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個名字,一張地圖
備考的日子過得飛快。
沈錦鯉每天卯時起床,背《孟子》背到辰時,開店賣奶茶到下午,傍晚跟林婉兒練策論,晚上默寫範文。日子像上了發條,一刻不停。
錢多多說她像換了個人。錦鯉娘卻說她早該這樣了。
沈錦鯉自己倒沒什麽感覺。她隻是覺得,腦子裏裝的東西越來越多,越來越滿,像一缸水快要溢出來。
“宿主,今日晨讀任務完成。經驗值+15。當前經驗195/200。”
沈錦鯉看了一眼麵板。還差5點。
“係統,有沒有什麽辦法能拿這5點?就差一點,看著難受。”
“檢測到經營任務未完成。奶茶鋪今日營業額達到兩百文,獎勵經驗值5點。”
沈錦鯉看了看櫃台上的銅板,今天生意不錯,已經有一百八十多文了。
“多多!”
“哎!”錢多多從門口探出頭來。
“去門口吆喝兩聲,今天營業額還差二十文。”
錢多多二話不說,站到門口,扯開嗓子:“奶茶!狀元奶茶!喝了變聰明!最後一波!賣完收攤!”
她的嗓門是真的大。整條街都聽見了。
不到一刻鍾,來了三個客人,一人買了一杯。銅板湊齊了兩百零三文。
“經營任務完成。經驗值+5。當前經驗200/200。宿主升級中。”
麵板上的數字開始跳動。金光閃了一下。
宿主:沈錦鯉
等級:LV3(0/500)
新解鎖:關鍵證據索引、京城地圖、社交關係檔案(部分)
沈錦鯉的心跳快了一拍。
“索引呢?”
“在你麵前。”
麵板上跳出一行字。
漕糧貪墨案·關鍵證據索引
卷宗編號:甲寅·戶·漕·023
存放地點:刑部檔案庫·東閣·第三排
關鍵頁麵:第47至52頁
備注:需三品以上官員批準方可調閱
沈錦鯉盯著刑部檔案庫,腦子裏飛快轉著。
刑部檔案庫,在京城。隻有三品以上官員批準進入,她到現在見過的最大官還是縣令,才七品。
“錦鯉娘,這個需三品以上官員批準,有辦法繞過去嗎?”
“沒有。刑部檔案庫守衛森嚴,沒有批文進不去。”
“那我升到LV4呢?”
“LV4可以解鎖關鍵證據的內容摘要,但無法調閱原件。要拿到原件,必須有批文。”
沈錦鯉沉默了片刻,把這條信息記在心裏。
“京城地圖呢?”
麵板上跳出一張圖。京城的大街小巷、衙門官署、坊市裏巷,密密麻麻標滿了。刑部在城東,禮部在城西,皇宮在正中間。
沈錦鯉把地圖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子裏。過目不忘的好處就在這裏,看一遍,一輩子不會忘。
“社交關係檔案。”
麵板上跳出一段文字。
蘇敬之與周明堂的公務往來記錄(部分)
慶安十二年三月,蘇敬之(時任刑部侍郎)與周明堂(時任漕運總督)就漕糧核查一事公文往來四次。
慶安十二年五月,蘇敬之與周明堂聯名上奏,建議修訂漕運章程。奏折獲準。
慶安十二年九月,蘇敬之署名查抄涉案人員家產。名單包括:鄭懷遠、沈懷遠等七人。
沈錦鯉的目光釘在“沈懷遠”三個字上。
她的手指慢慢攥緊。
在查抄涉案人員家產的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她湊近了看。
抄沒財物:鄭懷遠,白銀三千二百兩,田產八十畝,房產三處。沈懷遠,白銀一百四十兩,田產十五畝,房產一處。其餘五人不等。
白銀一百四十兩,田產十五畝,房產一處。
這就是她爹一輩子的積蓄。
一個在戶部任職多年的官員,全部家當加起來,不如鄭懷遠的零頭。
這說明什麽?說明她爹沒有貪。說明她爹是幹淨的。
沈錦鯉把這條信息反複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理解錯。
“錦鯉娘,這個抄沒財物的記錄,是蘇敬之簽的字?”
“對。署名是敬之。”
沈錦鯉把麵板收了,站起來,走到櫃台後麵倒了杯茶。茶涼了,她沒在意,一口喝幹。
“宿主,檢測到你的心率比平時快了百分之二十。”
“正常。”
“要不要..”
“不用。我沒事。”
她深吸一口氣,把杯子放下。
下午,陸硯舟來到了奶茶鋪。
就是上次來替人傳話,自稱後會有期的那個年輕人。
今天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衫,手裏沒拿扇子,拎著一個小布包。錢滿倉在門口看了他一眼,沒攔,大概是覺得這人長得像好人。
“沈姑娘。”陸硯舟在櫃台前坐下,把布包放在桌上,“又見麵了。”
“又想替誰傳話?”沈錦鯉拿起茶壺。
“沒人讓我傳話。我自己來的。”
“來幹什麽?”
