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神降雁回關,一言定乾坤!
血。
漫山遍野的血。
血色,是雁回關最後的主色調。
三個月的期限,已至終點。
這座被稱為中原最後壁壘的雄關,此刻已淪為人間煉獄。
城牆早已坍塌,化作碎石與焦土,再也分不清哪裏是關,哪裏是坡。
沈昭渾身浴血,那身曾意氣風發的銀甲,此刻隻剩下殘破的鐵片,掛在同樣殘破的身軀上。
他的虎口早已崩裂,握著長刀的手臂,隻剩下肌肉的本能在支撐。
他身後,是最後的三千殘兵。
他們背靠著背,圍成一個絕望的圓陣,用身體,為身後那片名為中原的土地,築起最後一道,也是最脆弱的,血肉長城。
他們的對麵,是黑色的潮水。
無邊無際的,北狄狼騎。
在黑色潮水的正中央,一麵繡著猙獰血色天狼的巨大戰旗,遮天蔽日。
戰旗之下,北狄可汗耶律雄,高坐於一頭體型堪比巨象的黑色巨狼之上,用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目光,欣賞著眼前這最後的掙紮。
“沈昭。”
耶律雄開口,聲音洪亮,如驚雷般滾過戰場,“本汗敬你是條漢子。”
“現在,放下武器,本汗可以給你一個體麵的死法。”
沈昭啐出一口血沫,咧開一個森然的笑。
“我大周的將軍,隻有戰死的,沒有投降的。”
“很好。”
耶律雄眼中的欣賞,化為冰冷的殺意。
他舉起手中的彎刀,刀鋒,直指那搖搖欲墜的圓陣。
“——總攻。”
“踏碎他們!”
“嗷嗚——!”
數以萬計的北狄狼騎,發出了震天的嚎叫,催動座下巨狼,發起了最後的,毀滅性的衝鋒!
完了。
沈昭閉上了眼。
他已流盡了最後一滴血,燃盡了最後一絲力。
陛下……
末將,盡力了。
就在這萬念俱灰的絕望時刻——
異變,陡生!
一道金色的光,毫無征兆地,自東方天際,撕裂了那被戰火硝煙染成灰黑色的雲層!
那不是晨光,而是一道更加純粹、溫暖,蘊含著無上生命氣息的……神光!
緊接著,兩道身影,乘著那道金光,如神兵天降,出現在戰場東側,那座早已被鮮血染紅的最高山巔之上!
衝鋒的北狄狼騎,腳步不自覺地一頓。
浴血的周朝殘兵,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兩道身影,死死地吸引!
一人,身著最簡單的黑色勁裝,風塵仆仆,身形卻如一柄出鞘的絕世神劍,哪怕隻是靜靜站著,那股睥睨天下的帝王氣,便足以讓風雲變色!
另一人,一襲素白長裙,在這血腥煉獄中,竟不染半分塵埃,聖潔得不似凡人。她容顏絕世,眉宇間,卻帶著一股超脫了生死的空靈與慈悲。
當看清那男子的麵容時,沈昭的身子,劇烈地一顫!
那雙早已被絕望占據的眸子,瞬間被狂喜與不敢置信的風暴所席卷!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聲力竭地,吼出了那個名字!
“——陛!下!”
轟!
這兩個字,像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劈進了每一名大周將士的心中!
陛下!
是陛下!
那個以身為餌,為他們創造了三個月奇跡的帝王!
他回來了!
他沒有拋棄他們!
“陛下萬歲——!!”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了聲。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最後,三千殘兵,爆發出此生最響亮、最瘋狂的呐喊!
“大周萬歲!陛下萬歲!!”
那瀕臨熄滅的軍心,在那道身影出現的瞬間,如被潑入滾油的烈火,轟然複燃!
死誌,化為戰意!
絕望,化為狂熱!
耶律雄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死死盯著山巔之上那道黑色的身影,眼中滿是驚疑與暴怒。
蕭臨!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不是應該在千裏之外,被自己的三十萬大軍,追殺得如喪家之犬嗎?!
而他身邊的那個女人……是誰?
