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放鬆
陸望月起床刷牙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臂上有條口子,破了點皮,滲了一些血出來,已經結成塊了。她把牙刷完,把傷口擦幹淨。
要不是枕頭下的刀,陸望月還不知道自己睡著的時候也喜歡把手往枕頭下麵摸。
朱小小被陸望月盯得害怕,細聲細氣地問,“我沒怎麽著你吧?”
“你自己看。”陸望月把手伸過去。
朱小小一看,驚了一下,然後抓著一頭亂發說,“沒想到你睡覺也這麽不規矩。”
要不是那把刀,她再怎麽不規矩也不會受傷。懶得跟她多說,陸望月換好衣服,準備出門了。
朱小小因為發生的事故,請了一周的假。
她一直都很擅長調節情緒,隻是想要借此機會好好休息一下罷了,平時東跑西跑實在是太累了。再加上最近喬衍忙,也沒辦法接受采訪,她也就沒必要非得上趕著去上班。
盡管還是有些擔心一個人在家會不會出事,但畢竟晚上陸望月就回來了,白天沒必要擔心太多,至少和上班的痛苦比起來根本不值得一提。
興許是最近的天氣變幻莫測的原因,公安局的工作量大了很多,陸望月自然也跟著累死累活的。
有好幾個案子暫時沒辦法處理,隻好放在一邊,於是家屬各種不滿意,還有人表示要告知媒體。
總之,這段時間整個局裏的氣氛都很不好。
唯一值得讓人高興的,便是榮國鑫的抓捕任務進行得還算順利,之所以說“還算”,當然是因為還沒有抓到榮國鑫本人,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左浩和寧曉峰分開在兩個審訊室裏,喬衍各花了一天時間和兩人聊天。
剛一開始,大部分時間都是喬衍在說話,到了後來,交談變得相對通暢了起來。
榮國鑫很懂得操控他人為自己利用,他抓住了兩人的弱點,讓兩人不敢在他麵前做小動作,又給了他們希望,讓兩人自願為他效勞。
喬衍聽著,越發地想要和榮國鑫本人好好聊聊了。
至於戴海陽,他的情況是這樣的。
他出生在一個貧困家庭,父母辛勤勞動,賺得不多,算是老實人。而他母親的哥哥,也就是他的舅舅,因為走黑路子做生意大賺了一筆,氣焰囂張了起來,常在妹妹妹夫麵前吹噓。
戴海陽的父母因為知道他的錢來得不算正當,所以沒有要跟著他幹的意思,反而還含蓄地勸說他走正路。
舅舅幾乎什麽也沒幹就賺那麽大筆錢,哪能說不幹就不幹,所以盡管他知道這錢拿得不安心,但還是繼續跟著做。錢越來越多,不安心感原來越少,他也越來越鄙視“懦弱”的妹妹妹夫。
戴海陽常常被舅舅拉去談話,告訴他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生存下去的雲雲,還給他買他想要的,但父母買不起的東西。
初中一畢業,戴海陽便跟著舅舅做起了生意。
這些是警察們在戴海陽老家的鄰居那裏打聽到的,他的父母已經因為勞累去世了。戴海陽還有個妹妹,父母死後便不知去向了。
而想必戴海陽就是在這之後認識的榮國鑫。
左浩透露了一些他之後的訊息:
戴海陽愛上了一個高中語文老師,老師一看就很正直,見過幾次麵之後,戴海陽決定隱瞞自己的身份,並且告訴舅舅他想退出了。
一旦加入榮國鑫的組織,是不能退出的。這是一條規矩,但並不是死規矩。
戴海陽可以退出,而榮國鑫提出的要求是,他退出後的一年,舅舅必須賺到往年的三倍,否則便是不能擺上台麵說的下場在等著他們兩個。
兩倍還勉強能行,三倍實在是有些吃力,但舅舅覺得還是侄子的幸福重要,便答應了,畢竟他還有些私房錢,要是不夠可以填上。
戴海陽便將銀色的有X標誌的扣子歸還了。
哪想到來年,舅舅這邊的線幾乎都斷掉了,他深知這是榮國鑫搞的鬼,就是想讓他們叔侄倆去死。
但更讓人想不到的是,戴海陽離開他們後,生意照樣做得是風生水起。他新賺的,和以前的積蓄,再加上舅舅的積蓄,達到了榮國鑫的要求。
可榮國鑫說話不算話,以舅舅以及他妻兒的性命威脅戴海陽,要他重回組織裏來,因為看重他賺錢的能力。
戴海陽沒辦法,於是那枚扣子又進了他的口袋。
那天左浩謊稱生日叫上陸望月一起,就是去找那枚扣子,他也的確找到了,已經寄回給榮國鑫了。
“既然如此,為什麽榮國鑫還是要殺他?”喬衍問。
“因為……”左浩笑了笑,沒有說下去。
喬衍也沒有繼續問,他大致能夠猜到,此時他更好奇的是,“根據警方調查,你是孤兒,從小身邊也沒有親近的人,你似乎也沒有物質方麵的欲求,所以榮國鑫是拿什麽威脅你了?”
“他沒有威脅我。”
“昨天我和寧曉峰談了一天,他也沒有說有關榮國鑫和戴海陽的一句話。”
“我跟他們不一樣。”
喬衍抿了抿嘴唇後道,“你隻是為了玩?”
