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從詔獄小旗到權傾朝野

第77章 真相?

沈獄那句“鹽引新規”剛出口,正廳裏的空氣瞬間像被凍住了一般。

盧承業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頓,滾燙的茶水濺出來,燙得他指尖發紅,卻渾然不覺.

盧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被盧承業用眼神狠狠製止。

連一旁隻顧著吃點心的王二牛,都察覺到了不對勁,嘴裏的杏仁酥嚼到一半停了下來,茫然地看著眼前四人,手裏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

隻有沈獄依舊氣定神閑,他慢悠悠地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碧螺春,茶水的醇厚在舌尖散開,襯得他的語氣愈發平淡:

“怎麽了?盧東家這是不方便說?還是…………不知道?”

“不…………不是不方便!”

盧承業連忙放下茶盞,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努力擠出笑容,隻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沈大人說笑了,工部的新規,我們這些做鹽商的哪敢不知道?隻是…………隻是怕妄議朝政,惹大人不快。既然大人問了,小的就掏心窩子跟您說兩句,句句都是實話!”

他頓了頓,偷偷瞥了一眼沈獄的神色,見對方沒什麽反應,才繼續說道:

“這幾年,工部收的鹽稅是一年比一年高,十年前,咱們兩淮鹽商的鹽稅是‘引稅三兩’,後來漲到五兩,去年更是漲到了八兩!您說說,鹽價就那麽些,鹽稅漲了這麽多,咱們的利潤可不就薄了?”

沈獄挑了挑眉,手指在茶盞邊緣輕輕敲著:

“鹽稅是戶部定的,工部隻管鹽引發放,這事我可管不了,不過你說買鹽引花的銀子越來越多,這話倒是新鮮,鹽引的價格不是一直都是‘四兩一引’嗎?怎麽會漲到八兩、十兩?”

這話問得盧承業心裏一緊。

他知道沈獄是在試探,可事到如今,也隻能硬著頭皮往下說:

“沈大人有所不知,這鹽引的‘明價’是四兩,可‘暗價’卻高得嚇人!自從工部從戶部手裏接了兩淮鹽引的差事,就搞了個‘驗引費’----領鹽引前要交‘驗引費’,每引二兩。”

“領了之後要交‘備案費’,每引一兩。”

“運鹽到碼頭還要交‘督運費’,每引三兩!”

“加起來一算,一引鹽引到手,足足要花十兩銀子!這還不算完,要是趕上鹽引緊張的時候,還得給工部的人塞‘加急費’,不然根本領不到引!”

“而且還需要兩份鹽引才能支出來一份的鹽!”

盧明在一旁聽得急了,忍不住插嘴:

“可不是嘛沈大人!去年冬天,咱們盧家等著鹽引運鹽去江南,工部的人說‘鹽引不夠,得等’,我們塞了五百兩銀子的‘加急費’,第二天就拿到引了!這哪是領鹽引,分明是搶錢!”

“明兒!”

盧承業喝止他,卻已經晚了。

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已經說了。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看著沈獄,語氣裏帶著幾分委屈和憤懣:

“沈大人,我們這些鹽商看著風光,其實早就被榨幹了!鹽稅漲、鹽引費漲,運鹽的腳夫錢、鹽倉的保管費也漲,可鹽價卻被官府壓著不讓漲,有時候運一趟鹽,除去各種費用,根本不掙錢,甚至還要虧本!”

沈獄心裏冷笑。

不掙錢?

要是真不掙錢,盧家能在淮安蓋這麽大的宅子,能有那麽多古玩珍寶?

這話騙騙外人還行,騙他可不管用。

但他沒點破,隻是順著盧承業的話往下問:

“那你剛才說‘支出來的鹽不如以前好’,又是怎麽回事?”

提到這個,盧承業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也是工部搞的鬼!以前兩淮的私鹽販子多,私鹽場也多,那些私鹽場為了搶生意,鹽的質量都做得很好,後來工部接管鹽引後,說要‘整頓鹽市’,把所有私鹽販子和私鹽場都收歸官府,變成‘官鹽場’。”

“可那些官鹽場的管事,都是工部派來的親信,根本不懂製鹽,有的鹽曬得不夠幹,有的摻了泥沙,有的甚至用海水直接煮,連雜質都沒過濾!可就算是這樣的鹽,工部也通通按‘精品良鹽’的價格賣給我們,我們要是敢說不好,下次就別想領到鹽引!”

盧亮也跟著點頭:

“是啊沈大人!上個月我們領的鹽,裏麵居然有小石子,運到江南後,買家都不願意要,最後隻能降價處理,虧了足足兩千兩銀子!我們去找工部的人理論,他們卻說‘官鹽就是這個質量,要就要,不要拉倒’,您說氣人不氣人!”

沈獄靜靜地聽著,沒說話,心裏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終於明白“鹽引新規”是什麽了。

哪裏是什麽“新規”,分明是工部借著“接管鹽引”的名義,巧立名目斂財,還把劣質官鹽強行賣給鹽商,榨幹鹽商的利潤!

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掩去眼底的神色:“這麽說,你們之前賬冊裏‘鹽引數量不符’‘鹽稅延遲繳納’,都是因為這些原因?”

盧承業連忙點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啊沈大人!那些‘下落不明’的鹽引,其實是被工部扣了,要交了‘加急費’才給;鹽稅延遲繳納,也是因為我們實在沒錢,得等鹽賣出去才能湊夠!我們真的沒貪腐,沒造假鹽引,都是被工部逼的啊!”

沈獄放下茶盞,站起身:

“我知道了,今日的話,我會記在心裏,你們先等著,我會向海大人稟報情況。”

盧家父子聞言,臉上瞬間露出狂喜的神色,盧承業甚至激動得想跪下:

“謝沈大人!謝沈大人!您真是我們盧家的再生父母!隻要能洗清冤屈,我們盧家願意捐出一半家產,賑濟淮安百姓!”

“不必了。”

沈獄擺了擺手,

“我隻是按規矩查案。記住,今日說的話,不要對外人提起,若是讓我知道有半句假話…………”

“不敢!絕對不敢!”

盧承業連忙保證,

“小的句句屬實,若是有半句假話,甘受天打雷劈!”

沈獄沒再多說,帶著王二牛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廳裏的盧家父子。

他們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喜悅,卻沒注意到他眼底深處的冷光。

工部的貪腐程度,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而這背後,定然少不了小閣老嚴世蕃的默許甚至指使。

甚至說大多數銀子進了他嚴東樓的府邸!