仿佛是為了回答他的疑問。
山巔之上,那襲白裙的顧雲溪,抬起了眼。
她的靈體微微一顫,眉心傳來針紮般的刺痛,眼前瞬間陷入一片黑暗,旋即,整個世界在她視野中化作了由無數“氣”構成的洪流。
沈昭和他身後的三千殘兵,是三千團即將熄滅、卻又在蕭臨出現後猛然複燃的金色火焰。
而對麵的北狄大軍,則是一片廣袤無垠、翻湧著滔天煞氣的血色海洋。
這片血海看似強大,內部卻充滿了混亂與狂躁的亂流。
而在那片血海的正中央,耶律雄所在的位置,一股濃鬱到化為實質的血色狼形煞氣衝天而起,正是那麵“天狼戰旗”!
這麵戰旗,不僅僅是旗。
它是這片血色海洋的“心髒”!
無數看不見的血色絲線,自戰旗延伸而出,連接著每一名北狄士兵,為他們源源不斷地輸送著狂熱與悍不畏死的勇氣。
同時,她也看到了,在那戰旗之下,有三百個散發著陰冷黑氣的“點”。
那些“點”,是三百個寄生在心髒上的毒瘤,正通過某種詭異的儀式,不斷催化、放大著戰旗的力量。
三百名薩滿。
天狼戰旗。
這,便是北狄大軍悍勇無雙,近乎不死的根源。
這,便是他們的……
命門!
顧雲溪轉過頭,看向身旁的蕭臨。
四目相對。
沒有言語。
蕭臨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曾盛滿瘋狂與絕望的鳳眸,此刻,隻剩下最純粹的,無條件的信任。
隻要她一句話,哪怕是讓他去死,他也會毫不猶豫。
顧雲溪笑了。
她抬起那隻瑩白如玉的手,纖長的食指,遙遙指向了那麵在風中狂舞的血色狼旗。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足以安定乾坤的力量,清晰地,落入蕭臨耳中。
“那裏。”
“天狼戰旗,三百薩滿。”
“破其陣,斷其旗。”
“——此戰,可勝。”
一言,定乾坤!
蕭臨笑了。
那笑容,燦爛得讓天地失色。
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
“好。”
他隻回了一個字。
下一瞬,龍泉劍,悍然出鞘!
清越的劍鳴,響徹雲霄!
“神機營!影衛!”
蕭臨的聲音,不再壓抑,而是化作睥睨天下的龍吟,滾滾而出!
“——隨朕,踏平敵陣!”
“遵命!!”
在他身後,不知何時,已悄然集結了數百名身著黑色勁裝、氣息沉凝如淵的精銳。
他們是神機營的死士,是影衛的精英!
是蕭臨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在蕭臨一聲令下,這數百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隨著他們的帝王,自山巔一躍而下,朝著那數十萬的北狄大軍,發起了自殺般的,衝鋒!
“找死!”
耶律雄被這極致的蔑視,徹底激怒!
“攔住他們!給本汗將他們碎屍萬段!”
無數的北狄狼騎,如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麵八方,朝著蕭臨那區區數百人,瘋狂合圍而來!
然而,就在那黑色的洪流即將與血色的海洋,正麵撞上的瞬間——
顧雲溪的聲音,再次在蕭臨的耳邊響起。
“左前方,三百步,防守空檔。”
蕭臨沒有絲毫猶豫,劍鋒一轉,帶領隊伍,如鬼魅般,從兩支合圍而來的騎兵縫隙中,險之又險地穿了過去!
“向右,五百步,鑿穿盾陣……指揮官在猶豫。”顧雲溪的聲音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靈體消耗的虛弱感如潮水般湧來,但她強行壓下。
劍光閃過,厚重的盾牌應聲而碎!
那支小隊的將領,甚至沒來得及發出命令,便被一道劍氣梟首當場!
“直行!不要停!”
在顧雲溪那洞悉全局的“神之視野”下,整個北狄大軍的陣型、布防、指揮官的每一個念頭,都再無秘密!
她是大腦。
蕭臨和他的神機營,便是最鋒利的劍!
這數百人,化作了一把無人可擋的尖刀,以一種匪夷所思、奇跡般的軌跡,在數十萬大軍的圍剿中,不斷穿插,不斷撕裂!