左浩反問道:“這樣不行嗎,喬老師?”
“你乍一看是個有趣的人,但其實無聊得要死。”喬衍說完,端起麵前的紙杯,喝了一口速溶咖啡。
他的餘光依舊在打量著左浩。
左浩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接著嘴角揚起輕蔑地揚了起來,“其實我去聽過老師您的課,您講的內容也很無聊嘛,那些學生那麽開心的原因我完全不明白,大約隻是覺得您長相帥氣吧。”
喬衍笑了,是真心覺得好笑的發笑,“你是故意說這麽假的謊話,來證明你自己其實不無聊嗎?”
首先,他上課非常嚴肅,學生怕他都還來不及,除了他偶爾舌頭打結的時候學生會笑,其他時間他們簡直是愁眉苦臉的。
其次,喬衍記得每一個來上課的學生,他清楚左浩沒有來過。
左浩的嘴唇動了動,喬衍摸清了他的行為動作,知道他這樣子是表示他感到無聊了,於是他也不再說什麽,拿起資料來,往外麵走去了。
範源接到通知後趕緊給喬衍打了電話,說了有關榮國鑫的事情,“我們已經掌握到他的居所了,今晚是就打算行動。”
“辛苦了。”喬衍掛了電話,走出公安局的大樓,往隔壁法醫中心的樓走去。
已經要到下班時間了,但陸望月還有一個屍檢要做。因為忙了一天,所以廖主任讓她打完報告之後先趴在桌上睡一會。
於是喬衍在辦公室看到陸望月的時候,就看她抱著一個不太幹淨的抱枕在休息。
忙成這樣?
在喬衍的記憶當中,陸望月是個很愛幹淨的人,尤其是和內海春夫那個潔癖吃過幾頓飯之後,也跟著他一起愛用消毒水擦桌子板凳了。
喬衍坐在陸望月旁邊的位置上,看近來一些尚未解決的案子的屍檢報告。
陸望月雖然累得要死,但因為睡眠姿勢不舒服,再加上同事的抱枕有一股發黴的味道,所以她一直處在一個淺眠的狀態。但後來不知怎麽的,那發黴的味道弱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檸檬味,於是她終於好好地睡了幾分鍾。
設置在手機上的鬧鍾響起來之後,她便快速按掉,伸了個懶腰之後,已然恢複了80%的精力。
其實讓她恢複精力的,很大程度不是睡眠,更不是這個懶腰,而是伸懶腰的時候她看見了喬衍。
所以她是被嚇清醒的。
“你在這幹什麽?”
喬衍晃了晃手裏的資料,然後看向那個抱枕。
陸望月順著他的視線瞥了一眼,剛才她還沒覺得有多麽髒,現在看起來簡直像有很多蟲子在上麵爬似的。她趕快把抱枕扔回同事的位置上,解釋道,“這不是我的,我就借來用用。”
接著她覺得自己解釋這個很多餘,於是又活動了一下肩膀緩解尷尬。同時她聞到了她徹底睡去之前聞到的那股檸檬味,是從喬衍身上傳出來的。
“我身上臭?”喬衍瞥了她一眼。
陸望月搖頭。
“那你倒是呼吸啊。”
陸望月終於放棄了屏住呼吸這一行為,她其實本意不是要這樣,隻是不想放任自己去聞那好聞的味道罷了,可沒想到自然而然就變成了憋氣的狀態。
“哦,對了。”陸望月被嚇得,差點都忘記了她還有工作的事情了,她趕緊起身。
喬衍轉動轉椅,視線跟隨她,問:“還有工作?”
“嗯,還有一場屍檢。”
“我可以去看看嗎?”
陸望月愣了愣,“你沒別的事忙了?”
“最近是忙過頭了,我需要放鬆一下。”
看屍檢放鬆……好吧,陸望月竟然覺得這個放鬆方式也挺適合喬衍的。
兩人進了解剖室,穿上解剖服。
等陸望月準備好的時候,馬康才終於進來。他雖然擦了臉,可看得出來剛才流了不少汗。
馬康一看見冷著臉的喬衍,頓時背上又出了一層冷汗,他一邊慢吞吞地準備一邊說,“哎呀媽呀,真是累死我了,我腰都要斷了,好想回家躺著。”
“那你動作就快點。”陸望月說。
“我真的累啊,讓我休息會,我胳膊都抬不起來了,你好歹還睡了會呢。”
陸望月歎了口氣,開始檢查躺在台上的這具女屍。
車禍,撞得挺狠的,該壞的地方沒一處是好的。
馬康磨蹭著過來,雖然看上去很疲憊,但他還是盡量保持認真專業。
“他怎麽在這啊?”馬康覺得自己不說些無關緊要的話,可能會昏過去。
“你問他。”陸望月沒空回答,檢查著死者的各個器官,把數據都記錄下來。
喬衍簡潔地回答:“來看看。”他的視線落在陸望月手的位置。
馬康問:“看什麽?”
“這裏恐怕也沒有別的能看的東西。”
“沒錯,能看的也隻有兩種狀態的人而已。”馬康說完,抬起頭來看著喬衍,“所以你是來看哪種的?”
喬衍對他投去冷漠的視線,“能別廢話嗎?早點做完早點下班。”
“哦——”馬康拉長了這個哦,一邊還衝著喬衍擠眉弄眼,陰陽怪氣地說,“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