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主考官厭惡女子應考?
升到LV3的第二天,沈錦鯉把《範文匯編》和陸硯舟送的那本《科舉策論精編》並排擺在桌上,一頁一頁對比著看。
《範文匯編》裏的文章工整、規範,每一篇都符合考官的打分標準;陸硯舟那本不一樣。他的文章有棱角,有鋒芒,有些觀點甚至有點出格,比如有一篇論“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他寫道:“義利本非二途,君子亦不諱言利。利以養身,義以養心,二者兼得,方為全德。”
旁邊紅色批注寫著:“觀點新穎,但過於激進。縣試慎用。”
沈錦鯉把這段話讀了三遍。
“係統,陸硯舟這個觀點,放在縣試裏會扣分嗎?”
“取決於考官。保守的考官會覺得你在標新立異,開明的考官會覺得你有見地。但縣試考官通常是府裏派來的老學究,建議保守。”
“那就是說,他的書我得挑著看。太激進的部分不能學。”
“對。取其精華,去其棱角。”
沈錦鯉把陸硯舟書裏那些出格的觀點用紙條蓋住,隻留符合主流的部分。
一本好好的書,被她貼得滿頁都是紙條。
林婉兒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一聲。
“錦鯉,你這書都快變成千層餅了。”
“千層餅好吃,而我這本書好用,一個道理。”
上午,奶茶鋪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
是個中年婦人,穿著粗布衣裳,頭發用一塊藍布包著,手裏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小女孩瘦瘦小小的,眼睛卻很亮,一進門就盯著櫃台上的奶茶罐子看。
“請問,這裏是沈記奶茶鋪嗎?”婦人問。
“是。您喝什麽?”
婦人猶豫了一下,從袖子裏掏出幾文錢,放在櫃台上。“我..我不是來喝奶茶的。我是來謝你的。”
沈錦鯉愣了一下。“謝我?”
“我女兒,就是小豆子。”婦人把小女孩往前推了推,“她說你這裏可以免費看書,還借給她書。她回去高興得都一晚上沒睡著,翻來覆去地看。”
沈錦鯉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小女孩。小豆子,就是之前來店裏看書、留下一本《三字經》的那個小姑娘。今天換了一身幹淨衣裳,臉上也洗得白淨了,眼睛還是那麽大那麽亮。
“沈姐姐。”小豆子怯生生地喊了一聲。
“嗯。那本書看完了?”沈錦鯉彎下身子,跟她平視。
“看完了。”
“看懂了嗎?”
“有些懂,有些不懂。”小豆子老老實實地說。
沈錦鯉站起來,從櫃台下麵抽出一本舊的《論語》手抄本,這是她最早用過的那個草稿本,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注釋。
“這本你拿去看,上麵有我的注釋,如果有不懂的,再來問我。”
小豆子接過書,抱在懷裏,像是在抱著什麽寶貝。
婦人在旁邊連連道謝,眼眶有點紅。“沈姑娘,我家沒什麽錢,但我會做針線活,你要是需要縫補衣裳、做荷包,盡管來找我,不要錢。”
沈錦鯉想說不用,但看著婦人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婦人帶著小豆子走了。走出門口的時候,小豆子回頭看了沈錦鯉一眼,用力揮了揮手。
“宿主。”錦鯉娘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隱藏任務‘助人為樂’,第二次觸發。獎勵經驗值+10。”
沈錦鯉愣了一下。“這個還有第二次?”
“幫助同一個人兩次,算兩次。”
“那我多幫幾次,是不是能刷經驗?”
“係統檢測到投機取巧傾向。警告:同一對象同一類型幫助,每月限觸發一次。”
“小氣。”沈錦鯉嘟囔了一句。
錢多多從後院走出來,手裏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往櫃台上一放。
“錦鯉,你是不是對誰都這麽好?”
