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告別
已經傍晚。
雲若煙好整以暇的坐在院子裏躺椅上,悠哉悠哉的曬著夕陽。
宮女雖然不解於這夕陽有什麽好曬,但難得自己家的貴主會傷春悲秋一回,自然是要好好的配合的。
兩人在竊竊私語。
“莫非貴主是在等陛下?”
“難說啊,陛下最近忙著去處理政事和最近一年一度的鬥獸節,怕是無瑕分心呢,這不,好像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來看過貴主了吧?”
“……”
於是二人再度對上雲若煙的目光就帶上了同情和憐憫。
哎。
紅顏辭鏡。
這深宮裏,最不缺的不就是美人嗎?
雲若煙當然不知道這兩個人心裏動的是什麽小心思,不然非的罰她們一頓克扣今天的夥食!
她手裏握著一把扇子。
扇子上題著三個字,不工整也沒有大家風範,簡簡單單卻又清清楚楚的三個大字——
不生氣。
這是她的人生格言和人生哲理。
宮女看著天終於完全入了夜,有些擔憂:“貴主,不然你還是去休息吧,這般熬著等著怕是對身體不好呢,這裏由奴婢等著就是了。”
雲若煙擺手:“你們不行。”
話音剛落,她終於看到從門口處遙遙的跑過來的那人。
他步履蹣跚,有些慌張的模樣。
雲若煙立刻側頭道:“你們都進去歇著吧,不許聽牆角。”
“是。”
宮女前腳離開,弓嫿就在後腳衝了過來,一把抓住了雲若煙的肩膀,他用的手勁格外的大,幾乎是恨不得要把雲若煙肩頭上的肉也給掐下來一塊。
他雙眼猩紅目眥盡裂:“解藥呢?”
雲若煙有些不明所以的挑了挑眉,“解藥?什麽解藥?你要什麽解藥?”
弓嫿幾乎要瘋了。
他顫著聲,眼裏幾乎要急出淚來,緊緊的抓住雲若煙的肩膀,仿佛用盡了身上的所有力氣,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說,“你下的毒!我要你下的毒的解藥!”
雲若煙卻是雲淡風輕,即便是自己肩膀別他禁錮著,仿佛隨時都有可能會被他給一巴掌攥碎。
她也神態自若。
“解藥啊,你這麽急做什麽?那熟肉裏我是放了點東西,但是是給十三調養身體的,如果是人吃了自然是有點不好的,那麽我就想問你一句,你問我要解藥……嘖,這次是給人吃的還是給十三吃的?”
她倒不是蛇蠍心腸。
可這也不代表她就會是一個好人。
人可以是個好人。
當時不代表別人可以恣意妄為的欺騙她利用她。
本來嘛,一塊肉也沒什麽。
可直說就是,她難道還會不準嗎,何必藏著掖著還餓壞了十三?
隻能是有一種可能。
他心裏有鬼。
有鬼啊。
弓嫿睜大了眼睛,眼底的絕望悲哀湧上來幾乎壓製住了怒火。
他顫抖著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說:“我不能說。”
“嗬。”
還在隱瞞。
雲若煙眯了眯眼,頓了頓又是察覺到了哪裏有一絲的悲涼。
她在這世界上的確是沒什麽可以信任的人了。
老實說,她活了這麽久沒幾個知心好友也沒個衷心為她的下屬,愛情友情親情都少的可憐。
如今身邊也就一個弓嫿了。
可如今他也瞞著她。
雲若煙眯了眯眼睛,突然有些悲哀的問:“你把肉給了誰?”
“我不能說。”
“那個人我認識嗎?”
“我不能說。”
“……”還真是嘴硬的執著,雲若煙怒極反笑的點了點頭,“那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去了哪裏?”
