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誠實
朱小小感覺自己的記憶力越來越差了,但陸望月一開始總覺得她是裝的,好幾天過後才相信她記憶確實是出了點問題。
因為她忘記的不是別的事,而是能用來調侃陸望月的事。如果她記憶沒有出現問題,那麽這種情況是絕對不會發生的。
“那怎麽辦,會影響你的工作嗎?”陸望月還是很擔憂的。
“應該不會吧,我行程都記在本子上了的。”朱小小說著,進了她的臥室找本子,可是無論她怎麽找也找不到,最後她苦著一張臉說,“我好像忘了放在哪了,有可能在台裏。”
“你之前都不怎麽用那個本子的啊,我反正沒有在家裏看你翻過幾次。”
“但是今後我就要依賴它了。”
“就怕你連記錄這件事本身都忘記了。”
朱小小楞了一下,接著嚎啕著鑽進陸望月的懷抱,大聲哭喊道:“我的命怎麽那麽苦啊!”
陸望月本來挺心疼的,可是看她反應那麽大,竟然有點想笑。還好現在朱小小看不見她的表情,於是她也就沒有掩飾嘴角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背當做安慰。
“對了,今天幾號了?”朱小小突然問。
“12號。”
“我出事是幾號來著?”
“不用問了,你明天就該上班了。”
朱小小瞬間感覺自己呼吸都不順暢了,她掐著自己的脖子,“我需要急救!叫救護車!”
陸望月:“……”
第二天朱小小又請了一天假,她發誓這是最後一天了,因為再過一天就是她采訪喬衍的日子了。
陸望月出了門,又開始了忙碌的一天。
最近的幾天,陸望月都沒有和喬衍聯係,隻是聽八卦小女警說了一些關於他的事,大都是些無聊的小事,但小女警卻自娛自樂說得是津津有味。
喬衍已經和榮國鑫見過麵了,據小女警說,他們談話不到半個小時就結束了。
而喬衍在給局裏的報告上貼的的便條上麵寫道:“榮國鑫並不是個值得深入研究的人。”
看得出來喬衍挺失望的。
陸望月一開始也以為榮國鑫是個非常特別的人,可沒想到他隻是為了錢,才編造了一套令人信服的信仰罷了,他連自己都不相信那所謂的信仰,根本就漏洞百出。
他要殺害戴海陽的原因,自然不是因為他背叛了他們組織的信仰,僅僅是因為戴海陽在暗中培養一股和他抗衡的勢力,讓他感到恐慌罷了。
這個案子裏讓喬衍更加感興趣的,反倒是寧曉峰和組織裏其他像他一樣的人。
人的意誌就那麽脆弱嗎?
寧曉峰之前其實是個挺與人為善的人,甚至還撿回家過一隻受傷的小貓,悉心照料過一陣,把小貓的病養好了。但因為家庭的一點小小變故,他便在別人的幾句勸說之下走上了錯誤的道路,之後便一去不複返,從他的神情當中能夠看出,他好似已經忘了自己心中曾懷有過善意。
從某方麵來看,也可以說他的意誌無比堅強,可這是建立在他意誌薄弱的基礎之上的堅強。
朱小小隻約到了文字稿,地點在政大,她了解到喬衍在采訪前有課,於是提前了兩個小時出門,去聽了一節喬衍的課。
課上喬衍講了寧曉峰,雖然並沒有細講,但朱小小還是有些感觸。
隻可惜,課一結束,朱小小就把喬衍講的內容給忘得一幹二淨。她本來還想就授課內容提幾個問題,結果隻能放棄,乖乖地提她事先準備在本子上麵的問題。
地點在一個小型會議室,朱小小先到,於是看起有關喬衍的資料來。
雖說一直對他很感興趣,可朱小小這還是第一次看這種按照時間順序來的履曆資料。
喬衍的父親是一名律師,專門為凶殺案的受害者打官司。喬衍小時候看資料的時候,便對犯罪者的心理產生了興趣。
十六歲的時候,喬衍被保送到了美國一所已經對犯罪心理學有成熟研究的大學。大學畢業的時候,他已經因為發表的幾篇文章小有名氣。之後他選擇了一所英國大學繼續學習,名氣越發的大。
二十三歲那年他被日本一所大學請去進行學術交流,後來回到英國繼續研究犯罪心理。
朱小小看完之後覺得喬衍真是個天才,而且他這麽多年來竟然都沒休息過,每年都在發表很多文章,每次都有新的見解。
喬衍在約定好的時間前一分鍾,進了會議室。
他身穿黑色西裝,頭發沒有特意整理過,但看上去幹淨整潔,氣宇不凡,就是朱小小印象中的那個樣子。
唯獨和印象中不搭調的,是喬衍手裏拿了一個保溫杯。
他先把保溫杯放下,把會議室的窗戶打開之後,才在朱小小的對麵坐下,“一個小時,請開始吧。”
於是朱小小來不及寒暄,抓緊時間問了起來。問的問題無非是他這麽多年來,對各種犯罪的看法。
喬衍的回答聽得她一愣一愣的,還好錄了音,可以等之後再好好整理。
朱小小個人更加感興趣的是喬衍私下的一麵,可惜他並沒有理睬她有意無意的問話。
朱小小一向擅長套別人的話,可是麵對喬衍,直到采訪時間結束,也沒能問出她想知道的東西。
唯一問到的私人問題是,“你的保溫杯裏泡的是什麽?”