他們所過之處,留下的,隻有北狄士兵的屍體,和無盡的恐慌!
“怎麽可能?!”
耶律雄在帥旗下,看得目眥欲裂!
他完全無法理解!
對方就像一群未卜先知的鬼魂,總能在他布下的天羅地網中,找到那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生路!
等他終於反應過來,蕭臨的目標竟是他的帥旗時,已經晚了。
那道黑色的死神身影,已然帶著滔天的殺意,衝破了最後一層防線,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耶律雄。”
蕭臨的劍尖滴血,那雙鳳眸冷得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朕,來取你的狗命了。”
話音未落,他的人已化作一道殘影!
劍光如瀑!
耶律雄身邊的親衛與那三百薩滿,同時迎了上去!
無數詭異的黑氣與詛咒,朝著蕭臨鋪天蓋地而來!
可蕭臨,視若無睹!
他周身金色的龍氣轟然爆發,將所有邪祟盡數燃盡!
他的眼中,隻有一個目標!
那麵旗!
噗!噗!噗!
劍光所過,人頭滾滾!
那些平日裏高高在上,能以咒術殺人於無形的薩滿,在絕對的力量麵前,脆弱如草芥!
蕭臨浴血搏殺,如一尊從地獄歸來的殺神,一步步,踏著屍山血海,走到了那天狼戰旗之下。
他猛地衝天而起!
“——給朕,斷!”
龍泉劍帶著他燃盡一切的怒火與愛意,化作一道金色的匹練,狠狠斬在了那根需要數人合抱的巨大旗杆之上!
哢嚓——!
一聲脆響!
那麵象征著北狄軍魂、不可一世的天狼戰旗,轟然斷裂!
巨大的狼頭旗幟,無力地,墜落在塵埃裏。
也就在戰旗倒下的瞬間——
那股籠罩在所有北狄士兵心頭的狂熱血色煞氣,如被戳破的氣球般,瞬間消散!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虛弱與恐懼,毫無征兆地攫住了他們!
而耶律雄,卻在極致的驚怒之後,發出一聲怨毒至極的狂笑!
“蕭臨!你以為你贏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的彎刀之上,用古老的狄語,吟誦起最惡毒的咒言!
“——以我血為引,以我魂為祭!天狼血咒!噬——!”
一道凝為實質的、怨毒的黑光自他天靈蓋衝出,無視了戰場上的一切,如附骨之疽,徑直射向山巔之上那道素白的身影!
戰場,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而就在這死寂之中,沈昭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戰機!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手中的長刀高高舉起,發出了勝利的咆哮!
“——大周!反攻!!”
“殺!!”
三千殘兵,不,是三千頭被喚醒的猛虎,朝著那群失了魂的“狼”,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潰敗,開始了。
山呼海嘯般的潰敗。
山巔之上。
顧雲溪靜靜地看著那片正在被金色火焰,一點點吞噬的血色海洋。
那道快到極致的黑光,讓她避無可避!
然而,一道溫暖的、帶著熟悉龍涎香氣息的身影,比那黑光更快,憑空出現在她身前,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蕭臨回來了。
“噗——!”
黑光沒入蕭臨的後心,他身形劇烈一顫,卻隻是將她抱得更緊。
他沒有去看那場即將決定國運的勝利。
他的眼中,隻有她。
“雲溪。”
他將頭深深埋在她的頸窩,用一種近乎哽咽的聲音,一遍遍,貪婪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我回來了。”
顧雲T溪反手,想要握住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卻摸到了一片滾燙的、粘稠的**。
是血。
他那剛剛被還魂草與她的陽心之力強行彌合的身體,在硬抗下這道血咒之後,那件華美卻布滿裂痕的瓷器,終於不堪重負地,崩裂了!
“蕭臨!”顧雲溪的聲音帶上了前所未有的驚恐。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陰冷、惡毒的力量,正在他體內瘋狂肆虐,與那本就虧空的心頭血之力糾纏在一起,將他好不容易恢複的生機,再度拖入深淵!
他仰起頭,想對她笑,嘴角卻溢出一縷刺目的黑血。
“嗯。”
他用盡全力,應了一聲。
“我們……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