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死裏逃生
雲若煙匆匆跑出去,已然看到弓嫿和墨非離一臉戒備,甚至還都摸到了他們藏匿在身上的武器。
這若是亮出來了,還不得嚇壞了大娘?
雲若煙嘖了聲拍掉了墨非離的手,冷聲道:“別動。”
大娘沒發覺這裏的劍拔弩張,輕笑著道:“村長倒是很少來我這裏呢,這次估計是出了什麽事來通知我呢,我去看看,你們都回屋子裏睡覺吧。”
墨非離眸底戒備不減分毫。
雲若煙知道他在緊張什麽,如果那個村長告知大娘的是他們四個的身份和要追殺他們的話,大娘一定會憎恨他們。
他們是東陵人,是西涼的敵人。
也是害死她丈夫和兒子的罪魁禍首。
雲若煙也緊張的咽了一口口水,可還是不肯鬆開攥緊墨非離的匕首的手。
“將軍你別急,可能是誤會……”
墨非離眸似點漆,眸中猩紅殺意絲毫沒有掩飾:“你知道這附近的情況,山林險峻,若是被他們發現了我們的行蹤,逃出去的可能幾乎是零!”
這怎麽可能不知道!
隻是……
弓嫿看到二人之中的暗中較勁,手摸到了自己腰間的刀,悄無聲息的跟在了大娘身後,低聲道:“大娘去開門吧,我們不想讓外人知道我們的行蹤,所以還請大娘對我們的事保密可以嗎?”
大娘微微皺眉,眸底是片刻不解和慌亂。
“你們是壞人?”
好壞有什麽界限之爭?
弓嫿想了想,然後輕聲道:“我自以為我算不上十惡不赦。”
大娘輕笑道:“不是十惡不赦就行。”
她走到門口開了門,果真是年過半百的村長。他身穿一身粗布衣,手中握著一根拐杖。
他問:“你家裏最近來生人了嗎?”
大娘有些不解:“生人?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我也不是很清楚,隻是昨天晚上有人來到了村裏說有四個人可能闖進了山林,闖進來了我們這片領域,我擔心那些人並非是好人。”
四個人……
雲若煙墨非離弓嫿李政。
可不就是這四個?
弓嫿眸中殺機盡顯,他蹲在另一扇門後,握著自己腰間的長刀緩緩拔出來對準了大娘的頭。
隻待她說出這一句話便能落下來。
雲若煙睜大了眼。
她明白弓嫿的意思,弓嫿是想著如果大娘說出來了,他便會殺了大娘也殺了那個村長,然後他們一行四人再次逃亡。
這個辦法並算不得十惡不赦。
相反,這已經是最好的答案了。
隻是……
雲若煙想到剛才大娘還眉眼帶笑的同她說,說弓嫿相貌脾性和她兒子有幾分相似她才會收留了他們,又想起大娘笑容純樸憨厚的模樣,就覺得心裏沉甸甸的,像掛了一塊磚頭。
大娘臉上的笑意收了一半,沉吟了片刻。
弓嫿的刀已經放在了她頭頂。
隨時等她開口,然後一刀落下!
大娘愁眉苦臉的思索了半晌,最後輕笑道:“你說那四個人我好像見過,昨天下地做農活的時候遇到了,他們想來我家避避,但是村長這麽多年了應該也知道我的脾性,我不會收留任何人的,所以他們就離開了。”
弓嫿的刀距離大娘隻差一點。
隻差那一點便能割破她的喉管。
村長想了想的確如此,這趙大娘因為丈夫兒子都死了,腦子就不怎麽靈活了,經常是做了這個就忘了那個,然後稀裏糊塗的什麽也記不得了。但是卻不允許任何人進入她家裏,就連他這個村長都不行。
所以這話是可信的。
“那行吧,你知道他們往哪個方向走了嗎?”
大娘指著一個遙遙的方向:“東麵。”
村長離開了。
弓嫿立刻收了長刀別在了腰間,衣服下拉隱於身下,動作流利快速仿佛剛才都是幻覺。
大娘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鬼門關裏轉了一圈,她慢悠悠的關上了門,才揚起了臉上的笑容回過頭:“好了,你們都回去睡覺吧,我鍋裏還有碗沒刷,我先去刷了。”
雲若煙五味雜陳,感覺到墨非離還在想著奮力掙開她的手,遂也狠狠鬆開,不過那匕首卻在她手心虎口處留下了一道血痕。
劃破了手。
她懶得理會墨非離,故作輕快的跑到了大娘身邊:“大娘剛才怎麽沒向村長說實話啊?”
