者你,死去之前。”
“那……”墨非鈺臉上是明顯至極的失望之色,不過他卻也沒有強迫她,“你把我當成什麽?”
哥哥是肯定不是。
雲若煙想了想:“朋友。”
“那朋友要離開了,你能給我一個擁抱嗎,送我一路平安,祝你此生順利。”
雲若煙想了想好像也算不上過分。
“好。”
回到軍營裏的時候眾人都沒有一絲神情詫異。
眼神言談都正常不過。
別人不說破她也肯定不會說破。
雲若煙慢騰騰的回了帳篷,老遠就看到墨非離正坐在他桌前,垂眼凝眸的在看桌子上的兵線圖。
雲若煙打算越過他回去。
卻突然聽到墨非離冷聲道:“去哪兒了?”
雲若煙咬了咬牙,聲音很小卻是很清楚:“去轉轉,帳篷裏麵太悶了。”
“外麵冷嗎?”
“還好。”
墨非離突然用力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力道聲音之大讓雲若煙下意識的打了個哆嗦。
“我、我說的是真的!”
“我沒說你說的是假話。”墨非離徑直走到她麵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眼睛裏的怒火像是驚濤駭浪,隨時會把握不住把她給吞噬,“我再問你一遍,你去了哪裏?”
雲若煙感覺莫名其妙,“我說了我出去溜圈轉彎去消食散步了。”
“你撒謊。”
墨非離的眼睛很亮,讓雲若煙懷疑他眼睛裏是不是有一汪天眼能看透一切。
他說:“墨非鈺離開了。”
雲若煙不明白他突然神筆馬良的說出來這句話是代表著什麽,不過還是點了點頭:“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你知道。”墨非離眼底的光突然變的陰鷙,他的力道緩緩收緊,幾乎像是隨時都可能一把把她的胳膊給捏碎,“你難道不和我解釋解釋嗎?”
“解釋什麽?”雲若煙皺了皺眉,心想這軍妓的事這麽快就傳到他耳朵裏了嗎?
“解釋你身上的這味道是怎麽回事!我在墨非鈺的衣服上塗抹了大量的邊塞特有的欒未草,這種草無色無味無毒,但是女人一道觸碰道,身上就會散發出香味,且呈青色。”
他把臉色變白的雲若煙一把又提到眼前來逼迫她和自己對視。
“那麽,你現在能不能給我解釋解釋,這是怎麽回事?”
他伸手指著她白色的披風上沾染到的青色痕跡,一字一頓道,“我找了你兩個時辰,你一直都沒有蹤影,現在你回來了,那你能不能給我解釋解釋這是怎麽來的,解釋解釋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呼吸一跳一跳的。
好像是在打鼓。
而就在雲若煙冷漠的不肯開口的時候,弓嫿也匆匆跑了進來,也顧及不了這二人之間的劍拔弩張。
“將軍,不好了!護送那些軍妓的士兵全部遇難無一生還,且一個軍妓的蹤影也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