喬衍喝了一口:“隻有水。”
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垂頭喪氣地說,“謝謝您的配合,之後的情況我會和您聯係。”
“不是還要拍照嗎?”喬衍問。
“哦,對。”朱小小這才想起來,趕緊拿出相機。
喬衍又問,“你最近都這樣嗎?”
“是有點。”朱小小苦惱又氣憤地道,“肯定是那個人給我打麻醉打多了!”
“如果嚴重影響到生活的話建議你去看看醫生。”
“不過看了應該也沒什麽用吧。”
“有心理作用。”
“……”
朱小小覺得自己肯定不能和喬衍成為朋友,往常都是她嗆得別人無話可說,可現在她竟然無語了。
拍了照片之後,兩人便一起走出了會議室。
“那個,我還可以問一個問題嗎?我保證不會寫成稿子。”臨別時,朱小小試探性地問道。
“你問了我再決定。”
朱小小的嘴唇微不可見地撇了撇,然後問道,“你覺得陸望月怎麽樣?”
喬衍眯了眯眼睛,“什麽怎麽樣?”
“你覺得她作為女性怎麽樣?”
“作為女性?”喬衍像是為她的這個說法吃了一驚,然後淡淡地回應道,“我不了解,也沒資格評價。”
朱小小覺得他在摳字眼逃避問題,他肯定知道她到底問的是什麽東西。想想以後再見麵的機會可能也不多,於是朱小小幹脆直接問道,“我還是直說吧,我想問的是,你是不是喜歡她?”
喬衍沉默片刻,道:“你能保證不和她說嗎?”
朱小小倒抽了一口氣,她以為他還會再迂回一陣,沒想到突然又這麽直接了,“那這麽說你真的喜歡她?為什麽不告訴她?”
喬衍露出今天的第一個笑,淺淺的,“你覺得她對我的態度怎麽樣?”
“呃,好像是比較排斥的。”
“所以我要是跟她說了,她估計會把我當神經病。”
朱小小點了下頭,確實是這樣的。她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她還挺固執的,偏見是很難消除的。任重而道遠啊同誌,我會協助你的。”
“請你千萬不要。”喬衍連忙製止住她。
“為什麽?我可是常常跟她睡在一張**,我的耳邊風吹得很溜的。”
喬衍認真地說,“我看你隻會幫倒忙。”
“……”朱小小又一次無語了,話一定要說得這麽直接嗎?
晚上陸望月一回家,朱小小就把這事告訴了她。
陸望月完全沒有當真,反而還問,“你怕不隻是記憶出了問題,是整個腦子都混亂了吧?”
朱小小這時才明白為什麽喬衍那麽誠實地回答了她的問題,因為她的話陸望月根本就不相信!
“我說的是真的啊!哎呀我怎麽那麽傻,我的錄音筆就不應該關!”朱小小氣得不行,十分想要穿越回到采訪結束的那一刻。
陸望月沒有理會她,徑自去洗澡了。
雖然她沒有把朱小小的話當真,可是腦子裏卻一直播放著她自己想象出來的她發燒那晚的畫麵,不管她做什麽,畫麵都不曾消失。
這簡直就是陸望月有生以來洗得最艱難的一次澡,洗完之後她竟然感到疲憊,而不是往常的放鬆。
朱小小今晚又挨著她睡,一直念叨著喬衍的事。
於是陸望月順利地夢到了喬衍。再加上她今天去了一個環境特別糟糕的凶殺現場,所以她夢中的劇情是這樣的:
她被不知道什麽人追到了一個亂葬崗一樣的地方,到處都是屍體,她沒有方向地逃跑,最後看見了遠方有一個人,那人正是喬衍。他們的距離越來越近,她看見喬衍腳步很快,看起來很擔心她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覺得他是值得信賴的。
後來喬衍一把把她抱住了。可就在她也死死抱著他,把頭埋進他的懷裏的時候,他突然變成了一具白骨,她透過他的骨架,和那個追逐她的人麵對麵看著對方……
陸望月一下就嚇醒了,滿腦子都是那張被毀了容的人臉。一看時間才四點半,她很難得地往朱小小那邊縮了縮,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平複之後,繼續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