大娘的笑容依舊是醇厚。
“因為弓嫿像我兒子,我要是說了實話你們就在這裏待不久了,我還想著讓他多陪我一會呢。還有,弓嫿剛才說了他不是個壞人,所以他是好人,一定是村長弄混了。”
說著她又歎了一口氣。
“村長真是老糊塗了,別人說什麽他就信什麽,哪一天被人給害死了恐怕他都不知道。”
是啊,你這麽醇厚,哪一天被誰害死了也不會知道的吧。
大娘沒有讓雲若煙去洗碗刷鍋,她看出來了雲若煙手上的傷,還緊張的不得了的去找草藥,搗碎了給雲若煙敷上又撕了自己的衣服給她包紮好。
最後笑著說:“女孩子家家的,有傷可不行。”
女孩子?
雲若煙臉上的笑有片刻掛不住了:“大娘你怎麽看出來我是個女孩子的?”
“你丈夫和我說了啊。”大娘指著正坐在階前飲酒的墨非離,“他說你可能是太累了需要睡一覺,所以拜托我騰出來一間幹淨點的房間來,還說不能和那個傷患和弓嫿在一間,隻能和他在一間呢。”
雲若煙感慨萬千:“太陽從西麵出來了。”
最後大娘去睡覺了。
雲若煙走到階前和墨非離坐在一起,墨非離瞥了一眼她包紮好了的手心,冷哼道:“包紮好了?”
“嗯。”
生硬的聲音:“疼嗎?”
雲若煙不悅道:“我給你劃一道你試試看疼不疼。”
“活該。”墨非離偏過頭,隻留給她一個生硬薄涼的側臉,“誰讓你不知死活的衝上來就要攥住我的匕首,你怕是不知道,如果我一個用力的話,你的手就別想要了。”
雲若煙清楚。
他的匕首一向鋒利,說是削鐵如泥也不為過。
如果剛才他的確是想著殺了大娘的話,隻需要用力一動,雲若煙自然也攔不住他。
隻是……
雲若煙想起剛才的事再看到自己手心處包紮好的傷口,和大娘剛才不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還能對著差點就要自己身首分離的罪魁禍首毫無保留的笑。
就覺得心裏難受。
墨非離側頭看她,看她神情便能猜到她的心思大半:“在生氣?”
“嗯。”
“生誰的氣?”
“你。”
“我?”墨非離悵然的道,“我做了什麽事讓你這麽生氣?難道我做的是錯的嗎?”
“錯的!”
雲若煙呼吸急促起伏,她毫不猶豫的打斷了墨非離的話,可一時又拿不出任何可以指責他的言論,半晌也隻能木木的道:“你可以把這件事交給我處理,我可以拿迷藥,或者點穴給他們,或者綁縛住他們不讓他們說出去,何必……何必要人命?”
墨非離撐著頭看她。
半晌低下眼睛遞給她一杯酒:“你嚐嚐,味道辛辣,這是那位大娘放了十年的烈酒。”
辛辣刺激,入喉像是著了火。
雲若煙喝了一口就被嗆住了,趴在地上咳的撕心裂肺臉紅脖子粗。
墨非離無奈的拍著她的後背,遞給她一杯涼水看她終於緩過來了無奈道:“你破戒了,佛祖這下都不要你了。”
雲若煙抬起通紅的一張臉。
“佛祖不要我還不是都因為你?”
嗯……好像是這樣。
她好好的一個尼姑,因為他墨非離而被牽扯進了皇宮,詭密風雲中勾心鬥角,又哪裏有佛前清淨?
不過……
他托著腮看著雲若煙這般模樣,竟然是硬生生的看出幾分嬌嗔。
他歎了口氣,一句話已然脫口而出。
“是,萬幸的是我還要你。”
雲若煙因為這句話當天晚上沒能睡著覺,墨非離的話大概有毒,始終在她腦海裏盤旋,把她的瞌睡蟲都趕跑了。
她也看了李政的傷勢,喂他吃了不少的桃丹,總算是看到他能睜開眼說幾句話也能下床走幾步了。
雲若煙驕傲的不得了。
看吧,這就是我的病人。
夜半時分,她還是赤腳下了床,大娘沒睡,她日夜顛倒,晚上一貫是睡不著的。
雲若煙躡手躡腳走過去坐在了她旁邊。
“大娘怎麽了?”
她很少這樣坐著,一般晚上都是下地做農活的,不過今天看起來她有些不舒服也有些不是很開心。
大娘回頭看到她,輕笑道:“明天是我丈夫的生日呢,我想著他可能今天會來,所以就想著給他倒一杯酒讓他嚐嚐,他最喜歡喝我釀的酒了。”
雲若煙也坐在了她旁邊。
“那我陪陪大娘一起坐著吧。”
二人閑聊著說了一些家常,大娘雖然是在笑,可是笑意卻很清淺,幾乎是沒一點笑意到達眼底。
最後她問:“你們什麽時候離開?”
雲若煙道:“明日。”
大娘輕笑,神情卻是認真的很,“你們走了,會殺了我嗎?”
殺了她嗎?
雲若煙瞳孔微微擴大,最後道:“不會。”像是這個回答無法說服她自己似的,頓了兩秒雲若煙又加重了聲音道:“絕對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