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龍陽之好
彩雲飛歌,繞梁三日。
墨非離未著盔甲,單獨一身黑衣,衣擺下麵繪著上好暗金的湧金蓮,本意一針一線尊貴大氣。黑衣遮住了大半逼人的貴氣,顯得沉穩內斂。
雲若煙著了白衣跟在墨非離身後。
一黑一白相印成趣。
由宮人領著穿過長長的幾乎走不到頭的青石板路,終於看到那個九五至尊的位置。
和東陵布置不同。
東陵龍袍為金,龍頭停在著龍袍之人的胸口處,呈現一種隨時都可能要把這皇上給吞噬掉的局勢,也呈現著一種飛龍也甘願屈服在皇上威嚴下的場景。
雲若煙悄悄抬眼打量著這龍椅上的年輕帝王。
約莫著二十。
唇紅齒白,溫潤如玉。
比起皇帝,他倒是更像一個雲袖玄紋,把酒當歌的書生豪客。
雲若煙掩下心中的念頭,隨著墨非離一起躬身而拜:“東陵前來拜訪,願二國永不為敵,黎民百姓皆安居樂業,共享盛世太平。”
西涼王擺手示意賜座。
雲若煙不敢做,隻能是站在墨非離旁邊的位置上打量著四周。
周圍一圈官員。
大多是玄色長衣,個個垂眼凝眸思索著什麽。雲若煙悄悄的抬眼往上看,看到台子上的皇帝身著的西涼龍袍為玄色,從下而上盤旋著一飛龍,但是飛龍沒有停在他胸口。
雲若煙幾乎要把他看穿。
“我的天,他的龍不會是盤旋在他的背上吧?”
墨非離在暗處掐了她一把。
咬牙切齒的道:“你若是還想要你的這條小命,就最好不要給我亂看!”
雲若煙疼的臉都白了,才不甘心的反駁道:“我哪有亂看,再說了,我是在給你分析局麵!”
你讓我不要亂看我就不看?那我豈不是很沒有麵子?
我偏要看!
雲若煙再度抬頭去看西涼皇上,冷不防對上他的眼。
他的眼若是空無一物的時候則會覺得如脈脈春風,能暖的冰雪也跟著消融。
可如今定格在雲若煙身上。
卻讓她感覺全身發涼。
這個皇帝……
好像挺奇怪的?
不過還好這位西涼皇帝並沒有說什麽,甚至連責怪她也不曾,隻是閑適淡淡的聽了朝臣的意見,然後就讓人把墨非離和雲若煙送到了一處偏殿。
“今日之事隻為東陵好友接風洗塵,軍事戰事一概不提。若是將軍掛念,可私下找朕。”
果然所有的皇帝都要自稱為朕。
雲若煙和墨非離對視了一眼,拱手退下,二人剛剛被宮人領著到一處偏殿,剛進了門就被宮人拉住了。
“你是雲醫師吧?”
雲若煙想著自己難道有那麽出名嗎?
名聲傳播到如今了?
她輕咳了一聲:“正是,不知有何事?”
“皇上讓奴婢轉告雲醫師,無聊閑暇時切記不要四處打量,更不要直視別人的眼睛。”
“嗯?”雲若煙有些不解,“什麽意思?”
宮人繼續道:“西涼和東陵的禮儀不同,若是直視皇上的眼則寓意為大不敬,雲醫師若是西涼人,怕早就沒命了。”
雲若煙打了個哆嗦。
心想難怪朝堂上那些人都個個垂眼凝眸的,她以為是皇上剛發了火,誰知道竟然還有這一出事。
這詭異的禮節。
雲若煙隨手找了點碎銀子遞給她,好言相謝過了:“多謝提醒,我這初來乍到對西涼禮節不通。”
等到送走了宮人雲若煙氣衝衝的看向墨非離,連掩蓋自己聲音的事都忘記了:“你剛才為什麽不告訴我?”
墨非離波瀾不驚:“告訴你什麽?”
“告訴我西涼的習俗和禮節!”
墨非離依舊是波瀾不驚:“我以為你都要隨著我來了這宮中,想必是勝券在握,對於這些雜七雜八的禮節習俗也是惡補了一番,原來你是沒做?”
這……
雲若煙不甘心的道:“那你怎麽不提醒我一句!”
“我提醒你了,你不聽而已。”
額。
好像說了一句,但是是她故意耍性子的,哪裏會哪裏又能聽進去啊?
“我不想搭理你了,我要靜靜。”
墨非離非要在她傷口上撒一把鹽:“蠢腦子單獨靠靜靜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有這時間你還不如去好好問問西涼到底還有什麽詭異的你都想不到的習俗的好。”
這話頗有幾分道理。
雲若煙抬腳要走,墨非離嘖了聲又叫住她:“這衣服有些不合身,你過來給我修一修。”
這是陳皌迭送他的布料,也是陳皌迭找的裁縫給他量身製造的,但是西涼到底不比東陵,所以這些事這些東西還是會有些差強人意。
所以墨非離就不舒服了一上午。
雲若煙回頭做了個鬼臉:“呸呸呸,我拿針隻能做針灸給人治病,還想著我拿針給你縫縫補補做老媽子,想都別想,門都沒有!”
