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他像我的兒子
千江早就聽聞別人說過。
世間有三大美景,若是這四個中此生你未曾去過,那當然這一生活的萬分悲情。
九重天之上的玉宇瓊樓,說書人口中神仙所居的迷城幻境,還有一個是西涼的海和海底三百米之下的海花陣。
浪卷千裏,海花燦爛,波浪卷著地下百米之下的海花湧上來,吹到了海麵上。花開無聲,落在地上也是沒有聲音的,浪花朵朵卷開的海花燦爛,足有十裏。
千江牽著朝妄的手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旁邊的宮橋上有無數宮燈,宮燈在路邊掛滿泛著幽幽的光,竟然避水似的不滅,腳下是磨的發亮的青石。
嘖嘖,精妙絕倫。
千江看的幾乎眼珠子和口水都要掉下來了。
半晌她側頭去看一旁笑意溫柔明朗的朝妄,輕聲道:“日後,我放棄了貴主,你放棄了西涼王,我們便來這裏定居吧?”
——記憶中仿佛也有這樣清淺的花香,腳下踏過青石板,不遠處的竹屋在記憶深處延長,百千夜盡。
朝妄伸手給她攏了攏耳邊的碎發,聲音一貫溫柔的像是裹著一層的糖果。
“我知道,也聽到了。”
二人繼續往前走,走到青石板延續的盡頭。幾間竹屋在海浪盡頭,周圍都是不知名的花樹,花海翻湧間,千江甚至可以看清那竹屋門口掛著的燈籠泛著的幽幽的光。
她不由自主的驚呼:“這幾間竹屋是誰住的?”
朝妄回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目光中似有萬千種的花的顏色,又像空無一物。良久他淡淡的聲音傳過來:“那屋子空置許久了,在我找到這裏的時候便在了,我也不知它如何來的,隻知道這裏足夠偏遠,若是貴主日後真的決定和我在一起的話,你我二人在此地定居也並非不可。”
千江驚歎的說不出話來。
她身後跟著的兩個宮麵麵相覷,齊齊在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難過和黯然。
若是說不對的話,這其中當然是有不對的。剛才燈火闌珊下,分明是有一個纖弱絕美的女子一閃而過的影子,且這竹屋放置的那樣幹淨,甚至連海草都沒有一根一粒灰塵也看不見,怎麽會是空置許久的模樣。
可是千江信了。
兩人麵麵相覷,齊齊的發現對方也看著那幾間竹屋,臉上竟然是難得的肅穆,不由得心裏覺得有幾分好笑。
“這位殿下該不是被這位白眼狼先生勾走了心魂吧?這麽假的許諾和誓言,怎麽我們都能看的出來,偏偏貴主當局者迷?”
另一人長歎,“你都說了貴主是當局者迷。”
哎。
一聲長歎再無任何聲音。
“算了,我們繼續走吧。”二人沒有看他們,繼續往前走了。宮人走了很遠,再回頭看向那幾間竹屋,卻又什麽都沒有看到了。
仿佛剛才本就是紅塵發夢,驚鴻一瞥後自然煙消雲散。
思緒尚模模糊糊之間宮人又聽到另一個宮人壓低的聲音:“看吧,我都說了貴主這次是栽了嘛,這不牽扯出來了一段孽緣了嘛……”
雖然對這說法嗤之以鼻,不過最後彼此也選擇了彼此默認了彼此的說法。畢竟連傻子都看的出來的孽緣,怎麽會像別人說的那般簡單。
隻是貴主,你當局者迷啊。
後來那個地方果真讓千江一輩子都未能逃開。
雲若煙迷迷瞪瞪的睜開眼的時候,眼角處泄下來一縷月光。
她頭痛的很。
半晌方才長歎了一口氣,慢慢的坐了起來。
嗓子幹的要命,她硬生生的咽了一口口水才感覺喉嚨處像是著火的灼燙感散了些。
“將軍?”
她叫了幾聲也沒聽到有人回應,這才打量起了四周。
是一間平淡的不能再平凡的民房,茅草積累而成,四周一貧如洗,簡單至極的桌子凳子床,還有蓋在她身上的這層棉被,再無其他。
她走出去。
墨非離正握著一壺酒對月獨飲,側臉染了月色帶了點疏離淡漠。
他神色帶了點哀傷和落魄,背影是滿滿的孤涼感。
雲若煙見到的墨非離向來是斜睨天下鐵血不擇手段卻也重情重義的硬漢,卻從不知他也會有這麽落魄的模樣。
雲若煙坐在了他旁邊。
察覺到動靜他側頭看向了雲若煙,微怔,然後譏笑道:“醒了?我還以為你被豬上身了,要睡個幾天幾夜。”
看吧,這譏諷的語氣倒是一點都沒變。
雲若煙摸著額頭悶悶的道:“我要真這麽一直睡下去了,你怎麽辦?”