“喝奶茶。”他笑了一下,“上次你說不喝別耽誤我做生意,我這次帶了錢,我要喝奶茶。”
他從袖子裏掏出幾文錢放在櫃台上。
沈錦鯉看了他一眼,煮了一杯奶茶,加了紅豆,放在他麵前。
陸硯舟端起來喝了一口。
“比上次好喝。”
“配方沒變。”
“那就是心情變了。”他把杯子放下,看著沈錦鯉,“你報上名了?”
“報上了。”
“有人刁難你嗎?”
“有一點。但解決了。”
陸硯舟點了點頭,沒問細節。他從布包裏抽出一本書,放在櫃台上。
“這個送你。”
沈錦鯉低頭一看,名叫《科舉策論精編》。書不厚,但封麵用牛皮紙裹著,看起來很舊了,邊角磨得發亮,像是被人翻了很多遍。
“什麽意思?”
“我當年考縣試用的書。上麵有我的筆記,還有一些考官的批注。你用得上。”
沈錦鯉沒接。
“你當年考了第幾名?”
“京城縣試,第一名。”
沈錦鯉沉默了一瞬。
“那你送給趙明遠更合適。他考了第三名,比你差兩檔。”
陸硯舟笑了。“我跟他不熟。跟你..也不算熟。但我聽說你要考縣試,一個姑娘家,從零開始,短短幾日背完《論語》,這樣的人,值得送一本書。”
沈錦鯉看著他。他的眼神很認真,不像在說客氣話。
“謝了。多少錢?”
“不要錢,這是我個人送你的。”
“那我請你喝一個月奶茶。”
陸硯舟想了想。“成交。”
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從袖子裏又掏出一樣東西:一張紙條。
“這是我京城的地址。你以後去了京城,可以來找我。”
沈錦鯉接過紙條,上麵寫著“京城東四牌樓,陸宅”幾個字。字跡端正,不像上次那封信的字。
“你到底是什麽人?”沈錦鯉問。
“一個讀書人。”陸硯舟笑了笑,“和你一樣,考過科舉的讀書人。”
他走了。錢滿倉從門口探進頭來。
“沈老板,這人今天走路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腳步比上次輕。上次是噠、噠、噠,這次是噠噠噠。”
沈錦鯉沒聽懂他描述的區別,但大概意思就是陸硯舟今天心情比上次好。
傍晚,沈錦鯉把那本《科舉策論精編》翻開。
第一頁是《大學》的策論題,題目是“大學之道,在明明德”。下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批注,字跡工整,但很密。
紅色批注寫著:“開篇點題太慢,第二段才切入正題。應第一句就點明主旨。”
藍色批注寫著:“引用《禮記》一處,但不夠貼切。可換用《尚書》‘德惟善政’一句。”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是另一個人的筆跡:“此子可教。但文風太老成,缺少年人應有的銳氣。”
沈錦鯉一頁一頁翻過去。每一篇都有批注,有的是說哪裏寫得好,有的是說哪裏不足。有些批注甚至用了感歎號“大忌!此處不可引用《莊子》,考官不喜!”
她看得入迷,不知不覺天已經黑了。
“宿主,該吃晚飯了。”
“再看一頁。”
“你娘喊你第三遍了。”
沈錦鯉合上書,站起來。沈母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了她一眼。
“又看什麽書?飯都不吃了?”
“別人送的書。縣試用的。”
“誰送的?”
“一個朋友。”
沈母把菜放在桌上,沒追問。“吃飯。”
沈錦鯉坐下來,夾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兩口。
“娘。”
“嗯。”
“我爹以前在戶部的時候,同僚裏有沒有一個叫鄭懷遠的?”
沈母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問這個幹什麽?”
“就是想問問。”
沈母沉默了片刻,把筷子放下。
“有。你爹跟他關係不錯。後來你爹出事那年,他也出事了。死在牢裏。”
“怎麽死的?”
“說是畏罪自殺。”
沈錦鯉沒再問。
吃完飯,她回到房間,點上燈,把那張京城地圖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刑部在東城,東四牌樓也在東城。
陸硯舟的地址是東四牌樓。刑部也在東四牌樓附近。
巧合?
“錦鯉娘。”
“嗯?”
“陸硯舟送我這本策論,是隨手人情,還是別有目的?”
“LV3以下無法查詢他人動機。”
“那你覺得呢?”
錦鯉娘沉默了片刻。“從邏輯推斷,一個京城縣試第一名,千裏迢迢跑來一個小鎮,送書給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不像是隨手人情。”
沈錦鯉把那張紙條從袖子裏抽出來,又看了一遍。
“京城東四牌樓,陸宅。”
她把紙條折好,塞進枕頭底下,和那張寫了三個名字的紙放在一起。
窗外,月亮很亮。
那隻黑貓又蹲在牆頭上,兩隻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這次它沒跑,看了一會兒,慢慢跳下牆頭,走進了夜色裏。
沈錦鯉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還有十八天。
縣試,她一定要拿下案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