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愧疚
陸望月想，那個男生應該就是金淩瀟吧。
等到喬衍來找她，她便確定了那就是金淩瀟。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陸望月不解地說，“我從來就沒覺得他應該幫我，當然也沒有怪過他。”
喬衍把手放在她的頭上，輕輕拍了拍，“我想，是因為他當時很想有人幫助他吧。”
陸望月愣住。
當時的金淩瀟也不過六七歲的年紀，在那之前，從沒遇過像這般的困境，又是被關在小黑屋，又是被人罵被人打，比起去保護人，想要被人保護的心情肯定占比更多。
可大家自身都難保，更別說保護其他人。金淩瀟感到很無助，潛意識當中希望有個人能出現拯救他們。
而陸望月的出現，讓他萌生了自己成為“那個人”的念頭。
沒能站出來，讓金淩瀟產生出了對自己的否認情緒。直到他們被救出，他也在想，如果當時自己要是站了出來，也許大家會早點被救。
喬衍說完自己的猜測，陸望月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人往往會高估自己的能力。”喬衍說完，問，“他是不是給你發什麽信息了？”
陸望月拿出手機來，給他看。一邊問道，“他殺人這事，和他因為沒能幫人感到愧疚，有關係嗎？”
“有，但有多大，還說不清。”喬衍看完之後把手機還給她，“我還沒和他聊清楚，他不願意和我多說，下次再繼續。”
“還能繼續嗎？”
“不知道。”這個喬衍說不準，也許金淩瀟不會再同意和他見麵。
陸望月又看了看金淩瀟發來的微信內容，然後把手機放進包裏。喬衍沒有說關於這條微信的事，陸望月也沒有說。
“繼續工作吧，不要想太多。”
“好，晚上一起吃飯？我告訴你我和我媽媽的事。”
喬衍衝她點頭，微微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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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望月下班已經九點，她回辦公室準備收拾東西，喬衍就坐在她的位置上。
走了過去，陸望月才發現他閉著眼睛，看樣子是睡著了。
喬衍看上去很放鬆，眉宇間都舒展開來，像是一個還不諳世事的少年。
陸望月放輕腳步和動作，能讓他多睡一會就是一會。
但她東西收到一半，就感覺自己的腰被摟住了。
她身子一僵，接著想要把腰上的手給挪開。
喬衍的手沒被她輕易挪動，聲音低啞地問道：“還有事嗎？”
“沒事了。”陸望月說，“你放開，康哥等會過來了。”
喬衍乖乖放開了手，語氣有點黏，“我都困了。”
聽他的語氣和話，陸望月不禁有點想笑，說話也帶上了一絲溫柔，“那今晚上就先回家睡覺吧。”
“你想睡覺了嗎？”
“我還不想。”
“那我們還是去吃東西吧。”喬衍說著，拉起她的手，撓著她的掌心，“我睡了會，其實也沒那麽困了。”
馬康的聲音突然傳了進來。
陸望月把手抽出來，提起包，“走吧。”
馬康正在走廊和人說話，看見兩人，笑著打了個招呼。
陸望月無視了他，喬衍倒是衝他點了下頭。
“他不是都知道了嗎，還藏著掖著幹什麽？”喬衍問。
“沒有藏著掖著啊。”
喬衍抓住陸望月的手，她試圖抽出去，但失敗了，“被人看見了又不會怎麽樣。”
是不會怎麽樣，但陸望月還是感覺很奇怪。如果是陌生人也就罷了，她已經克服了，可在認識的人麵前，尤其是天天都要見麵的人麵前，她還是有點抗拒。
見陸望月情緒一下低了起來，喬衍也沒辦法，無奈放開了她的手。
“謝謝。”
喬衍內心歎口氣。
兩人去了一間有包廂的餐廳，找了個安靜的包廂坐下。
喬衍點菜，陸望月則望著落地窗外的夜景出神。
“在想什麽？”點完菜，喬衍問道。
“我在想，金淩瀟是不是故意那麽說的。”
喬衍眯了眯眼睛，竟沒理解她的意思，“什麽？”
“你記得酒吧外麵的監控嗎？”陸望月回過頭來看著他，“我不覺得他那個表現是喜歡我。”
喬衍回憶起來，當時在酒吧外麵，金淩瀟看見陸望月的時候，摸了摸下巴。
那個樣子，隻能看出來他對於陸望月的離開感到很意外很驚喜，確實看不出對她有什麽感情。
喬衍又想起在審訊室裏金淩瀟的反應，他本以為他看上去那麽平淡，是因為他很好的克製住了，現在看來，也許不是這麽一回事。
陸望月繼續道：“可是他這麽說，是因為什麽呢？想要挑撥我們的關係？這對他來說有什麽好處呢？”
“他說‘沒有吃過苦的人生無聊透頂’，也許他是想給我們增添一點樂趣。”喬衍冷著臉道。