墨非離冷笑著看她,仿佛她問的是一個再愚蠢不過的問題:“你以為我會怎麽辦?”
雲若煙心裏沉甸甸的。
她低著頭歎氣道:“你還有你東陵的諸多將士和被蒙在鼓裏的許多國民,如果背著我的話一定會牽絆住你的腳步。而你帶著李政,則可以讓李政去指出薑貴妃的罪名,帶著我的確一點用也沒有。”
雲若煙這理所當然的語氣……
不知道為什麽,他怎麽總聽總感覺好像不對勁?
“知道沒有用就好。”
“哼。”這話是雲若煙自己說的,現在在生悶氣的人也是她,真是自相矛盾的不行。
她側頭看了眼墨非離,隻能看到他涼薄的唇。
唇薄的人也薄情。
算了,現在她也沒時間再糾結這個了,雲若煙打量著這有些過於荒涼的四四方方的小庭院。
庭院布置的井井有條,瓜果蔬菜還有一些花花草草,用青石板鋪就的小徑長了青苔,寫著歲月荏苒留下的證明。
“這裏是什麽地方?”
墨非離又喝了一杯酒,倒也實在,“我也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麽地方,但是知道這是一個小村莊,地界偏遠,不受戰火也不受勞役的影響,他們做什麽便能得到什麽,所以民風也算純樸。”
說著他又揚了揚手中的酒。
“這是這戶人家的大娘自己釀的酒,她說她丈夫和兒子之前都喜歡喝,隻是那時候他們住在別的地方,後來有官員來到那地抓男丁去充當士兵,她的兒子和丈夫都沒能幸免。所以她才會搬到了這裏來住下。”
雲若煙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是好。
這世界說公平卻也不公平。
說不公平卻也公平。
戰火綿延,烽火狼煙不絕,世道便永遠動**不安。
雲若煙悵然若失的歎了一口氣:“若是以後沒有戰爭就好了,那樣的話我想要的都能有了。”
墨非離側頭看了她一眼。
自己咂巴其中意思片刻,他壓低了聲音努力讓自己變得溫柔:“你想要什麽?”
“盛世。”
“如今東陵便是盛世。”
雲若煙收了悵然,回頭認真道,“隻有太平方有盛世。”
過了不久,大娘外出做農活回來了,她放下鋤頭,跟在她身後的弓嫿也放下了鋤頭,還主動上前給大娘打了一盆水。
嗯???
雲若煙看向墨非離,墨非離看出她眼裏的困惑立刻道:“喂喂喂,你腦袋裏又在想什麽了?我好歹是將軍,總不能親自去做農活吧?”
嗯……
有道理。
正說話間,那大娘輕笑著道:“你們先等等啊,我去做點飯,很快就能吃早飯了。”
雲若煙剛要說話卻被墨非離搶先一步走在了前麵:“大娘,早飯我已經煮好了。”
嗯???
雲若煙覺得墨非離有些奇怪。
一起吃過早飯後,雲若煙也對這位大娘有了簡單的認知,她因為丈夫兒子相繼離世後就受到了不大不小的刺激,就是日夜顛倒。
白天睡覺晚上精神。
這樣的作息讓村莊裏的人苦不堪言,最後大娘時不時的會清醒,清醒過後覺得自己也對不住他們,便幹脆搬到了這裏。
鬥轉星移,滄海桑田。
村莊裏墨非離去探過路,但是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沒人院子收留外來的過客,多半怕會招惹來災禍。
問了許久許多人,隻有大娘願意騰出來房間給他們四人居住。
糧食不多,可也算把好的都拿了出來。
雲若煙趁著大娘去洗碗刷鍋的時候趁她不注意把了把她的脈搏,又查看了她的身體特征。
“大娘,你身體如何?”
大娘笑容溫暖明媚,堪比滲透進雕甍的窗的陽光,碎了一地的流光溢彩。
“我身體很好啊,你們來了我感覺神清氣爽呢。特別是外麵今天幫我一起做農活的那壯士,他樣貌和習慣像極了我的兒子。”
雲若煙抬眼往外看,正在外麵拿著鋤頭鬆土的弓嫿神情認真,額上的汗清晰可見,他臉上也沒有任何的不耐煩。
她問:“那個壯士叫什麽名字?”
呃……
雲若煙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想著這男人肯定不可能叫弓嫿啊,那真實名字是什麽她又的確不知道。
“沒關係的。”大娘看出來了雲若煙的為難,故作無所謂的笑了笑,“你們從外地趕來,想著隱瞞自己的身份也沒什麽的。”
雲若煙五味雜陳,最後咬牙道:“您就喚他弓嫿就可以了。”
話音剛落,外麵突然傳來了帶了點滄桑的男聲:“裏麵有沒有人啊?趙大娘,你出來一下,這裏有急事要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