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血染祭台,龍有逆鱗!
鎮國公陸世恒眼中的驚恐與不甘,在刹那間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入絕境的、亡命徒般的癲狂!
【輸了,也要拉著這小皇帝同歸於盡!】
電光石火間,他寬大的袖袍猛地一抖,一道烏光乍現!
那是一支早已上好弦的軍用手弩,小巧,淬毒,致命!
趁著所有人還臣服於“神罰”的巨大震懾之中,心神未定。
陸世恒抬起了手,將那泛著幽藍光澤的弩箭,對準了高台之上,那個宛如神明般的身影!
“蕭臨!”
他喉嚨裏擠出的嘶吼,聲帶撕裂,帶著血的腥氣。
“黃口小兒,給老夫陪葬!”
“咻——!”
弩箭離弦!
如一條吐信的毒蛇,撕裂空氣,帶著死亡的尖嘯,射向蕭臨的心口!
距離太近了!也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的思維都無法跟上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快到所有人的瞳孔裏,都隻剩下那一道致命的黑色流光!
完了。
所有人的腦海中,都隻剩下這兩個字。
那位剛剛展現了神跡、宛如天神下凡的年輕帝王,終究還是要隕落在這最卑劣的偷襲之下。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凝固。
然而,就在那支弩箭即將觸及明黃祭服的前一瞬。
一道始終侍立在龍駕之側、沉默如山的身影,動了。
沈昭!
他沒有思考,甚至沒有看清弩箭的軌跡。
那是一種比思想更快的本能,是刻在骨子裏的忠誠與承諾。
他如同一頭矯健的獵豹,從側方猛地撲出,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決絕地、義無反顧地,擋在了蕭臨的麵前!
“噗嗤——!”
利刃入肉的悶響,幹脆而恐怖。
那支足以洞穿金石的弩箭,深深地、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左側肩胛骨,箭頭幾乎從後背透出。
一道血箭射出,滾燙的**瞬間浸透了他的甲胄。
一朵刺目的血色之花,在眾目睽睽之下,淒厲地綻放。
“唔……”
沈昭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悶哼,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可雙腳卻像在漢白玉地磚上生了根,紋絲不動!
他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自己的傷口。
在用身體接住這一箭的同時,他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如同一隻烙鐵鑄成的鐵鉗,死死地、不顧一切地抓住了鎮國公持弩的手腕!
劇痛與失血讓他渾身顫抖,可他的心聲,卻平靜而滾燙,穿透了喧囂與死亡,清晰地響起。
【顧小姐,我護住他了……】
……
遠處的偏殿內。
顧雲溪正靠在軟榻上,看似閉目養神。
一名影衛的身形在殿內突然出現,單膝跪地,聲音因竭力壓製著震驚而顯得低沉嘶啞:“主子!鎮國公行刺!沈二公子他……”
話音未落,那句心聲,精準地刺入顧雲溪的心海。
【顧小姐,我護住他了……】
她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猛然攥緊。
但她再睜開眼時,眸光已重歸冰冷。
她沒有起身,甚至連坐姿都未曾改變,隻是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透著一股非人的冷酷。
“執行第二套方案。”
“封鎖所有出口,一隻蚊子,都不許放出去!”
……
祭天高台之上。
蕭臨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鮮血淋漓卻依舊死戰不退的沈昭,再看著狀若瘋魔的鎮國公,他眼中那層偽裝的溫和,如同烈火燒灼的薄冰,瞬間碎裂、蒸發。
剩下的,隻有滔天的、足以焚盡天地的殺意。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鏘——!”
一聲清越的龍吟,響徹天際!
蕭臨抽出了腰間那柄象征天子之尊的佩劍。
劍光一閃,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鎮國公的慘叫甚至慢了半拍,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握弩的手腕處,噴出一道血線。
斷手與手弩一並落下,在漢白玉的台階上翻滾著,噴灑出一道扇形的血跡。
血腥,殘忍,決絕!
全場靜止。
所有人都被這血腥而霸道的一幕,震懾得魂飛魄散。
“犯上作亂者,”
蕭臨的聲音不高,卻毫無起伏,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已擬好的死亡判決。
“殺。”
“無。”
“赦!”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仿佛是死亡的號令!
一直隱忍不發、早已將所有叛黨合圍的玄甲衛,如同一台沉默而精密的殺戮機器,瞬間啟動!