墨非離臉黑了,伸手就要去摸匕首。
雲若煙立刻撒腿就跑。
墨非離蹙眉。
“哎呀,學聰明了,以前都是傻傻的站在原地上任由著自己傻的不行被我給威脅了的,現如今都會逃跑了。”
他嘖了聲。
自己琢磨著其中的意思:“嗯,這可不是個好事。”
瑰玉正在涼亭裏彈琴。
素手芊芊,蜿蜒流連在琴弦上,隻是幾下撥弄,悅耳有些清冷的樂聲便躍出了她的指尖。
繞梁三日。
荷塘隻剩下了枯枝敗葉,蓮蓬一個個垂著頭,經曆了歲月的流轉也已經泛起了黑來。
暮秋時節。
什麽東西都總是帶著一股子的蕭索之色。
宮人火急火燎的趕來,最後也不敢打擾她,隻能慢慢跪坐在一旁等她的一曲終了。
瑰玉卻暫時沒有收手的心思,琴聲越來越密越來越急,最後一個收手,竟然是斷了一根琴弦。
血從指尖溢出來。
琴聲嘎然而止。
她隨手拿了手帕裹住手指,側頭問:“怎麽?”
宮人小心翼翼道:“墨非離和雲醫師前來了,現已在偏殿住下。”
瑰玉蹙眉道:“怎麽還有一個雲醫師?”
“他們二人一同前來的。”
瑰玉查看著自己的手指,血雖然剛才是源源不斷,可是現在捂住了也就沒什麽要緊的了。
她嘖了聲,眉宇間有些不悅:“薑圓圓可不是這麽同我說的。”
“嗯,那貴主,想必一個小小的醫師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來,不如奴婢就先除掉他?”
“他死在哪裏都行就是不能死在西涼!”
宮人被她嚇了一跳,急忙跪在地上什麽話也不敢說。
瑰玉隨手把手帕扔進了荷塘裏,水浸透了手帕,最後竟沒有浮在水麵上,而是沉了下去。
眨眼就看不到了。
她冷冷的眯了眯眼道:“這個人得死是得死,但是隻能死在別處,死在墨非離手上,或者……”
她眼中暴虐劇增。
“或者死在皇上的手上。”
什麽事果真不是簡單的。
雲若煙自己研製出了一種筆,墨水盛放著,拔了一根雞尾巴的毛,隨手在紙上記載著這西涼的習俗,最後終於得出一個簡單的理解。
這西涼可真是變態。
這裏供奉黑貓為尊,這裏晚上幾乎有幾百隻黑貓在四處流竄,稍不留神起夜的時候都會有幾雙閃閃發亮的眼睛正在死死的盯著你。
嗯,感覺很刺激的。
另外還有不吃牛肉,隻能大婚之色大婚當天才能著紅衣,否則就會被處罰。
等等……
雲若煙感慨萬千。
最後放下了自己記的密密麻麻的小本子,羽毛和墨水都好生收拾放在包包裏,這才開始正式的八卦。
俗話說,沒有八卦的人生不完美。
捧著臉問:“你們這裏到底有多少個貴主啊?”
“貴主如今隻有兩個,一是先皇的女兒瑰玉貴主,一是皇上的表妹,但是她從小就不在宮中生活,而是在平民百姓家中,所以沒有封號。”
嗯……
那雲若煙覺得自己夢裏的那位貴主又會是什麽人呢?
肯定是西涼的人沒錯了。
隻有西涼的人才會有貴主的這麽一個稱號。
她思索了半晌又問:“那我想知道,就是還有沒有一位已經嫁人了的貴主?”
“嗯?雲醫師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就是說在這兩位貴主之前還有沒有其他貴主了?”
“自然是有的。”兩個宮女麵麵相覷了半晌,最後一人搖了搖頭,顯得有幾分為難的道,“不過那些事都太過久遠了,且又是皇上的事情,我們奴婢不能嚼舌根的。”
雲若煙皺眉道:“為什麽不能說?”
“這是宮中禮節。”
“……”
雲若煙默默的掏出了小本子,在翻頁的部分處加了一行小字。
“宮中不讓嚼舌根。”
墨非離看到雲若煙寫的密密麻麻的一小本子的習俗禮節,感覺自己額上的青筋跳的實在是曆害。
“你出去了大半天就弄回來了這個?”
“這個……怎麽了?”
“……”墨非離覺得自己實在是高估了她的智商,深思熟慮半晌後還是歎了口氣。
“算了,你今日就等候在這裏吧,我得去麵見西涼皇帝。”
雲若煙看了看天色。
“天都黑了。”
“月黑風高夜,功成名就時。”
“……”
雲若煙艱難的扯了扯嘴角:“你不會是想著靠自己去肉償吧,我告訴你啊,你可別想了,西涼皇帝應該不接受龍陽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