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這兩天天色很好,陽光不驕不躁,西風卷著沙塵礫石,可層層把守關著的城牆人家,卸去了西風的殘暴粗魯,入了這蠻王府和王宮時,也因路邊花而染色了幾分溫柔。
風聲鶴唳都似是春風化雨。
雲若煙醒了。
說來奇怪,明明長箭是對準了她的心口而射下去的,可莫名其妙的,她還是化險為夷。就是昏迷的時間挺長的,但是也無關緊要。
根據雲若煙自己的解釋也就是說,人都有心髒,不過大多人心髒都在左麵,而她卻是反其道而行之處在了右麵,所以朝繪的那一箭對她也是無關緊要的。再加上她知道怎樣保養心髒和身體,自己逼著自己沉睡了一段時間,所謂的內傷早就好了個七七八八。
蠻王讓大夫過來檢查,發現果然如此。
驚奇的很。
雲若煙說:“可不是嘛,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蠻王這才總算鬆了口氣。
一直在外遊移的記憶總算是回歸,蠻王從記憶回到現實,他眯著眼打量著正在自己屋外躺椅上躺著的雲若煙,不由的皺了皺眉走過去。
“你的病情方才壓住,怎麽的就搬了搖椅在外吹風?”
雲若煙聞聲抬眼看他:“舅舅。”
“別在外吹風了。”蠻王長歎了一口氣說,“我擔心你的身體還沒有養好,此時若是再吹風吹出了風寒就得不償失了。”
雲若煙輕笑著解釋:“我在曬太陽呢。”
蠻王給她端了一些水果。
西涼水果都很金貴,因為地界原因再加上常年受風沙的影響,能養活的果樹本就稀少,特別是一些特別金貴的水果,更是難以存活。
蠻王應聲,也坐在了下人隨即搬來的椅子上,他側頭打量著雲若煙,眼神中褪去了些許孤傲冷血,也染了溫柔春風。
“不知道現在墨非離該是怎樣了。”他說,“我看你醒來後除了吃藥熬藥的,都在這裏坐著,白天說你在曬太陽晚上說你在賞月亮,不過,你應該是在想著墨非離想著東陵戰事才對的吧。”
雲若煙沒有立刻答話。
她仰著頭看著太陽,和頭頂處枝椏裏漏下來的光。
沉默了許久。
才輕聲道:“我的確有些擔心他,擔心他在外行兵打仗時無人照顧,擔心東陵的薑圓圓會不管不顧誓死選擇同歸於盡,擔心他的安穩,也擔心天道無常他會不會生病。”
蠻王感慨萬千,最後也隻能唏噓道:“怎麽感覺你像他的老媽子似的。”
“……”
雲若煙想了想,“因為他走的時候也是這麽擔心我的。”
被喂了一嘴的狗糧的蠻王感覺如今這年輕人秀恩愛的方式竟然也變得這樣的讓人接受不了了。
他搖頭興歎。
半晌,才說了句:“如今,墨非離起兵我並未支持他分毫,也未選兵馬支援,你可有怪舅舅?”
“不會啊。”雲若煙倒是看的清楚明白,“這事本來就是屬於東陵的內戰,該是先皇的兩個兒子的決鬥紛爭,故而舅舅不介入其中才是對墨非離的最大的幫助。更何況舅舅雖然沒幫他,但是也同樣的沒有去幫薑圓圓,就憑這一點,舅舅就已經做的特別棒了。”
蠻王輕笑出聲。
他看到天邊的細碎溫柔的日光,透過枝椏落在了雲若煙臉上,也入了她的眼底。
她和千江一樣卻又不一樣。
但都同樣溫暖溫柔。
真是……
他複而也懶懶的道:“今天太陽真好啊,果真,曬太陽會使人容光煥發啊。”
用午飯時,雲若煙察覺到外麵的劈裏啪啦的聲音,那不像是別人在砸東西或者故意發出來的,倒像是在搬東西而發出的不經意的摩擦聲。
她咬著筷子探頭:“外麵是怎麽了?”
“無事,練骨已經稱帝住在了王宮中,他的東西自然得搬走,這是宮人在做事吧。”
哦?
還有這種操作?
雲若煙感慨道:“我還以為他稱帝後這些東西就都不會要了呢,畢竟今後就是一國之君,自然什麽都要最新最好的。”
蠻王抬頭看了眼外麵的情景,掩下眉眼淡淡的道,“我看中他長大,知道他念舊也節約,故而這些東西若是扔了先不說他舍得舍不得,就說他舍得舍不得他也是舍不得的。”
也是。
念舊的人就是有這感覺,自己用慣了自己的東西,突然要更換新的了,還怎麽就是用不慣呢。
也用在人身上。
就好比她啦。
全身心都栽在了他墨非離身上,墨非離虐她千百遍,她卻待他如初戀。
沒辦法啊。
蠻王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眯著眼沉思了會低聲道:“等你休養生息,身上的傷也好了,墨非離也在東陵站穩了腳跟的話,你就回去吧。”
雲若煙正想著夾雞腿的動作一僵,這雞腿我不知道是夾好還是不夾好,就尷尬的舉著筷子遲疑了會,她收手回來,怔怔的問:“回去?去哪兒?”