“怎麽可能,你看要是趙明遠我會對她好不?我對你不好嗎?每天免費奶茶喝得你臉都圓了一圈。”
錢多多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真的圓了?”
林婉兒在角落沒忍住,笑出了聲。
“別聽她胡說,我這是福相。”錢多多瞪了沈錦鯉一眼。
“對,福相,你娘說的。”沈錦鯉拿起一塊水果塞進嘴裏。
“我娘還說你是咱們鎮上最厲害的姑娘。”
“你娘真這麽說的?”沈錦鯉差點被水果噎住。
“真這麽說的,她說你一個姑娘家,被退婚了不哭不鬧,還開店、讀書、考科舉,比那些整天隻知道繡花等著嫁人的強一百倍。”錢多多一臉認真。
林婉兒手裏的筆頓了一下。
沈錦鯉看了她一眼。“婉兒,你娘也這麽想?”
林婉兒沉默了一瞬,搖了搖頭。
“我娘不是壞人。她就是..聽我爹的。”
“那你爹怎麽想?”
“我爹說,女孩子讀書,是浪費米糧。”林婉兒的聲音低了下去。
鋪子裏安靜了一瞬。
錢多多把水果盤往林婉兒麵前推了推。“吃水果。說那些幹什麽。”
林婉兒拿起一塊水果,咬了一口,沒再說話。
下午,沈錦鯉就在後院練習寫策論。
題目是她從《範文匯編》裏找的“論為政以德”。
她鋪開紙,研墨,提筆。
第一段,開篇點題。她寫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此言為政者當以德為本,德立則政行。”
林婉兒站在旁邊看,點了點頭。“開篇還行。”
第二段,展開論證。寫:“德者,非空言也。勤政愛民,德之表也;清廉自守,德之實也。”
林婉兒皺了皺眉道:“太幹了,感覺不像是在寫文章。”
“那怎麽寫?”
“舉個例子。比如勤政愛民,你可以寫一個縣令勤政的故事,從故事裏引出道理。有血有肉,考官才看得進去。”
沈錦鯉想了想,重新寫。
“昔有縣令某,日升堂理案,夜秉燭閱卷,三年如一日。縣中大治,百姓頌之。此非德乎?”
林婉兒看了,點了點頭。“比剛才好,但縣令某太敷衍了。你可以編一個名字。”
“我又不知道叫什麽。”
“就叫沈縣令。反正是舉例,考官不會去查有沒有這個人。”
沈錦鯉把縣令某改成了沈縣令,繼續往下寫。
寫到結尾的時候,她卡住了。
結尾要升華。林婉兒說,“考官看完一篇文章,最後一段印象最深。結尾寫得好,分數能往上漲一檔。”
沈錦鯉想了很久,寫下八個字:“德在政先,民為邦本。”
林婉兒看了,沒說話。
“這怎麽樣?”
“收得太快了。”林婉兒指著那八個字,“前麵寫了那麽多,到這八個字就沒了?就像是下棋,下到一半突然把棋盤掀了。”
沈錦鯉盯著那八個字,也覺得不對勁。
隨後她把紙揉成團,扔到一邊,重新鋪一張紙。
這次她放慢了速度,一句一句地磨。
寫了又改,改了又寫。紙團扔了一地。
錢多多從前麵跑過來,看了一眼滿地的紙團,歎了口氣。“你這是寫文章還是打架?”