“我……”弓嫿眼底似乎是動搖了一二,最後還是搖頭,“我不能說。”
真是一問三不知。
他不想說,她還偏偏想知道。
“解藥在這裏。”雲若煙從懷裏掏出來了一個綠色的瓷瓶,瓷瓶很小,小巧玲瓏著的,她問,“你說,你是拿著這個瓷瓶和我坦白一切,還是拿著這個瓷瓶什麽也不說從此和我分道揚鑣?再或者,如果這兩個選擇你都無法抉擇的話,那你還是選擇不要這個瓷瓶也不告訴我這一切,我就可以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
她覺得她深明大義。
起碼不算得上對他虧欠。
弓嫿麵色複雜的沉吟了一會,伸手接過了那個綠色的瓷瓶,一撩衣袍跪下了,恭恭敬敬的跪了三個頭,起身,“臣,拜別娘娘。”
他已經很長時間沒叫過她娘娘了。
別人都改口叫她貴主。
他也是。
可如今他要和她告別,就再度叫了她一聲娘娘。
嗬。
可笑。
“還好我也不是個念舊的人,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我不幹涉也不摻和,隻是我這個人是特別認死理的,如果你真的要這麽離開的話呢,今後你走投無路別來找我,我窮途末路也不會求你分毫。”
“……”
弓嫿驚詫的睜大了眼睛,努嘴想說點什麽,可最後也是沒說什麽。
他起身,拱手。
動作倒是灑脫至極。
“別過,珍重。”
雲若煙盯著那抹紅霞離去的方向看了很長時間,看到最後什麽也看不到了才黯然的收回了眼睛。
她覺得有些委屈。
又有些後悔自己剛才的決斷決絕。
真是的……
弓嫿怎麽也不會服個軟呢。
雲若煙渾渾噩噩的過著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每天就是一個樣子。
困了就睡,餓了就吃,閑著無聊繼續睡。
於是長了肥膘。
這是必然的。
一個星期後,已經半月多未涉足此地的朝繪終於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過來了,一身黑衣,暮色沉沉的顏色卻因為他臉上比花還燦爛的笑容而褪色了幾分。
真是……
人騷氣黑色衣服都擋不住啊。
朝繪看著雲若煙頹廢的模樣皺了皺眉,“表妹,不過半月未見,你居然思念孤到茶不思飯不想的地步了嗎?”
雲若煙懶得說話。
雖然朝繪是的確的在擠兌她不錯,可還是一轉身就去找了禦醫過來詢問雲若煙的身體及其相關事宜。
禦醫也是一臉懵逼,“貴主身體挺好的,就是近幾日心中鬱結,無法舒心而導致的食欲不振。”
朝繪點頭應了,又問:“如何醫治?”
嗯……
禦醫雖說是又感覺為難了,不過還是要繼續說的,“這並非身體上的病而是心病,所謂解鈴還須係鈴人,這心病還需心藥醫。”
朝繪了然,伸手道,“送出去。”
說這話他又閑閑的踱步過來停在雲若煙床榻上,看到雲若煙明顯並不算開心的樣子,輕輕搖頭道:“難道真的是生了孤的氣?”
雲若煙:“……”
怎麽辦,她現在不僅連解釋都不想,更重要的是她連翻個白眼都沒力氣。
算了,您老人家開心就好。
朝繪自然是心疼的不得了,自己的心頭小表妹居然為了自己的冷俊而茶不思飯不想半個月之久自己卻沒有聽聞。
哎……
朝繪想了想,突然又笑起來:“三天後,是西涼的一年一度的鬥獸節,表妹若是閑著無趣,不妨同孤去看看?”
鬥獸節?
雲若煙突然記起來好像今天的確是宮女來和自己說過這個鬥獸節的事。
鬥獸節鬥獸節,顧名思義就是鬥獸。
和逗蛐蛐差不多的那種。
不過西涼生性驍勇好戰是真的,所以他們鬥的可不止是螞蚱蛐蛐公雞鬥牛,而是獅子老虎或者一些體型更為強大的動物。
並且在鬥獸前。
野獸必須保持三天未曾進食。
人也一樣。
雲若煙想想就覺得惡寒,她皺起眉,雖然說終於是被勾起來了一絲的興趣,但是還是好難受怎麽破?
“那鬥獸本就是不公平的,人如何能能鬥得過餓了三天的猛獸?”
朝繪笑容帶著篤定:“這可難不倒我西涼的勇士,說是個猛獸,其實也不過是一些小動物。”
嗬嗬的小動物。
你見過站起來有兩米的豺狼虎豹嗎?
雲若煙搖了搖頭,毫不留情:“我不想去。”
“為何?”
“累,我身邊唯一的丫鬟沒了,她可是我從東陵帶回來的,也會一些功夫能保護我,如今她沒了,我沒心情,怎麽能……怎麽能還去那種地方看鬥獸。”
難怪她不開心。
原來丫鬟不在了。
朝繪皺起眉仔細的思忖,這宮中所有的宮女都編排在冊,一個個的都能對的上的,可他唯獨是對雲若煙宮中的人都格外仁慈。
所以那個宮女不在名單上。
自然死亡或者得病的消息都不好找。
他認真的想了想,突然又笑起來:“對了,孤差點忘記告訴你了,這次鬥獸節,那和野獸鬥的不是西涼達官顯貴,而是一些戰俘奴隸。你想想,那些野獸尚且能打的過野獸,會保護不了你嗎?”
戰俘奴隸?
西涼人就這麽吃喝玩樂不把戰俘奴隸的命當成命來對待嗎?
雲若煙突然覺得格外的惡心。
可是如今的世界的確是弱肉強食,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
如何能做出個抉擇出來?
除非是盛世,永遠沒有戰爭,否則這種事總是在所難免。
她想了想,剛要拒絕,可又突然想到自己或許能救下幾個人,那也算是她的一件功德吧。
畢竟生而為人,若是能幫就一幫吧。
畢竟都是命。
“好,那我就隨表哥一同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