“東陵。”
蠻王認真道:“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你始終掛念著的是東陵,也一直心心念念著的東陵。這麽久了,西涼給你的印象應當都不怎麽好,所以你一直都沒把西涼當成過家吧。”
雲若煙低著頭悶悶往嘴裏扒飯。
她不答話。
蠻王卻了解她。
“就單純因為東陵有一個墨非離,西涼有一個朝繪,我也知道你會選擇什麽了。”
雲若煙悶悶的道:“可西涼也有舅舅啊。”
“但我不能把你綁在這裏一輩子。”他意味深長的說,“你總要有你的人生和今後的路徑要走,墨非離那個人我接觸了,也與他交手,我知曉他為人脾性,知曉他對你的感情,也知曉他能為你做到什麽地步,所以這世界上,他是能對你最好的人。”
雲若煙突然想起來在東陵時他設計自己的事,自己那段時間可真的是很絕望的,也有一時間是恨極了他,但他卻始終不解釋,分明是有能明說的機會的,卻就是不肯說。
哼。
後來死裏逃生也不肯和自己實話實說。
還是自己聰明認出來了他。
她哼了聲,不滿的道:“舅舅,他對我哪裏好了?可遠遠不及舅舅對我千分之一呢。”
“但舅舅不能護著你一輩子啊,即便是我福大命大能護你百歲安好無虞,可你也不能不走自己的人生的路啊。”
雲若煙沒有再繼續說話了。
蠻王長歎道:“你和他,挺適合的,起碼在我看來是挺合適的。不然你就試著捫心自問一下,這世上,除了他你還能看上誰?”
誰?
這個問題問的比較好了。
雲若煙抿著唇想了半晌。
最後還是臉色染了紅,一個勁的催促著蠻王:“舅舅你別看我啦,快吃飯吧,一會飯就涼啦!”
蠻王心情大好。
他如今也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真的是一天比一天老了,雖說平日裏已經隱藏的足夠好,可是到底在沒有外人在時,他所隱藏著的疲勞之態還是會出來的。
他到底是老了。
蠻王如今這不需要再行兵打仗,也不願為指點江山而出謀劃策,故而也就這麽閑散下來。
故而……
也就隻有這點樂趣了。
看他們年輕人談情說愛時嘴角的弧度和眼底的星光春色,真的是一種享受。
“你打算何日去找墨非離?”
雲若煙眯著眼思忖了挺長時間,最後狐疑著道:“舅舅想讓我何時去找?”
“現在不行。”蠻王斬釘截鐵道,“如今墨非離還沒有把東陵的風雲給平了,東陵依舊戰火綿延不絕,你若是此時去了,難免會受到牽連波及。等他把所有的事都解決了吧,那時我就親自送你去見他。”
雲若煙皺眉道:“太晚了吧?”
“不會太晚。”蠻王也是看的準,也比較看中墨非離,“他這個人有衝勁也有能力能做到那樣,他可以的。再加上如今東陵奄奄一息,他的兵馬自然能**,多則一月少則一周,就能兵臨城下。”
雲若煙感慨於自家舅舅看人的水準和能力。
她比起大拇指。
“舅舅真是曆害,所以要是一個月後墨非離遇到了事並沒有殺進東陵的話……”
蠻王當即拍桌道:“我會派兵助他。”
雲若煙立刻和蠻王另外拿著筷子的手來了個擊掌,笑意盈盈道:“我記下了!到時舅舅你可不要想著賴賬啊!”
被設計了的蠻王啞然失笑。
雲若煙吃飽喝足就回房間睡覺,說到底她還是有傷在身,雖是沒傷到緊要,她又自己給自己好好的處理了傷口,可有大幅度的動作還是會疼。
她小心的洗了澡就上床睡覺。
結果……
還未及三更她就被一雙手給蒙住了臉。
雲若煙嚇了一跳。
可來人的力氣太大,她竟被他鎖在他的禁錮中掙脫不開。
“你……你誰啊你。”
來人聲音沉穩,是個不知名的男聲:“娘娘最好還是閉嘴,稍後誤傷到娘娘就不好了。”
娘娘。
隻有東陵人方才稱呼她為娘娘。
難道是墨非離的人?
她心裏狂跳不止。
“誰讓你來的,你又想做什麽?”
來人淡定道:“有人讓我來接娘娘,娘娘還是莫要掙紮,和我走一趟才最為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