陸望月皺了皺眉，她還真是不能理解這個人。
“他是個合格的小說家。”喬衍說完，第一個菜上來了。
等到服務生出去，陸望月問：“他愧疚的心情是真的嗎？”
“當時應該是真的，但維持了多久，說不準。”喬衍沒能完全看透金淩瀟這個人，“也許我應該認真看看他之前寫的小說。”
陸望月“嗯”了一聲，沉默了會後道：“不說這個了。”
“吃東西吧。”喬衍收起自己凜冽的神情，給她夾了菜。
陸望月低頭默默地吃，等到菜全部上齊，她也沒有餓的感覺了，便說道：“我被救回家之後，我爸媽就天天吵架。”
喬衍停下筷子，專心聽她說話。
“沒事，你吃吧。”陸望月說完，喬衍還是沒有動，於是她繼續道，“因為我是被我媽帶出去的時候走丟的，所以我爸就責怪她，我媽一邊很委屈，一邊也很自責。等到他們正式離婚之後，我媽便有點不對勁。”
喬衍看著她，她說話仍然很冷靜，可是眼裏還是帶上一絲心疼。
“她漸漸變得很關心我，我做什麽事她都要來看看，說上兩句。我一旦露出一點不耐，她就很抱歉很自責。”陸望月拿起筷子來，“我不知道該怎麽才能讓她別這樣，所以慢慢就和她越來越疏遠。”
陸望月吃了一口菜，“我說完了，就是這樣。”
很簡單就說完了，但長期看著媽媽自責的樣子，而積累下來的情緒，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讓人理解那種感受的。
不過喬衍能夠明白，他接觸過這樣的例子，“你媽媽需要專業的心理輔導，你可以給她找醫生。”
“我試過，可是她沒覺得自己有問題，不肯去。”
“交給我吧，我有研究這方麵的朋友，我可以叫他直接上你家，隨便找個借口聊聊天，給阿姨疏導一下。”
陸望月看向他，點了下頭，“那麻煩你了。”
喬衍輕輕歎氣，捉住她的手，“別這麽見外，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一點都不麻煩。”
沒人的時候，陸望月沒有抵抗的動作，她看著他比她要大很多的手，接著使出一些力氣回握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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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金淩瀟上法庭，喬衍也沒有和他見上一麵，因為金淩瀟不願意和他見麵。
“沒有人來找過他？”
“他父母在T市，沒有聯係方式，金淩瀟說不希望我們聯係他父母。”
這些天喬衍用空閑時間把金淩瀟的書都看了一遍，也看了網上一些人發表的見解和看法。
現在什麽人都能在網上發表言論，能從中獲取到不少信息。
有人說，“胡瀟否認自己也離家出走過，但我覺得他肯定有過經驗，因為他那一段完全就是我本人！！他要不是偷窺過我要不就是自己也有這種經曆。”
也有人說，“你們都說他是靠細節取勝，其實我覺得他想象能力也很強啊。”
還有人說，“我覺得胡瀟精神好像有點不正常，不是貶義，就是因為他有點不正常，所以我才覺得他的小說很有意思。”
而喬衍在書中捕捉到的細節是，他的每一本小說裏都有一個流浪者，有些書裏描述這個人的筆墨很多，有些書裏隻是寥寥幾句，而這個人物，對小說劇情沒有任何作用。
那天在審訊室裏，他說“自己的書裏絕對沒有多餘的廢話”。
標榜自己絕無廢話的金淩瀟，為什麽會在每本小說裏加入這麽一個角色呢。
讀者以為金淩瀟是主角，其實他隻是那個流浪者。
也許金淩瀟的下本書中，就不會再出現這麽一個角色出來了，因為他已經成功成為了故事的主角。
喬衍放下書，看了一眼手機信息，然後打開電腦。
筆名胡瀟，本名金淩瀟的男人連續殺害兩人的新聞掛在頭條。
報道裏，不僅寫了他的行凶過程，也有他的動機等等。
新聞下麵的評論裏，各大論壇微博，都在討論這一事件，全民嘩然。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新聞引起了大家的關注。
這個新聞是有關喬衍的。
【國際知名犯罪心理學家喬衍，因辦事不力導致一人死亡。】
新聞裏的內容大約是說，金淩瀟這個案子裏第二個死者的死的是可以避免的，都是因為喬衍，所以才多犧牲了一個人。
這條新聞就在頭條的下麵，喬衍當然看見了。其實，他打開電腦就是為了看這條新聞。
喬衍重新拿起手機，給向他發來這條信息的號碼打去電話。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