“打架有輸贏,我這連輸贏都不知道。”
“你寫完了給我看看,我雖然不會寫,但我能告訴你讀著順不順。”
沈錦鯉把最終版遞給她。
錢多多接過去,大聲念了出來。
念到一半,停下來。“這句‘德之不修,政之不舉,猶如無源之水,無根之木’有點繞口。”
沈錦鯉拿回來,把“猶如”改成“譬如”。錢多多又念了一遍。
“順了。”
沈錦鯉把改好的文章收起來,準備晚上再謄抄一遍。
傍晚,關了店,沈錦鯉一個人往回走。
經過村口的大槐樹,王媒婆不在。石凳上放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沈錦鯉親啟”五個字。
字跡端正,和之前那封信的信封一樣。
她拆開信封,抽出裏麵的紙。一張薄薄的宣紙,上麵隻有一行字:
“縣試考官名單已定。主考官:府學教授張伯年。此人最厭惡女子應考,你好自為之。”
沒有署名。
沈錦鯉把信看了兩遍,折好,塞進袖子裏。
“宿主。”錦鯉娘的聲音響起。
“我知道。又有人在‘好心提醒’。”
“這封信的信息很重要。如果你能提前知道主考官的偏好,可以針對性準備。”
“但送信的人是誰?為什麽幫我?”
“未知。”
沈錦鯉站在原地,看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邊。
“不管他是誰,至少信息是真的,他既然厭惡女子應考,那我更得考個好成績。”她說。
她把信封揉成團,扔進路邊的垃圾堆。
隻留下那張寫著字的紙,折好,塞進袖子裏。
到家的時候,沈母正在廚房炒菜。油煙味混著蔥花的香氣,從窗戶飄出來。
“娘,飯好了嗎?”
“快了。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沈錦鯉洗了手,坐到桌邊。沈母端菜出來,看了她一眼。
“今天臉色不太好。累了?”
“沒有。就是寫了篇策論,寫得不好。”
“寫不好就多寫幾遍。”沈母把排骨放在她麵前,“你爹當年寫策論,一篇改七八遍是常事。改到滿意了才謄抄。”
沈錦鯉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裏。
“娘,你後悔嫁給我爹嗎?”
沈母愣了一下。“怎麽突然問這個?”
“就是想問問。”
沈母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裏的抹布放在桌上。
“不後悔。你爹那個人,窮是窮了點,認死理,不會討好上司,一輩子沒當上大官。但他是好人。對百姓好,對同僚好,對我好,對你也好。”她頓了頓,“這就夠了。”
沈錦鯉低下頭,扒了一口飯。
“那我以後也找個這樣的人。”
沈母笑了。“你先考上案首再說。”
“又來了。”
母女倆對著笑了一會兒,笑完繼續吃飯。
窗外,月亮慢慢升起來。
沈錦鯉吃完飯,幫沈母收拾了碗筷,回到房間,點上燈。
她把那封信從袖子裏抽出來,又看了一遍。
“主考官:府學教授張伯年。此人最厭惡女子應考。”
她把信紙折好,塞進枕頭底下。
“錦鯉娘。”
“嗯。”
“張伯年這個人,能查到更多信息嗎?”
“LV3隻能查到基本信息:府學教授,出身江南世家,中過進士,在翰林院待了三年,後被外放到府學。著有《四書講義》三卷,在學界有一定聲望。”
“保守派?”
“從履曆看,是。”
沈錦鯉點了點頭。
“那我寫策論的時候就保守一點。不標新立異,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嗯,這個策略是對的。”
她吹了燈,躺在**。
腦子裏還在轉那封信的筆跡,和第一次送信的人不一樣。這個人是誰?為什麽會知道考官名單?
“錦鯉娘,你說會不會是同一個人寫的,隻是換了筆跡?”
“有可能。第一次的信封字跡端正,第二次的信封字跡潦草。但紙和墨是一樣的。”
“那就是同一個人,故意換了筆跡。”
“邏輯上成立。”
沈錦鯉翻了個身。
“不管他是誰,至少目前來看,他在幫我。”
“不一定。也可能是想讓你考,然後利用你對付蘇敬之。”
“那我也是被用的人。”沈錦鯉說,“隻要目的相同,被用一下也沒什麽。”
錦鯉娘沒接話。
窗外,月光如水。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狗叫。
沈錦鯉閉上眼睛,在心裏默念明天要背的內容。
“孟子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念著念著,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