沒有咆哮,隻有刀鋒割裂皮肉的沉悶聲響,整齊劃一得令人頭皮發麻。
那不是一場戰鬥,甚至不是屠殺。
是一場……
清洗。
一名叛軍將領剛舉刀格擋,另一柄玄甲衛的橫刀已從他肋下無聲捅入,輕輕一攪,再抽出。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慘叫聲,求饒聲,兵刃斷裂聲,交織成一曲血腥的死亡交響樂。
蕭臨沒有再看那群土雞瓦狗。
他提著那柄尚在滴血的長劍,一步,一步,踩著滿地的鮮血與屍骸,緩緩走向早已癱軟在地的楊太傅。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楊維的心髒上。
楊維嚇得屎尿齊流,一股騷臭的**自他身下蔓延開來,他涕淚橫流,不斷地叩首,心聲更是亂成了一鍋粥,隻剩下最卑微的求饒。
【別殺我!陛下饒命!我知道太後的所有秘密!她和鎮國公的私情!她藏匿的私庫!我全都可以告訴你!】
【別殺我!我是太傅!我是帝師啊!】
他抬起頭,想要開口求饒。
可他隻看到一雙毫無感情的、俯瞰著螻蟻的眼睛。
以及,一道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的劍光。
“噗——”長劍貫喉。
楊維所有求饒的話,都被堵在了噴湧的鮮血之中。
他的身體抽搐了兩下,便再也沒了聲息,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蕭臨一劍封喉,根本沒給他留下任何開口的機會。
他緩緩抽出長劍,任由溫熱的血,濺上自己的龍袍。
他冷冷地看著眼前這片血流成河的人間煉獄,臉上沒有半分動容,心聲卻是跨越了空間,對那個遠在偏殿的女子說的。
【朕要的,不是他們的秘密。】
【是他們的命。】
他轉身,不再看那些屍體一眼,大步走向依舊屹立不倒、死死鉗製著鎮國公的沈昭。
他走到沈昭麵前,看著那張因失血和劇痛而慘白的臉,看著那雙依舊明亮、寫滿倔強的眼睛,眼中是無人能懂的、極其複雜的情緒。
蕭臨伸出手,親自撕下自己祭服的一角,布帛撕裂的聲音尖銳且暴躁。
他動作竟帶著一絲罕見的輕柔,為沈昭按住了那個血流不止的傷口。
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經開始泛起詭異的青黑色。
“太醫!”
他猛地轉頭,聲音不高,卻帶著足以將人淩遲的森然殺意,一字一頓地對台下發令:“他若有事,你們,都去陪葬。”
隨著蕭臨這句話出口,幾名太醫連滾帶爬地衝上高台,開始為沈昭診治。
他們戰戰兢兢,雙手顫抖,生怕一個不慎,就要和台上的屍體做伴。
蕭臨眯起眼,審視著沈昭。
這個願意替自己擋箭的少年,或許也是那女人為之爭取自由的人。
【有趣。】
【為了朕,還是為了她?】
沈昭強撐著最後的力氣,凝視著蕭臨,嘴唇蠕動,想要說什麽。
但蕭臨抬手製止了他。
“別說話。活下去,便是對朕最大的忠誠。”
他的語調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裏,卻有某種深不可測的暗流在湧動。
沈昭緩緩閉上眼,那句想要說出的話,終究咽了回去。
台下,殘存的文武百官跪成一片,瑟瑟發抖。
他們終於明白,這位年輕的皇帝,已經不再是那個被人控製的傀儡。
他是一頭覺醒的巨龍。
一頭嗜血的,危險的,真正的帝王!
遠處的偏殿裏,顧雲溪依舊端坐著,仿佛剛才發生的血腥場麵與她無關。
隻有她緊握的雙手,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那句心聲還在她腦海中回響。
【顧小姐,我護住他了……】
為什麽?
她明明可以阻止這一切,可以提前讓影衛除掉鎮國公。
可她沒有。
她讓這一切發生了。
她用沈昭的血,洗淨了蕭臨最後的稚嫩。
她用沈昭的命,換來了蕭臨徹底的覺醒。
這樣的她,還算是人嗎?
她輕笑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殿內顯得格外清脆。
算不算人,又有什麽關係?
她本來就是個怪物。
一個能聽見人心的怪物。
一個注定要將所有人都推向深淵的怪物。
包括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